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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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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

十分鐘前。

王梓超等人知道惠城高中今天放學比較早,提前在新和網咖訂好包廂,打算通宵開黑。

許航那廝就泡個泡面都要擠窗邊裝深沈,看著看著突然怪叫出聲。

“那是寧萌?餵,周野,你小跟班怎麽還跟這兒來了?”

周野剛拿了一波buff,單手摘下耳機,淡淡懟人。

“你快吃兩口,都餓得眼花了。”

王梓超還在麥上激情罵人,光聽到“餓”的字眼就兩眼放光。

“把你那泡面給我嗦兩口,我爺現在天天擱家做飯,不是水煮白菜就是清湯面條,嘴裏饞瘋了。”

他壓根就不是詢問的語氣,伸手搶過來,左手攪面條,眼睛看屏幕。

一口下去半碗見底。

許航恨不得把碗扣他頭上,“我不管,你必須賠我一碗。”

屏幕彈出“WIN”的特效。

這把也贏了。

周野抻了抻酸脹的手指骨節,靠在沙發上閉目假寐,淩厲眉峰隨意舒展。

“他讓你陪他一晚,王梓超,這你都能忍?”

許航咀嚼幾遍才發現這是諧音梗,賤兮兮地說,“要陪也是周爺這等貨色陪啊。”

王梓超差點沒把剛才那口泡面吐出來。

“你倆都死一邊去,周野你再拱火試試。”

周野笑容得體,“那你來啊,搞死我。”

王梓超:“……”

賤的沒邊了。

說起這倆人認識的經過,確實稱得上不打不相識。

王梓超剛進十三中,那叫一個囂張跋扈,能做的、不能做的,通通惹火個遍。

忘了細節,就記得有次跟職高刺頭打賭,誰先幹完三瓶白的,就要給對方五百塊錢。

王梓超想到爺爺平時攢錢不容易,五百塊可是大事啊,跟喝涼白開似的全灌了。

拿完錢,扶墻倒在網吧門口,那天生意冷清,靠門邊只有周野一個人在接代打。

王梓超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開口問了,“兄弟,能不能過來搭把手,老子快疼死了。”

沒想到周野面無表情,講話比機器人還冷漠。

“別死網吧門口,這年頭生意不好做,找到肯開臨時卡的店不容易。”

王梓超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奇葩,恨不得上去拉他同歸於盡,“你有病吧。”

他硬生生撐著一口氣去藥店買了藥,等身體慢慢好了,每天去網吧蹲人。

好不容易抓住周野,結果反被摁在桌上不能動彈。

王梓超不甘不願地求饒,起來後又死性不改,言語尖酸刻薄,“看你天天打也沒打出個什麽名堂,才賺幾個臭錢。”

周野把鍵盤推過去,“輸賬號密碼。”

“幹嘛?”

“你不是不信嗎,登你號測測我能賺幾個臭錢?”

“嘁,來唄。”

然後,王梓超被他老成幹練的操作秀了一臉,一改前面的態度,實打實吹捧,“你有這實力怎麽不走職業。”

周野在超出餘額前,漫不經心關上電腦。

“你給錢?”

王梓超不再吭聲。

一來二去,兩人陰差陽錯成了朋友。

思緒回到現在。

王梓超還想再罵他兩句,突然看見周野發瘋似的沖了出去。

凳子倒地上都沒人扶。

從沒見過的慌張模樣。

“幹嘛啊他。”王梓超疑惑探出頭。

許航沒擡頭,“尿急?”

“你能別瞎說不,他往後門跑。”

許航終於察覺事情的嚴重性。

“完了,剛那個被追的人不會真是寧萌吧。”

他們跟著出來。

看見周野用前所未有心疼覆雜的神情——

盯著空蕩蕩的墻壁看。

許航四處瞎找,“寧萌人呢?我剛應該沒看錯啊。”

周野的臉有一半蔽在暗中,尖冷寒風中,深邃骨骼被幽藍色調襯得微微森然,連天生含笑的眼都失色幾分。

“她啊,被你氣跑了。”

許航:“說人話?”

王梓超竟然懂了他的意思,“說你見死不救。”

許航:“……冤枉啊,我哪知道真是她。”

周野又望向墻面,若無旁人對空氣講話,“走的動嗎?”

不知看到、聽到了什麽,笑瞇了眼。

“行,這時候又不要我背了。”

表情堪稱渾然天成,深情款款。

然而落在許航和王梓超眼裏,卻是比恐怖片還驚悚百倍的現象。

兄弟好像魔怔了。

寧萌想找個地方休息休息,懶得跑太遠,跟著周野去了他家。

富貴被勒令呆在外面,理由是:“臟,我家不允許進鬼。”

寧萌歪頭。

那她算意外?

富貴倒是聽話得很,趴在門口當守門犬,舌頭舔舐爪爪上的絨毛,力道之大能撬開下面的骨頭血肉。

幸好它感受不到疼痛。

周野將皺巴巴的藍白校服扔進老式洗衣機中,裏層松垮的白毛衣撐起寬肩窄腰身材線條。

“休息五分鐘去醫院。”他的聲音從陽臺傳來,不容置喙。

寧萌癱在沙發上宛若一潭死水,“我下午打過針,晚點回家就行。”

周野看她飄忽透明的身體,心生幾絲燥悶,“當鬼當上癮了?”

寧萌尾音繾綣,“有點,今天才發現這樣也不賴,身上好輕走路沒負擔。”

“……”

空氣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沒得到回應,寧萌差點暈睡過去了,她軟綿綿吐出囈語。

“周野,我問你啊,你怎麽知道是我?”

昏沈客廳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狗叫。”

寧萌花了足足十秒,才意識到周野說的是富貴。

“我早就說過,富貴不會害我。”

高大身影貌似靠近幾步,聲音愈發清晰。

“……笨。哪天它咬你一口,你是不是還要誇它真棒。”

“它是好狗狗,不可能咬我。”

“……”

周野無話可說了。

他噤聲後,寧萌徹底睡著了。

夢到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基本毫無記憶點。

重要的是,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與沙發有了接觸實感,身上還壓著沈甸甸、暖呼呼的被子。

再次醒來,時針指向數字11,寧萌的體力和身體全恢覆了。

四周只留一盞小臺燈,因此放在沙發腳的手機屏幕亮得過分惹眼。

寧萌奪過來掃幾眼,爸爸媽媽合計打過幾十個未接來電,頓時心驚肉跳。

她手忙腳亂地撥了回去,對方秒接。

“死丫頭還知道接電話啊,差點又去報警了!”嚴鳳劈頭蓋臉一頓罵。

寧國的聲音夾在中間,“萌萌,你在哪裏啊?老師說你們今天月考,早就走了。”

寧萌:“我、我在同學家,馬上回來!”

“這麽晚還在同學家……”

“報地址。”嚴鳳幹脆道。

寧萌不得已將平山小區供了出去。

掛斷電話,她匆忙疊好被子,轉身撞見周野竟然坐在餐桌旁寫作業。

周野肩頭披了件舊款式的羊絨外套,劉海順在額前,明黃燈光溫存在少年氣的側臉上,影子吞沒左眼。

哪怕曾經是同桌,寧萌也很少看他動筆。

此刻的姿態,倒真有點學霸天之驕子那味兒。

周野沒擡頭:“煮了粥,想吃就吃,不吃放著。”

惜字如金。

語調跟做派卻與“天驕”毫不相幹。

寧萌肚子空空的,端起碗咕嚕幾嘴,溫度不燙不冷,海鮮鹹味平衡味蕾。

“好好喝啊,考慮分享菜譜嗎?”

周野懶洋洋地翻到下一頁,“別,隨便捯飭的,吃不死人都算成功。”

寧萌:“……”

感情她是小白鼠。

吃人手短,寧萌忍住想吐槽的心情,轉移話題閑聊,“哦對,我剛睡著的時候,你是不是碰到我了?”

周野驟然頓住,眼睛快速眨了兩次,執拗想解釋或掩蓋什麽。

“……嗯。你占我便宜還少麽,我挨一下都不讓?”

“你緊張什麽,我就問問。”寧萌覺得他很反常,滿腹猜忌無處撒。

正好此時,嚴鳳打電話來了。

“我們到了,你人呢,哪一棟啊?”

寧萌:“來啦來啦。”

臨走前,她在周野的手背上蹭了又蹭,得了便宜還賣乖,“謝謝哦,改天請你吃飯。”

語罷,雷厲風行地沖出門。

輕柔順滑的觸感尚有餘熱,絲絲麻麻搔癢著周野。

他想起剛剛鬼使神差的舉動,脖頸開始發燒。

寧萌睡相不斯文,躺得四仰八叉,臉蛋偏偏小巧粉嫩,闔上潤澤清靈的圓眼,像只嬌貴家養貓。

周野知道她生病了,拿出備用被子,想給人胡亂蓋上。

沒想到寧萌說夢話了。

聲音細細軟軟:“周野。”

叫的是他的名字。

周野驀然有些微乎其微的期待。

下一秒,寧萌:“你是個混蛋。”

周野:“……”

他氣極反笑,想惡劣地搖醒寧萌。

躊躇十秒,只是伸出食指輕輕在她酒窩上戳了戳。

比棉花糖還軟。

周野玩世不恭地收回手,絲毫沒覺得有何不妥,甚至還想再戳幾下。

看看寧萌到底是不是糖做的,能不能戳出窟窿來。

事後,他為自己的行為做出合理的解釋:“懲罰。”

誰讓她罵他。

還沒到家,嚴鳳打著方向盤喋喋不休。

“死丫頭不長記性。”

寧萌鵪鶉點頭,“別罵了別罵了。”

寧國往後座扔了個紙袋,“沒事沒事,你媽嘴硬心軟。來,吃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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