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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燕國滅亡:【燕丹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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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燕國滅亡:【燕丹回都】

嘴上罵得囂張的燕王喜,手上的動作卻很誠實,攤開放置在案幾上的兩卷藍色卷軸上很快就浮現出了一列列墨字。

在蒙恬和王賁的吩咐聲中,燕王喜跪坐在坐席上,握著蘸墨毛筆的右手微微有些發顫,但卻生怕一個弄不好惹怒了身旁倆虎視眈眈的青年秦將,全程都是一副窩窩囊囊、戰戰兢兢的神情,直到最後一個字寫完,毛筆被他放到筆架的那一剎那,燕王喜也說不準此刻心中究竟是什麽覆雜的滋味。

他眼巴巴的看著面前的兩卷詔書,只覺得有些牙疼,燕王室的祖上畢竟是周天子的血脈,自燕國創立一直到今歲,作為老牌諸侯國的燕國已經整整存在八百一十四年了,可惜今日就在他手中亡了。

燕王喜略微有些失神,王賁可是不願意慣著這個作天作地的老昏君的,一看到兩卷詔書寫完了,他又將燕國的國璽也找了出來,拓上紅彤彤的印泥後就冷聲遞給燕王喜道:

“呶,燕王你快些在詔書上加印,再把虎符交給我們。”

懷揣著胸腔中的覆雜情緒,臉色正有些灰白的燕王喜一聽身側這黑臉秦將絲毫不客氣的語氣,瞬間怒從心中起,正想要張口怒懟過去,但當目光與那雙懾人的虎目相接時,燕王喜的手腳又發軟了,心不甘、情不願地從王賁手中接過國璽,將國璽印加蓋在兩份新鮮出爐的詔書上後,又從漆案的暗格中取出冰冷的銅質虎符交給了蒙恬。

詔書、國璽、虎符在全部失去的那刻,他像是瞬間被抽空全身力氣了一樣,老眼含淚,身子癱軟的坐在坐席上,嘴唇顫抖的看著兩個青年秦將正彎腰準備將墨跡幹涸的兩份詔書給收起來,他伸出右手幹巴巴地開口詢問道:

“兩位壯士,寡人已經按你們的要求把王位都交給你們了,燕、秦兩王室畢竟交好多年,不知道你們秦王究竟準備如何對待寡人啊”

聽到燕王喜的話,蒙恬、王賁側目看了他一眼,正想要開口回答,只聽間落滿積雪的窗外突然響起幾聲墻倒屋塌,好似地龍翻身的“轟隆隆”可怕巨響。

這個變故也讓三人心中一驚,全都應聲往外看,下一瞬就看到一個身著藍衣的老宦者匆匆跑進燕王寢宮,一看到對癱坐在坐席上的燕王喜就露出了一副宛若天塌了的惶恐神情:

“君上,君上,大事不好了!剛剛宗廟被積雪給壓塌了!”

“什麽宗廟被壓塌了!”

一聽到老宦者這話,燕王喜不敢相信地眨著眼睛重覆出聲問了出來,看到老宦者膽怯地顫抖點頭時,他才驀地反應過來,忙不疊從坐席上爬了起來,邊慌慌張張地拔腿往外跑,邊淒淒慘慘地高聲哭嚎著:

“大父,父王,諸位列祖列宗,請你們息怒啊,喜走到這一步也屬實是被逼無奈啊……”

瞧著燕王喜大哭著往外奔的可憐模樣,蒙恬和王賁也詫異地互相對視了一眼。

王賁將兩卷詔書給收好,對著蒙恬努了努嘴,豪不遮掩地哈哈大笑著譏諷道:

“恬兄,看來姬喜這個燕王做國君沒什麽能耐,做後人還是很有幾分本事的嘛!要不然他怎麽能把他躺在地底下的列祖列宗們都給活活氣活過來拆房子呢”

蒙恬聽著王賁這毒舌的話語,也沒忍住搖頭失笑了一聲,轉瞬又提起毛筆快速將燕王宮中的情況寫成信件,派人火速出宮往鹹陽給大王送。

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的燕王喜只能像是一顆飽受風霜的老菜梆子一樣,可憐兮兮地跪在倒塌的燕國宗廟前,抓著地上的積雪,悲痛地哭爹喊爺道:

“大父,您不能責怪孫兒啊,喜這樣做也是為了保存住我們王室成員的性命啊。”

“父王,您也不能責怪兒子啊,要怪就要怪您的孫子啊,如果不是丹這個孽障瞞著兒子派刺客去鹹陽刺殺秦王,秦王怎麽會和我們燕王室鬧翻呢”

安排完一切的蒙恬和王賁來到燕王室倒塌的宗廟前想要看一下熱鬧,就聽到燕王喜跪在宗廟前嗚嗚咽咽的痛哭,話語全部都是他對列祖列宗的求饒,但是內容屬實是聽著令人發笑

姬喜一會兒沖著宗廟,厲聲責怪當年國相栗腹蠱惑了他,才讓他這個大王受到蒙蔽,冒險派出幾十萬大軍去趁火打劫地攻打了趙國,一會兒又責怪後宮中那三胞胎宮妃根本不是祥瑞而是迷惑他心智的妖妃,最後還要把他隱匿在民間的兒子給罵得狗血淋頭。

話語說得又多又雜,核心想表達的意思只有一個他姬喜都是受蒙蔽的,如果不是誤信昏相的話,中了妖妃的話,養了一個長著反骨的太子,他姬喜早就是一代勵精圖治的雄主了,肯定會把燕國治理的非常好的。

聽著這一句比一句不要臉的離譜話,又看著姬喜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鼻子還紅彤彤的邋遢模樣,蒙恬、王賁簡直覺得惡習壞了,從小到大就沒有見過如此令人作嘔的國君,燕丹縱使是再不好,攤上這麽一個自私自利又昏庸、好色、無能的親爹也是挺慘的。

隆冬晝短。

一眨眼的功夫,薊都上方陰沈沈的天色就擦黑了。

在秦軍的宣傳之下,燕王喜退位、投降的消息也如一場迅猛的寒風一樣徹底傳遍了整個燕都,並且以一道道射線的方式往其他郡縣的官邸衙門內飛速傳達著。

掌控住燕都,只是內部滅燕的第一步,夜色降臨後,手握虎符的王賁還以極快的速度掌握住了燕都內的守備君,蒙恬則帶著一千多個秦軍們將燕都各處糧倉打開又將從貴族們家中抄到的食物,按照戶籍,令餓得眼睛都要綠了的燕都庶民們排著長隊領物資。

寒風冽冽,積雪深深。

等餓得臉頰都凹陷,豁出性命在都城內發動了數次暴露的東城庶民們終於從秦軍的手中拿到了他們親手種出來的珍貴谷子後,一個個哭天喊地的悲痛悼念完因不久前剛剛凍死、餓死在風雪中的家人們,隨後才抹著眼淚、歡天喜地的捧著分到手中的食物回了家內過活。

看著燕人庶民們的淒慘境遇,分配糧食的秦軍們也很是感慨,此番他們一千五百餘人能快速控制住了燕國都城,不是他們秦軍厲害,屬實是燕國都城內的內囊太多了,在雪災降臨時,燕王室和燕都的貴族們但凡有一個頭腦清醒的能夠在庶民暴亂前,開倉、放糧、賑災,把庶民們當成人看待,都不會鬧成這樣。

等待在章臺宮內的秦王政看到淌著積雪,沿著官道,八百裏加急從燕都趕回鹹陽道秦人士卒,閱讀完蒙恬的親筆信,看到隨著信件一塊送達到章臺宮的“退位詔書”和“投降詔書”後,也是龍心大悅,當即就派王翦率領十萬大軍前去燕國,一是為了一郡一郡推過去快速接收燕國的國土,另一個原因則是為了接管燕國諸郡的糧倉統一調配進行賑災。

臘月初十,秦國十萬大軍抵達易水邊。

臘月十一,在官道上艱難淌雪跋涉了小半個月的燕丹終於帶著幾十位門客趕到薊都時,只覺得天都塌了,只因為高大的城樓之上懸掛的旗幟不是燕國的藍旗而是秦國的水紋玄鳥旗。

在白皚皚的積雪陰沈下,一面面迎風擺動的黑色旗幟看著甚是刺眼。

比秦國的旗幟更刺眼的還有貼在城樓前的紅色大告示

多麽荒唐!

秦國的大軍還沒有包圍燕都呢,住在燕都內的燕國君主不僅宣布退位了,還向秦國投降,宣布燕國滅亡了。



瞧著身材消瘦、風塵仆仆艱難趕回都城的太子殿下看著告示內容都快要氣暈了,守在一旁的門客們忙攙扶著驚慌失措小聲道:

“殿下莫急,大雪封路,消息傳播的途中容易歪曲,咱們一路趕來並未聽到什麽秦軍攻燕的事情,想來這告示和秦旗的事情令有隱情,咱們還是想辦法先混進都城,等到見到大王之後,再談其他吧。”

喬裝打扮,偽裝成遼東商賈的燕丹攥著雙拳,強壓下喉嚨中湧上來的腥甜,閉上眼睛聲音低沈道:

“走,先想辦法進城。”

“諾!”

幾十位門客簇擁著燕丹急匆匆湧到了城門前,瞧見守城的士卒竟然也換成了身穿黑色甲胄的秦軍,這仿佛更加說明了告示內容的真實性。

縱使燕丹氣得都想要拔劍將這些礙眼的秦軍們都給殺了,可他現在對都城內的情況不明,只能暫時忍耐下去,煎熬著被秦軍們審查完,放進都城內後,他帶著自己的幾十位門客立刻往城中湧。

沒想到,入目看到的景象驚得險些讓他眼珠子都從眼眶中掉出來了

只見城中的景象看起來分外平靜。

每個街道口都設有粥棚,在幾個秦軍的帶領下,身著藍色甲胄的燕人士卒們正抱著從糧庫內取出來的糧食煮著雜糧粥給排著長隊的老弱病殘的庶民們分粥。

這副離譜的畫面是活了三十多歲的燕丹從來沒有看到過的景象,他身子一軟就從馬背上跌落了下來,嚇得周遭的門客們忙惶恐的下馬攙扶他。

燕丹堵在喉嚨處的一口熱血也“噗”的一下噴了出來。

他的門客福看到自家殿下這瞬間變得煞白一片的臉色和唇色,一顆心都要碎了,當即壓抑地低聲哭道:

“殿下,您怎麽了”

燕丹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城中派粥的畫面,染血的嘴角一勾,神情極其疲累的苦笑道:

“不必再想辦法往宮內去了,告示上的內容是真的,父王真的退位了,燕國也真的滅亡了……”

圍在一群的門客們聽到自家殿下這哀莫大於心死的話,先是驚得眼皮子重重一跳,轉瞬就表情苦澀地反應過來了若非他們大王真的被秦軍給控制了,這些只能死在今冬可怕雪災中的老弱病殘們哪能好運地喝上一口救命的雜糧粥呢

連日奔波、提著一口氣從遼東趕回薊都的燕丹在回到都城的那一瞬就徹底病倒了,不僅身體病了,連心氣都在亡國的巨大打擊下,散了個幹幹凈凈。

太子府自然是不能回的。

一眾門客們為了給自家殿下治病,只能暫時先窩居在庶民聚集區內的客棧裏,想要找個醫者為昏迷的太子殿下治病。

哪曾想,靠譜的醫者還沒有找到。

天色擦黑後,十萬秦軍就將薊都給圍的水洩不通了,率軍而來的王翦甚至都不想攻魏、攻楚那般在城門外進行等待,大軍尚未抵擋城樓,高大的石質城門就隆隆大開。

守在都城內的一千五百多名秦軍與都城外的十萬秦軍勝利會晤後,交接完燕國國璽和燕國虎符,燕王喜被當成人質羈押,燕國也徹底宣告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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