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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討賞出關:【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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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討賞出關:【自省】

在這期間,王翦率領著六十萬大軍尚未抵擋函谷關就派使者前前後後五次返回鹹陽,向君上請求多多賞賜良田,秦王政也非常大方地給王家賞賜了許多良田、美宅、園林、池塘,不過王大將軍厚著臉皮、急不可耐、仗未打就多次向君上討要封賞的貪心模樣,卻引得秦軍們紛紛側目。

縱使王賁從小就是個心大的厚臉皮性子,但看著同僚們對他紛紛投來的打趣目光,仍舊忍不住害臊,急急忙忙地挑了一個深夜,鉆進了父親的營帳內,用黑裏透著紅的臉,看著父親又是羞,又是惱的急聲詢問道:

“阿父,您這究竟是在幹什麽呢咱們連函谷關都沒有出去,連仗都沒打呢!您就派使者跑回都城向君上要了五次獎賞!人家都說事不過三,您這在大軍的眼皮子底下都辦了五次了!豈不是是顯得太過貪心了”

“您知不知道軍中的同僚們現在看兒子的眼光都有些不對了!顯得咱們像是個破落戶一樣!”

瞧著兒子急赤白臉,哦不,急赤黑臉的模樣,身著一身黑色甲胄、發須斑白的王翦淡淡的的瞥了一眼,就繼續低頭就著明亮的燭火,端詳著楚國的輿圖。

約莫一刻鐘後。

他實在是被自己兒子給吵得沒有辦法了,才收起案幾上的輿圖,擰著斑白的眉頭,直接從坐席上站起來,飛快地擡起厚實的手掌就照著好大兒的腦袋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劈頭蓋臉被父親打了一巴掌,王賁都懵了,忍不住瞪大兩只眼睛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嚴肅的父親。

只見父親眉頭緊皺,嘴唇顫抖地對他低吼道:

“王賁你這個臭小子能不能安靜些!難道數次向君上討封的事情很光彩嗎!”

王賁聞言簡直都氣笑了,一甩頭,冷哼道:

“父親,既然您也知道不光彩,為什麽還要這樣子幹呢!您這樣子做都讓兒子成為同僚們中的笑柄了!”

瞧著傻兒子這般多年,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的蠢模樣,王翦氣得沒有辦法,將雙只大手背在身後,咬牙搖頭許久後,才雙目直視著自己滿臉怒容的傻兒子,眼神幽幽地低聲嘆息道:

“賁,你有沒有想過,為父現在在軍中的地位就是昔日武安侯在軍中的地位,此番君上為了能夠一舉覆滅楚國,都敢讓為父將國中六十萬青壯士卒給帶出來打仗了!”

“昔日武安侯率兵與趙國打長平之戰時也不過帶了三十萬大軍!”

“這般多的士卒一下子全都離開函谷關了,我們是姬姓王氏,又不是一手養大君上的國師府,你說大軍離境後,君上在宮中會能睡得安穩嗎老夫若是不想法子自汙,讓君上知道老夫看重的是財寶田產,難道要讓君上懷疑老夫是想要擁兵自重!列土封王嗎!”

王賁乍然之間聽到父親這解釋把原本就瞪得大大的眼睛,給瞪得更大、更圓了!

瞧著自己膚色被曬得黝黑,看起來虎了吧唧、不是很聰明的兒子,王翦就頭疼的厲害,不明白自己這般穩重謹慎的一個人為何會生出來一個皮猴子一樣、哪哪都不類他的兒子!

他想忍實在是沒能忍住,又沒好氣地開口怒罵了一句:“眼睛別瞪了!再瞪你那兩顆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聽到父親的訓斥,王賁下意識眨了眨眼睛,咽了一口口水,艱難地消化掉父親剛剛對他說的心理話,瞧見父親再度跪坐回坐席上,端起案幾上的陶杯飲水了,他才舔了舔發幹的嘴唇,不好意思地蹭了過去,眼睛發亮卻眼神覆雜地對著父親低聲詢問道:

“阿父,您若是早點兒給兒子說您的打算,我不就不誤會了嗎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您都到這這年齡了又何必自汙呢君上是老師從奶娃娃一手帶大的,性子最為光明磊落了,他既然敢交給您六十萬大軍,自然就是相信咱們王家的,您為何非得巴巴的給自己找些惹人側目的笑柄呢”

看到自己傻兒子搖頭不讚成的模樣,王翦端著手中的陶杯吹了吹裏面的熱水,有些無奈地接著嘆息道:

“賁,你還是沒能明白為父的心思啊,你要記得,即便你從小與君上一起在國師府內求學,共同長大了,但是時過境遷,如今君上大權在握,是一國之君,而非是你幼年在國師府內結交的曾王孫朋友了。”

“縱使君上的性子與旁的國君相比,光明磊落了許多,但這並不表示君上就不多疑了,自古以來,伴君如伴虎,多疑是國君的通病,嬴秦王室之中的人尤其是這樣!你有沒有想過,倘若當年秦趙長平之戰時,沒有國師插手的話,武安侯按照他一貫的打法,直接將趙括給引誘的丹河河谷內,將四十五萬趙軍給全都屠了!”

“單單武安侯一人平生就殺了一百萬敵軍的輝煌戰績,按照秦國的二十級軍功爵制,你想想就憑昭襄王的性子究竟是會給武安君封侯呢還是會直接送武安君回老家呢”

王賁一楞,下意識蹙眉回答道:“阿父,您是說昭襄王當年其實是對武安侯有很深忌憚嗎”

“哼,你倒還不是太笨!”

王翦端著陶杯,冷哼一聲,“你也不想想武安君當年在軍中內外、在老秦庶民們之中那是何等的威望,他在軍中說話比王令、虎符還好使,秦國建國幾百年了,也就出了這麽一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戰神!偏偏作為太子的孝文王壓都壓不住武安君,這般一個戰神、一個殺神,哪個做君上的能放心讓他一直留到最後,還專門留給自己根本拿捏不住這位戰神的兒子”

“若不是當年長平之戰奇跡般地最後議和了,國師在那邊的動作還歪打正著的保住了武安君,你看看現在鹹陽是不是還有武安侯府了你想要娶白黎,我和你阿母都不是跑到武安侯府,而是得跑到湄縣了!”

“不對,阿父,你這種猜測未免也太過武斷了些!就算當年武安君真的在長平戰場上把四十五萬趙軍都給屠幹凈了,等到大軍回到鹹陽,如此耀眼的戰績,哪是昭襄王說想要將武安君趕回老家就趕回老家的啊”王賁撇嘴,滿臉不信。

“啪!”

王翦看到傻兒子剛誇完又不開竅了,忍不住再度擡起右手照著王賁的額頭狠狠拍了一巴掌!

“嘶”腦門兩次被打的王賁用手捂著額頭,滿臉幽怨地看著自己父親。

王翦的神情卻變得分外肅穆,壓低聲音一字一句盯著傻兒子的眼睛低聲罵道:

“王賁!我再給你說一遍!你莫要太過高看你自己,也不要太過小看秦王室的君主了!為君者,多疑就是他們流淌在骨血裏的天性!即便當年的長平之戰,武安君得勝歸來了,只要昭襄王心中對他生出了濃濃的戒備,早晚能夠找機會拔除掉他這根威脅王權的利箭!”

“為將者,尤其是一國大將,忠誠自然是放在第一位的,但是只有忠誠是萬萬不能的,還要聰明的懂得自汙!要讓壓在你上面的君主能夠輕而易舉地抓住你的小辮子,知道你的軟肋在哪裏!方能安安穩穩的活下去!”

“武安君的領兵能力當為今世第一流,可是他那性子太過內斂剛直,半點兒都不懂得保全自身!若非有後來國師一家搬到了鹹陽,數次在昭襄王面前維護武安君,昭襄王在對孝文王這棵銅苗子不抱有什麽大希望,看到莊襄王這顆銀苗子以及當今君上這顆金苗子,知道王室後繼有人,從而在心中慢慢對武安君放下戒備了,別說武安君最後封侯了,他本人連老家湄縣都回不去!”

看到自己傻兒子還嘴巴張開欲要說話反駁他,王翦直接開口將傻兒子想說的話給冷聲堵了回去:“我剛剛說武安君回老家,是說昭襄王送他本人回地底下的老家,並非湄縣老家!”

聽到“地底老家”四個字,王賁的嘴巴都驚得張大了,健壯的身子忍不住打了個激靈,眼中也滑過了一抹驚恐。

王翦瞧見自己傻兒子總算是正經知道懼怕了,才伸手拍了拍傻兒子的肩膀,不舍地低語道:

“賁啊,阿父、阿母是不能永遠陪著你、在身後看著你的,你是獨子,又沒有親生的兄弟姐妹幫襯,若是你像端和、蒙恬、蒙毅那般性子穩重的話,阿父也不會太過擔心你,可是你雖然在戰術方面有些急才,在為臣之道上卻稚嫩的很,與同輩人相比,總顯得咋咋唬唬、毛毛躁躁的!”

“君上雖然比你年齡還要小些,但是說話、做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他既然能夠在出征前,來咱們家,向我們當面提了靈與長公子的未來婚事,相中靈當王室長媳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就是想要用這樁姻親關系將王家與王室牢牢地捆綁在一起,讓我們父子倆能夠心無旁騖地好好為王室打仗!”

“若是靈將來嫁給旁的公子也就罷了,可是長公子確實君上百年後最有可能、最有資格繼承大位的人,若是真的到那一日,靈變成一國之母了,咱們家就變成外戚了,自古以來,君主外戚還手握軍中大權的將門之家,安安穩穩走到最後的有幾家若是你現在還看不透這其中的門道,學不會自汙,讓君上放心的額話,你這毛毛躁躁的性子早晚都會惹出禍來的,等到此戰打完之後,你回家就好好自省一番吧……”

……

三月的夜晚,野地之中吹來的風還帶著一股子暮春時節的涼意。

當王賁從自己父親的營帳內走出來後,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冷汗,曠野之中一陣涼風吹來,讓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暈暈乎乎的腦袋瞬間就清明了,滿腦袋都塞滿了“自悟”、“自省”字眼。

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支配著兩條腿飄回自己營帳的,但是到了第二日,六十萬大軍徹底走出函谷關後,等他再次聽到同僚們對自己的打趣後,已經半點兒不在意了,甚至還能驕傲地挺起胸膛,握著手中的韁繩,大大咧咧地暢笑著接話:

“是啊,誰不愛財啊!咱們老秦人哪家不是窮怕了!”

“我們身為士卒,出來拼死打仗不就是為了金銀珠寶、糧田美宅嗎哈哈哈哈哈,我父親現在能豁出他的一張老臉追在君上身後討要豐厚的賞賜了,以後這些好東西豈不就全都便宜我了”

“你啊你!賁!你說說,你家現在好歹也是住在第一大街上了,怎麽說話還像個摳門無賴一樣”

幾個年輕小將們說說笑笑、打打鬧鬧,慢慢的也就無人再抓著這事兒打趣王賁了。

六十萬大軍離開函谷關後,一點點往楚國的方向走去,但是士卒們卻絲毫沒有要去與楚軍展開生死大戰的緊張,反而像是離境春游一般,從上到下都顯得分外松弛。

白日裏正常行軍,天色一擦黑,大軍就停下了。

沐浴在皎潔的月光之下,精力旺盛的秦軍們有玩投壺的,有鉆進山間林子內打獵的,甚至還有跳進小河內洗澡的,慢悠悠的趕路,一點兒都不著急。

而在遙遠的新楚都壽春城內,已過而立之年的楚王啟在收到六十萬秦軍聲勢浩大的離開函谷關,前來滅楚後,就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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