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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玳死嘉亡:【趙國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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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玳死嘉亡:【趙國之災】

秋雨連綿的日子裏,邯鄲上空陰沈沈、地面濕漉漉的。

趙王後宮之中。

王後姬玳正跪坐在書房的案幾旁陪伴著六歲多的兒子嘉讀書,母子倆之間的氛圍平和又融洽。

太子嘉的乳母菊,與幾個宮女們也全都靜靜地站在門外,有些困乏的張嘴打了個哈欠。

春困秋乏,這是一個令人舒服的想要睡覺的深秋雨日下午。

可惜,一片歲月靜好的氛圍突然被殿外惶恐的行禮聲給攪和了。

“君上!奴等拜見君上!”

“滾開!給寡人通通滾開!”

聽到殿外乍然響起的君上怒吼聲,菊的心臟咯噔一跳,忙擡腳朝著外面走去,下一瞬就看到神情冰冷的國君裹挾著滿身的水汽,如同一只炸開的河豚般,提著一把長劍怒氣沖沖地朝著書房的方向急速奔來。

在大王身後還跟著容貌長得十分美艷的倡夫人。

可是與平日裏打扮的艷光四射如同一只羽毛艷麗的野雞不同,今日的艷夫人像是受了莫大委屈一樣,不僅脫下了她那火紅的衣裙,換上了素凈的白裙,那一雙勾人攝魄的水汪汪狐貍眼都生生哭成紅腫的爛桃子了,著實讓人心中驚訝。

瞧見二人這來勢洶洶、擺明要來尋姬王後晦氣的臉色,菊心中就暗道不好,趕忙退回到到書房門口對著即將走近的二人俯身高聲行禮道:

“奴拜見君上,拜見艷夫人!王後娘娘正陪著太子殿下在書房中溫習”功課。

“滾!”

眉眼間盡是戾氣的趙偃沒等乳母菊將最後倆字說完,就擡起右腿照著菊的肚子狠狠一踹,直接將菊踹飛了一米多遠,重重跌在地板上爬不起來了,與此同時兩步上前,如同一個悍匪一樣一腳踹開書房門,對著裏面怒聲高喊道:

“姬玳你快些給寡人滾出來!”

跪坐在案幾旁的姬玳母子倆聽到門外亂糟糟的動靜,也都詫異的從坐席上站了起來。

瞧見趙偃滿臉漲紅的帶著哭哭啼啼的艷姬不由分說就闖進了自己的書房裏,姬玳不禁蹙了蹙眉,下意識邁腿繞開案幾,準備對著怒步而來的趙偃俯身行禮。

然而,沒等她將身子俯下去,就被三步並兩步快速沖過來的趙偃給照著側臉狠狠甩了一巴掌,姬玳一個不妨也“啊”的痛呼一聲,發髻松散,嘴角流血的吃痛倒地。

這迅猛又大力的一巴掌扇出來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不僅把姬玳給打懵了,還把小太子趙嘉和滿殿充當背景板的宮人們給打懵了。

回過神的太子嘉看到母後嘴角流血、側臉紅腫地倒在地板上,雙目充火的父王竟然還擡起腳想要往母後的身上踹,他立刻驚恐又果斷地將整個小身子撲了過去,用稚嫩的雙臂死死摟住自己高大又健壯的父王害怕地嚎啕大哭道:

“嗚嗚嗚嗚嗚!父王!您不要打母後!不要再打母後了!”

被一腳踹翻在木地板上、忍著劇烈腹痛爬到書房門口的菊乳母看到書房內王後被君上一巴掌打倒在地的亂象後,眼皮子一跳,心中一沈,忙轉頭對著身邊想要攙扶她起來的幾個宮女顫聲吩咐道:

“大事不好了,你們幾個快快去宮外請公室內的族老們與郭相來王後宮中為君、後勸架。”

幾個宮女也感覺到了今日的事情非常嚴重,不敢耽擱片刻,趕忙哆嗦著點了點頭、腳步發軟的從地板上爬起來,拔腿就往外快速跑。

乳母菊也咬著牙,捂著肚子,艱難地扶著地板爬起來,想要沖進書房內保護王後和儲君。

跟在趙偃身邊的艷姬看著太子嘉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死死粘在君上的腿上大哭,她的眼中就滑過一抹狠辣,忙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濕潤的眼角,對著站在身旁的趙王偃哭訴道:

“君上,您快些把臣妾給趕出宮吧,遷兒那般好的一個孩子都是被臣妾給拖累了!若不是臣妾出身卑賤,遷兒也不會被王後姐姐給嫉恨,此刻就不會可憐兮兮地躺在床上睜不開眼睛了。”

“您是如此英明神武,要不是因為偏疼臣妾,也不會被王後姐姐給討厭上了,嗚嗚嗚嗚,這宮中的罪過都因為臣妾一人興起,您還是把臣妾亂棍打出宮吧!”

心中本就憤怒的趙偃一聽到自己愛妾的淒慘哭聲,胸腔中的怒火就又瞬間高漲了許多,垂下眼瞼瞧了瞧自己長得與姬玳更像的長子,厭惡地將緊抱著他大腿不放的長子給狠狠蹬開,隨後從懷中掏出三個白色的東西狠狠砸到姬玳紅腫的臉上。

被趙偃一巴掌打得頭昏腦脹躺在木地板上的姬玳,腦瓜子“嗡嗡嗡”響,還沒有回過神來,就感覺到臉頰又是一痛,隨後三個小東西就落到了她的脖子、胸口和胳膊上。

聽到兒子的痛哭聲,姬玳強撐著暈乎乎的感覺從地板上坐起,睜眼撿起掉落在身上的小東西,看清楚這竟然是三個大小不一的布偶小人。

最大的布偶上赫然用朱砂紅筆寫著“趙偃”二字,其餘的中號和小號布偶上則寫著“艷姬”、“趙遷”。

三個布偶全部都是正面用朱砂紅筆寫著人名,背面用腥臊的雞血寫著生辰八字,數十根銀光閃閃的長針以一種十分惡毒的方式,在三個布偶的眉心、胸膛、四肢、雙腳上直直插著,仿佛是要生生將這“幸福美滿的一家三口”的給詛咒死一樣!

如此邪惡又毒辣的東西,讓同為母親的姬玳心臟一顫,下意識就將三個沾著濕潤泥土的布偶遠遠丟開,滿臉不敢置信地仰頭看向站在面前憤怒的快要頭頂冒白煙的趙偃出聲詢問道:

“君上,你這是做什麽你難道以為這三個布偶是我做的”

趙偃眼神陰鷙地緊緊盯著姬玳的眼睛,厲聲怒吼道:

“姬玳你還有臉問寡人做什麽!這三個白色布偶全都是從你寢宮的花園內挖出來的!這不明擺著是你自己做的好事嗎!”

“你這毒婦簡直是活膩歪了!竟然敢膽大包天地在宮中行巫蠱之事!莫非真的以為寡人不敢廢了你嗎!”

姬玳聽到這拙劣的話,瞳孔狠狠一縮,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的趙嘉也驚得瞪大了淚眼。

滿殿宮人聽到國君喊出來的“巫蠱”二字後,也都嚇得不敢再說出一個字了。

整間書房霎那間變得寂靜無比,襯得窗外的雨聲都陡然間變大了。

趙嘉此刻心亂如麻,他雖然年紀幼小,但也知道“巫蠱”二字的可怕,他害怕的不得了,看著父王悲痛大哭道:

“父王,你冤枉母後了!母後心性善良,不可能會對您行詛咒之事的。”

姬玳也扶著額頭從地板上艱難地爬了起來,幾步走到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的兒子旁,將兒子扶起來,滿眼失望地看著趙偃自嘲地苦笑道:

“趙偃,我們倆好歹做了這麽多年的夫妻,你對我難道就沒有一丁點兒的信任嗎”

“我出身貴族,乃是正宮王後,還育有一個聰明伶俐的嫡長子,想要擁有的東西都有,我有何動機去詛咒你和倡女又為何要難為趙遷一個上不的臺面的卑賤三歲庶子!”

“我姬玳祖上乃是周天子血脈!平生做人做事光明磊落!我做過的事情我認!但我沒有做過的事情我也不會任由你和這個倡妾聯手給我身上隨意潑臟水的!”

聽到姬玳這一口一句“卑賤庶子”和“倡妾”的蔑視稱呼,趙偃眼中的火焰明亮的都險些快要沖出眼眶熊熊燃燒起來了!

姬玳這是在罵他的愛妾和愛子嗎!錯!這明明是在變著法子的在罵他自己眼瞎心盲!

一瞥見那靜靜躺在木地板上的三個邪惡布偶,又想起正小臉通紅、躺在小床上起高熱的愛子趙遷,趙偃這一刻氣得,簡直連拔劍殺了姬玳的心都有了!

他憤怒的胸膛起伏,再度擡起大手重重照著姬玳另一邊臉頰狠狠打了過去。

艷夫人也當即捂臉痛哭道:

“王後姐姐,這闔宮上下誰人不知您平日裏就把我們娘倆兒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每次臣妾帶著遷來拜見您時,您都像看到臟東西一樣冷冷的將頭轉過去!”

“臣妾自知出身卑賤不敢與您相爭,更不敢奢望能讓遷與儲君相爭,可是,嗚嗚嗚嗚,您若對臣妾不滿,您就沖著臣妾來啊!為什麽要對君上行詛咒之事呢君上可是我們趙國的天,若是君上不幸被詛咒身體抱恙了,我們趙國的天豈不就要塌下來了”

“您雖然什麽都不缺,可是您憎惡臣妾搶奪了大王的寵愛!您心中有氣,盡管收拾臣妾就行!為何要對遷小小一個孩子做出如此惡毒的巫蠱詛咒!您也是做母親的,難道良心就不會痛嗎!”

“倡妾!”

姬玳雙眼冰冷的盯著艷姬的眼睛,肅然道:“本宮再說一遍!本宮沒有動過趙遷一根手指頭!也沒有進行過任何巫蠱詛咒!”

“你這淫婦和郭開倒是心性狠辣!想要絆倒本宮與太子竟然舍得詛咒你的親生兒子,你可當心些,別一不小心玩脫了,真把趙遷給年紀小小詛咒的夭折了!”

聽到姬玳一語道破了自己心中的隱秘,艷姬心臟重重一跳,下意識看向站在身邊的大王。

“啪!”

趙偃看到確鑿的證據明明都擺在木地板上了,姬玳不僅不認錯,陰陽怪氣地罵了自己愛妾、愛子不夠,竟然還把自己的愛臣郭開也給牽涉進來了!

他的眼神已經冰冷的像是在看死人了,不顧長子的苦苦哀求,直接使出渾身的力氣又伸手照著姬玳紅腫的側臉重重打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得比前兩巴掌都重,不僅把姬玳再度打倒在地,還將其額角狠狠碰在了案幾上。

趙嘉已經完全被嚇懵了,看到母後的額角都磕傷了,青紫的腫脹中露出血津津的傷口,他立刻哆哆嗦嗦、手腳並用的爬到了母親懷裏,顫抖地大哭道:

“阿母!阿母!”

姬玳的一顆心早就在趙偃不聽諫言,氣死平陽君、強娶倡女入宮之時就徹底死了,因為心中劇痛難忍,精神上獲得太痛苦了,此時反而感受不到臉頰上的疼痛了。

她含淚按著案幾爬起來,邊將哭得快要斷氣的兒子緊緊摟在懷裏,邊雙目含淚地微微仰頭看著趙偃,語氣疲憊地說道:

“趙偃!我知道你興師動眾搞這麽一通想要做什麽!不就是想要用巫蠱之事把我和嘉的名聲給徹底敗壞了,好把我們娘倆兒給廢黜了!從而能把你寵愛的倡妾和她所生的野種捧到繼後和儲君的位置上嗎!”

聽到姬玳這大實話,趙偃盯著她的眼神變得愈發冰冷了。

作為一個在秦國當了幾年的質子,他也不是蠢不可及,自然知道巫蠱之事確實有些蹊蹺,但是與姬玳相比,他根本不會相信自己寵愛的艷姬會親手詛咒他和遷。

在他內心深處覺得應該是哪個看不慣姬玳的宮妃在姬玳背後給她狠狠捅刀子了,可是這事實真相不重要,重要的乃是姬玳本就是他父王生前給他選的妻子,這幾年下來,他們倆早就兩看兩相厭了!

他來時就已經打定主意了,要趁著這件事情徹底將姬玳母子倆廢後!廢儲了!

他神情冷酷地對著姬玳無情嘲諷道:

“姬玳,寡人當年真是眼瞎了!才會聽了先王的話,把你這樣的毒婦封為王後!還讓你生下了寡人的嫡長子!”

“怪不得趙國這幾年國運不濟,戰事失利,寡人運勢受阻,遷也三天兩頭生病呢!原來都是你這個心腸歹毒的國母!王後!嫡母!在自己宮中偷偷對趙國!對寡人!對艷姬他們娘倆兒行巫蠱之事啊!”

“你做出來的這些毒事簡直是罪大惡極!罄竹難書!別說父王已經不在了!縱使是父王還在世,寡人也要親手將你料理了!”

“呵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趙偃你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姬玳氣得身子發抖,淚如雨下地泣血哭訴道:

“呵呵呵,也罷!也罷!”

“趙偃,你若是想要今日就把我廢後的話就直說,不用故意往我身上潑臟水。”

趙嘉也徹底聽明白了,他顫抖的伸出小手想要拉住父王的大手,卻看到父王不耐煩的將他的小手拍開,小豆丁難過又失望地看著自己表情冷肅的父王,撇嘴嚎啕大哭道:

“父王,您不要冤枉母後了,母後不可能會對遷弟做出什麽不好的事情的。”

“您不想要孩兒做儲君的話,孩兒願意把太子之位送給遷弟,只求父王能夠放過母後。”

“嘉!”

聽到兒子為了救自己竟然要把儲君之位拱手讓給卑賤的野種庶子,姬玳的一顆心都要碎了,立刻伸出雙臂重新將兒子拉到了懷裏。

她伸手扶了扶自己散開的發髻,強打起精神雙目冰冷地與趙偃目光對視道:

“趙偃,你把我們娘倆兒廢了吧,我們娘倆兒自願離開邯鄲到代郡去過清凈日子,這樣也能不妨礙你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在宮裏生活。”

“看在先王的面子上,就放我們娘倆兒離開都城吧。”

即便心中百般不甘,但終究胳膊擰不過大腿,姬玳淚流滿面的低頭閉眼妥協道。

趙偃聽到這話握著佩劍的右手也稍松,下意識思考起了這件事情的可行性,正想要點頭同意。

艷姬卻眼光一閃,立刻伸手將趙偃右手中的佩劍拔出來,將鋒利的劍身架在自己的脖頸上,悲傷地哭道:

“君上,王後姐姐故意說出這以退為進的話豈不是要活活逼著臣妾和遷兒去死”

“若是臣妾和遷兒好好在宮裏待著,王後姐姐帶著嘉公子去代郡了,這宮裏宮外的唾沫星子豈不就要活活把我們娘倆兒給淹死了”

“嗚嗚嗚嗚嗚,臣妾卑賤,活著也遭人厭棄,還不如讓臣妾早早死了,一了百了吧!”

“艷兒,你快快住手!你說的對!寡人不把姬玳和趙嘉趕到代郡了!”

生怕自己心肝寶貝真的自裁了的趙偃忙不疊將愛妾架到脖頸上的佩劍給奪出來,一把丟到了地板上。

“嗚嗚嗚嗚,君上!”

艷姬聞言又感動的趴到了趙偃懷中傷心的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看著面前這對奸夫淫婦的做作動作,姬玳就惡心的想要陣陣反胃。

而被她虛虛攏著肩膀的趙嘉則雙目噴火的看著艷姬。

他雖然年齡小,但也知道都是因為這個女人出現了,他母後才沒有好日子過了!

看著父王明明都被母後的話給說動心了,卻因為這個女人的一句話就又變卦了!

趙嘉心中就又氣又急當即從母親懷中沖出去,彎腰撿起父王掉落在木地板上的佩劍,雙手握著劍柄就沖著艷姬刺了過去,憤怒大聲喊道:

“艷夫人!你這個心腸歹毒!凈會迷惑我父王的賤婦去死吧!”

“啊!君上快救救臣妾!”

“嘉!”

看到鋒銳的劍尖直挺挺地朝她的腹部刺來,雙眼紅腫的艷姬立刻嚇得花容失色地往趙王偃的身後躲。

姬玳也急忙忙的想要伸手拉兒子。

然而她的指尖剛剛摸到自己兒子的衣袍就看到趙偃怒不可遏地飛起一腳照著兒子的胸膛狠狠一踹,同時還聲如驚雷般地厲聲吼道:

“滾!趙嘉你這個孽障也不想活了!竟然膽敢當著寡人的面殺人,快給寡人死開!”

“啪!”的一聲青銅長劍落地。

“砰!”的一聲趙嘉的小身子也高高飛起,如折翼的小鳥般重重撞在了不遠處的紅漆大柱上,一聲悶響後,小豆丁嘴角流血、瞪著雙目,拖著一道長長的血痕順著大柱子滑落到了木地板上。

“嘉!”

“太子殿下!”

姬王後親眼目睹兒子的慘劇在幾息之間發生,立刻就目眥盡裂、泣血厲喊了出來。

菊乳母震驚失措的聲音也緊跟著響起。

緊趕慢趕匆匆趕來的公室族老們與郭開,好不容易走到王後的書房門口,只聽到房門傳來一聲君上的暴呵後,太子殿下那小小的身子在他們的註視下被君上高高踹飛重重撞在大柱子上,淒慘的跌落在地。

幾個公室族老震驚地瞪大眼睛,郭開的嘴巴也驚得睜大了。

這一刻,原本鬧哄哄如亂世的書房驟然變得死寂一片。

趙偃也楞住了,有些發楞的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腿。

故意挑事的艷姬也嚇得瞪大眼睛,用塗滿紅色丹蔻的手指緊緊捂上了自己的紅唇。

“母,母後。”

姬玳此時已經站不起來了,只能臉色慘白、跌跌撞撞地哭著爬到了倒在大柱子旁的兒子身邊。

看著兒子胸前被趙偃猛烈的一腳給踹的深深凹陷下去的大片胸骨,以及那不斷從小嘴中往外冒的汩汩鮮血,這一刻,她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她面前變得扭曲了。

宮人們驚慌失措高喊著“傳太醫”的聲音仿佛與她隔的很遠很遠,聽著一點兒都不真實。

“嘉,嘉。”

姬玳手指發顫,哭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一絲,簡直都不知道該碰兒子哪裏才好。

趙嘉虛歲才七歲,被自己父親那重重一腳踹的肋骨已經斷裂紮破內部器官了。

他說話都變得異常費勁兒,努力擡起小手拉住母親顫抖的指尖,艱難地哭道:

“母,母後,孩,孩兒要去,見,見大父,了。”

“阿,阿母,還,還是離,離開邯鄲,過,過清凈,的,日,日子吧,找,找個,好,好人,把,把嘉兒,忘了,生,生個,妹妹……”

說完這話,太子嘉就閉上眼睛,腦袋一歪,咽氣了。

看到兒子的小手從她的大手中慢慢滑落,不久前還沖她笑得靈動的雙眼再也不會睜開了。

姬玳雙眼失神地將幼小的兒子緊緊摟在懷裏,嘴唇顫抖,無聲痛哭。

站在門口的幾個公室族老們也都齊齊伸手捂上心口,險些當場昏死過去,這不是造孽嗎!

郭開看到艷姬對他投過來的求助目光,也忍不住狠狠怒瞪了這個蠢女人一眼。

他著實是想不到,明明他都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只要艷姬按著他的規劃來,今日攤上巫蠱之事的姬王後和太子嘉就會被君上正大光明的廢黜!縱使是滿朝文武和趙國公室貴族們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可是偏偏一個頂好的陰謀被艷姬這個胸大無腦的蠢貨給搞得一團糟!

老天啊!

趙王偃竟然不慎一腳將自己的太子給活活踢死了!

這事若傳出去的話,趙國的民心得亂成什麽模樣了

正如當年因為兒子們的政變,從而被倒黴催地活活餓死在沙丘宮中的趙武靈王一樣,王族傾軋,難道光彩嗎

趙偃這會兒也有些怕了,不過他怕的不是長子死了,沒有接班人了,而是姬玳瘋了!

只見喪子的姬玳突然將夭折的長子小心翼翼放到木地板上,隨後抓起案幾上的吉金擺件就發瘋叫著朝他和艷姬砸了過來。

即便姬玳的力氣比趙偃小多了,可是在巨大的喪子之痛下,她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雙眼血紅大吼大叫著抓著各種東西往面前的奸夫淫婦腦袋上砸!

那無情又冰冷的雙眼看的趙王偃心肝發顫,下意識拉著身旁的愛妾往門口的方向撤退。

艷姬也被姬玳那恨不得要將她生吞活剝的狠辣眼神給嚇得身子發抖,一個勁兒往趙王偃的懷中躲。

菊趴在太子嘉的小身子旁無聲痛哭。

郭開看著姬王後那可怕的模樣,一時之間都不敢接近。

待姬玳將手邊最後一個花瓶也狠狠朝著趙偃砸過去,因為幾個族老的堵門,趙偃沒能快速退出門,只聽“咣”的一聲厚重的吉金花瓶就重重砸到了他的腦門上,他的腦門一疼,有熱熱的紅色液體就順著額角滑落到了他的臉頰上。

“啊!趙偃!我要讓你給嘉兒賠命!”

姬玳絕望又沙啞的聲音乍然在耳畔響起,被銅胎花瓶給砸的腦瓜子“嗡嗡嗡”響的趙偃尚未反應過來呢,就看到姬玳已經握著尖利的簪子朝他的脖頸狠狠刺過來了!

“君上小心!”

“君上快躲開!”

郭開和愛妾的聲音同時大聲響起。

趙偃身子一顫,感受到脖子一痛後,他的腦袋還沒有反應過來呢,在求生的本能之下就已經用兩只大手,一手將姬玳朝她刺來的簪子奪下,一手狠狠掐住了姬玳的脖子。

右手被緊握著,簪子刺不死趙偃,白皙脆弱的脖頸還被趙偃的大手緊緊握著,感覺到濃濃窒息感的姬玳惡狠狠地艱難對趙偃吐字道:

“趙,趙偃,虎,虎毒,還,還不食子呢!”

“你,今日,踢殺,親子!掐死,發妻!人神公憤!”

“人,人在做,天在看,玄鳥有靈,你,你和趙,趙國的氣,氣數都盡了。”

“我,我和嘉,會,一起,在天上,好好看,看著,你和你的倡妾、野種、佞、佞臣究竟是如,如何被秦,秦軍給殘忍殺”殺死。

姬玳的話語還沒有說完,被發妻這明晃晃臨死惡毒詛咒給氣得心神不寧的趙偃就將緊握著姬玳脖頸的右手狠狠一擰。

只聽一聲脆響傳來,下一瞬姬玳就瞪大淚眼,身子重重地倒在了木地板上,兩行血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死不瞑目。

“王後娘娘!”

看著自家主子和小主子全死了,一大一小兩具屍首全都無聲無息地躺在血泊中,菊悲鳴一聲,也立刻從木地板上爬起來“咚”的一聲觸柱身亡了。

“砰”的一下緊緊關閉的雕花木窗被窗外陡然增大的秋風給吹開,冰冷的雨絲無情地啪啪啪拍到血紅的木地板上。

看著躺在木地板上的三具屍首,尤其是姬玳那流著血淚、滿腔恨意,死死盯著她的雙眼,艷姬腿腳一軟也重重跌坐在了木地板上,有熱熱的水流打濕了她的白色衣裙。

感受著四面八方吹過來的蕭瑟秋風,趙偃也被凍得直打了一個哆嗦。

幾個族老可惜地看了看躺在木地板上端莊大方的姬王後,又惋惜地瞧了瞧緊閉雙目倒在大柱子之下的太子嘉,最後滿含憤怒和怨懟地怒瞪著倡妾。

艷姬被幾個發須斑白的老者看的心臟咯噔一跳,怕到極致她反而不怕了!

姬玳再厲害也已經死了!趙嘉再聰明也已經夭折了!

大王現在只剩下遷一個兒子了,縱使這些族老們再瞧不上她的出身,再惱恨她,她的兒子也會註定成為趙國下一代王儲!下一代趙王!她會是繼後!會是趙國太後!這些臣子們看不上她!也奈何不了她!

這樣一想,艷姬不顧自己濕潤的臟兮兮衣裙,再次從木地板上爬起來,瞪了姬玳的屍首一眼,就用素白的手指緊緊拉住趙王偃染血的左手,哭著大聲悲憫道:

“君上,您一定要振作啊!”

“王後姬玳因為嫉恨妾室庶子、怨恨大王,故而膽大包天的偷偷在自己的寢宮中對大王和臣妾母子倆做出巫蠱之事!使得趙國的戰事失利,君上的運勢也大大受阻!簡直是罪大惡極!”

“看到大王前來尋她興師問罪,不僅不主動認錯,反而還攛掇著小太子持劍想要殺了他的庶母,簡直是目無尊長!這母子倆早已經對您有反心了!還好君上英明神武能夠反手誅殺了這對狗膽包天的母子!”

聽到艷姬這張口就來的顛倒黑白的話,幾個族老們都氣的舉起手中的拐棍往艷姬身上敲打了,連郭開也有些驚奇的看了艷姬一眼,沒想到這女人的狠辣半點兒都不輸給他啊!

“啊!痛!君上救救臣妾!”

“你這個該杖斃的卑賤娼妓!早就應該死了!都是你害的!”

“對!君上!切莫要錯上加錯了!快些殺了這個倡婦吧!”

高舉著拐杖追著艷姬打的族老們張口痛罵。

趙偃心亂如麻的閉了閉眼,片刻後睜開眼睛擡手奪下族老們手中的拐杖,眼神冰冷地厲聲道:

“艷夫人說的沒錯!”

“姬玳大膽包天的在宮中行巫蠱之事,簡直是滔天大罪!自己死不足惜,妄圖用簪子刺殺寡人!還要挑唆著太子嘉用佩劍刺殺艷夫人,著實是可惡!”

“他們母子倆早就不配做趙國的國母和儲君了,即刻傳寡人之令,將姬玳廢除王後之位,將趙嘉廢除太子之位,不允許這對有罪的母子入葬王陵!”

“巫蠱之事!罪不容誅!誰若是執意為他們娘倆兒求情,寡人就默認為是巫蠱同堂!殺無赦!”

“君上,您難道是瘋了嗎”

歲數最大的族老聽到趙王偃這話,當即不可置信地怒吼道。

趙偃神情肅然地瞧了老邁的族老一眼,而後默然不語的快速轉身。

看到君上邁著流星大步急匆匆地走了,艷姬也不敢多待,忙轉身跑走了。

看著倒在木地板上的可憐母子倆,幾個公室族老們瞬間跪在木地板上大聲嚎哭。

郭開原本的打算是只想要把姬王後和太子嘉給雙雙廢黜了,沒想要這娘倆兒的性命,沒想到竟然陰差陽錯的讓母子二人送了命。

看著死不瞑目的姬王後與雙眼緊閉的小太子,郭開雖然有那麽一點點良心,但顯然是非常少。

常言道,三歲看老。

趙嘉乃是趙孝成王喜愛的長孫,可謂說在這幾代趙王中屬於好苗子了,而那趙遷,年僅三歲就殺了好幾個宮人!殘暴的性子讓郭開看了都覺得頭疼。

他在心中盤算著該如何給鹹陽那邊偷偷送私信,如今有賢明的太子嘉早早夭折了,秦軍是不是就要打來了,那麽他郭開是不是離鹹陽上卿的高位更近一步了

郭開心中琢磨著。

幾日後。

秦王政八年的深秋就已經走到了盡頭。

秦王政九年的冬雪剛剛在鹹陽上空飄下來時,本欲計劃著秦軍東出,著手覆滅魏國的嬴政在看到邯鄲趙王宮中的細作傳回來的消息冊子後,瞬間變了滅國計劃。

當趙康平看到邯鄲那邊傳來的消息冊子後,也被震撼到失語。

著實是想不到,太子嘉的命運怎麽一下子就終結了。

他原以為趙嘉會如他上輩子一樣,在經歷了廢黜、滅國之後,長大後一路逃到代郡自封代王聯合燕國再帶著一半趙人們茍延殘喘地活上幾年,萬萬沒想到,這孩子竟然因為一場莫須有的巫蠱之禍就早早沒了!

瞧見姥爺震驚、錯愕的模樣,嬴政也頗為憤慨地說道:

“姥爺,這個趙偃著實是不做人啊!竟然親腳踢死自己的太子!親手掐死自己的王後!一想到這樣的人竟然在幾百年前與我是一個老祖宗,我就覺得惡心!”

看著外孫氣惱的模樣,趙康平也很是理解,經此一事,趙偃算是在後世的史書上臭名昭著了。

他對著外孫蹙眉道:

“政,難道你不準備滅魏國,而是想要先滅趙國了嗎”

嬴政點頭道:“對!姥爺,這般惡心的男人,我讓他多活一日就是惡心幾百年前的老祖宗們。”

“唉,也行,不過想要解決趙國,首先得把李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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