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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嬴政追憶:【呂家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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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嬴政追憶:【呂家一家人】

秦王政四年,臘月,冬。

紛紛揚揚的雪花一場接著一場飄落,華夏大地上盡是白茫茫一片。

這一年,對於趙人和魏人們而言註定是一個極其難熬的年份。

一開年,趙人們就失去了保護了他們幾十年的廉頗將軍。

魏人們在歡送走了平庸的大王後,也永遠失去了他們敬愛的信陵君……

與趙國尚且安穩相比,魏國可謂是上上下下都發生了一場強烈的動蕩。

……

待廉頗病逝、魏王圉薨逝、信陵君壯年早逝的消息陸陸續續傳到諸國後,秦都鹹陽內,國師又在府內的書房裏整整枯坐了一夜。

十七周歲的秦王政隨手將記錄魏王圉喪事的冊子丟到炭盆內,將寫滿了廉頗、信陵君喪事的冊子仔仔細細地翻閱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把紙張邊緣的毛邊都給翻出來了。

窗外大雪紛飛。

窗內的少年國君看著冊子上的文字,也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了幼年在邯鄲時的歡快記憶。

那時小小的他,戴著虎頭帽、穿著綴有鈴鐺的虎頭鞋,走起路來搖搖晃晃、說出來的話也奶聲奶氣的,穿在身上的衣服不是象征著王權的秦王黑袍,而是金光燦燦的虎頭衣服,所有人都自動忽略了他秦王曾孫的身份,僅僅只把他當成了國師的外孫,在姥爺的精心運作和庇護下,本應該被無數趙人憤恨、惱怒、討厭的他卻在趙國都城內度過了一段人生中難忘的美好歲月。

亂世之中,邯鄲國師府就像是一處桃花源般的住所,日常來往之人盡是當世諸國的頂尖人才。

脾氣耿直、下頜上蓄著一大把白色長須的廉頗老將軍是個貪嘴的,整日都會派府內的仆人到東市康平食肆的總店內買紅燒肉,有時從軍營內回來了還會跑到國師府裏吃頓熱乎飯,酒足飯飽後還不忘給身體不好、臥床休息的藺公也打包份相同的美食,帶回小北城。

年輕俊朗、氣質儒雅的信陵君也是國師府的常客,不過與貪嘴的廉頗老將軍不同,信陵君來國師府內絕大多數時候都不是為了蹭飯的,而是要與國師聊天的。

幼年的他掛在姥爺胸前,盤腿坐在姥爺面前,亦或者是趴在姥爺膝頭上打瞌睡,都能聽到信陵君笑著與姥爺從天南海北談到大梁鹹陽,雖然當時很多話他都聽得似懂非懂,但給他帶來的感受卻是很愉悅的。

他清楚地記得這個被譽為當世四公子之一的魏國王室封君曾親昵地抱過他、親過他嫩乎乎的臉頰,同非師兄一樣將他架在脖子上騎過大馬,甚至還曾開玩笑說要把他拐到大梁當魏國的王室公子,拿著他的王室玉佩能夠在魏國暢通無阻……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君盛我正小,我盛君已逝。

少年秦王摩挲著手中的通紅玉佩,眼底深處也不由滑過一抹黯然,沈默許久後,他才握緊手中的玉佩,從漆案旁起身,將兩本喪事小冊子合起來連同那塊幼時獲得的珍貴魏王室的玉佩一同存放進暗格中,而後一並推進黑暗中塵封了起來……

“來人,速速傳寡人之令送往前線,告知蒙驁將軍,寡人同意了魏國割城停戰議和之事,再派使者前去魏國信陵祭奠信陵君。”

“諾。”

黑衣宦者領命後,快速躬身邁著急促的小碎步退下。

……

鹹陽飄著鵝毛大雪,居於東邊的齊國都城裏也在下著紛亂的大雪。

位於齊都臨淄西南方向,約摸七百多裏地遠,有一個名叫單父縣的小城池。

城池內有一位名叫呂公的中年男人,在這偏遠的小城池內,因為他家產頗豐,且識文斷字,還精通善面一道,是以,當地人也都將其家視為望族。

當信陵君病逝的消息被商賈們從大梁傳到單父縣時,已經是臘月末了。

呂公抱著自己三歲的女兒在康平食肆內喝胡辣湯時,聽到商賈們談論這一驚天噩耗後,不禁驚得連手中的湯勺都給落到湯碗裏了。

坐於一旁的小女娃看到父親失態的樣子,也不禁困惑的擡起了小腦袋。

只見她的父親急急忙忙從坐席上站起來,走到談論的商賈們面前就拱手焦急地詢問道:

“敢問壯士們所說的可是真的魏國的信陵君真的在封地上病逝了”

身穿紅色冬袍的魏商們聞聲紛紛轉頭,看到神情緊張的呂公後,以為這人也是敬仰信陵君的,遂點頭嘆息道:

“可不,俺們信陵君真的病逝了,喪事在信陵辦了一場,後來又在大梁也辦了一場。”

“唉,四公子啊,現在只剩下楚國的春申君了……”

“春申君不行,他之前曾幫助現在的楚王在鹹陽拋妻棄子,做出來的事情也是不正派的,唉,看來看去還是俺們信陵君最好,餘下的三個貴公子都有黑點的。”

“唉,可不是嗎信陵君沒了,咱們魏人以後可怎麽辦啊”

“……”

“……”

幾位魏商們回答完呂公的問題後就開始你一杯、我一杯的灌著酒,唉聲嘆氣地傷感了起來。

呂公見狀一顆懸起來的心也霎時間就墜入了谷底。

單父縣這個小城池本是宋國舊地,距離西邊的大梁約摸有三百裏地。

信陵君的封地信陵就在此地往南約二百裏的地方,可謂說,這個小城池就坐落在魏國的邊界上。

比起遙遠的齊都,呂公自然是對挨得很近的魏國更有感情,平日裏也更關註魏國的情況。

作為一個旁觀的齊人,他也曾聽聞過商賈們談論不少大梁的事情,十分明白魏國現在就是靠著信陵君這個才華出眾的貴公子在裏裏外外的撐著,如果不是幾年前,信陵君作為上將軍帶領五國大軍聲勢浩大的前去伐秦了,說不準此刻秦軍都已經殺到自己家門口了。

然而,如今信陵君壯年病逝了,可想而知……保衛魏國的最後一道屏障也“啪”的一下破碎了。

“阿父,阿父!”

小小的呂雉拿著小勺子乖乖地將自己碗中最後一截油條伴著胡辣湯的湯汁喝完後,剛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伸出兩只小手心滿意足的摸著自己鼓起來的小肚子,就看到自己父親失魂落魄的從隔壁商賈們的席案旁飄了回來。

頭一次看到父親露出來這幅仿佛頭頂上的天空都要塌陷了的崩潰模樣,小姑娘不由納悶地伸手拽了拽父親的袖子開口喊了出來。

聽到女兒的聲音,呂公一低頭就看到了閨女可愛稚嫩的小圓臉,他伸手彎腰抱起女兒就準備回家,卻看到女兒對著店裏收錢算賬的舍人女兒笑瞇瞇地奶聲奶氣喊道:

“大姐姐,我要再買一袋子肉包帶回家裏。”

“哈哈哈,好嘞。”

記賬的姑娘笑著點了點頭,而後對著身後的廚房大聲喊道:

“十個肉包裝袋拿走。”

“小妹妹,你可拿好嘞。”

年輕姑娘笑著將套了兩層紙袋的熱乎肉包遞給小呂雉

小呂雉眉眼彎彎地笑著接過。

呂公掏了錢,結了賬,就抱著摟著包子袋的閨女,腳步匆匆地往家裏趕。

父女倆剛剛進入家門。

兩個半大小子就舉著木劍追著打著從院子裏跑了出來。

稍大的跑在前面的少年名叫呂澤,今年十一歲。

跟在他後面追著他打的小少年是他二弟,名叫呂釋之,今年八歲。

“老大,老二,你們倆又在鬧什麽呢!”

父親威嚴的聲音乍然在家門口響起,正在追著乒乒乓乓打鬧的兄弟倆齊齊轉頭往大門的方向看,入眼就看到了被父親抱在懷裏的妹妹,以及妹妹懷裏那個散發著迷人香味的包子袋。

“嗚!菘菜酸肉包!”

“麻辣雞肉包!”

一聞到自己喜歡的包子味道後,兄弟倆的眼睛就齊刷刷地亮了起來,全都顧不上拿著木劍互戳了,立刻吸著鼻子拔腿往家門口邊喊邊跑。

“這包子是你們妹妹給你們倆帶回來的,你們先帶妹妹去吃包子吧。”

呂公將懷裏香香軟軟的閨女放到地上,對著倆不省心的皮小子皺眉道。

兄弟倆完全不在乎自己老父親的冷臉,二人趕忙牽著妹妹、抱著包子袋,喜氣洋洋的跑去餐廳了。

瞧見兄妹三人歡快、和諧的離去背影,呂公神情覆雜的匆匆去房間內尋到自己夫人。

一開口說話就把呂夫人給驚到了。

“夫人,你快速速整理一下咱家的家資,這老家咱們是住不得了,需得速速搬走!”

正在對著銅鏡描眉畫眼的呂夫人,一看到自家良人進入臥室後給她沒頭沒尾的丟下這句話,而後就捋起袖子開始翻箱倒櫃的收拾包袱了,她不禁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罵道:

“呂達,好端端的你這又是抽什麽瘋呢!”

“哎呀,夫人啊!我可沒有抽風,你可知魏國的信陵君前不久在信陵病逝了!”

呂公幾步來到梳妝臺前,對著自己夫人著急地拍手道。

“什麽信陵君病逝了!”

呂夫人乍聞噩耗,驚得右手一顫,描眉的黛筆也跟著在眼角上畫了一道。

“是啊”,呂公順勢在坐席上坐下苦惱的用雙手抓著頭發道,“你說說,這可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啊!”

“信陵君那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偏偏那些狼心狗肺的貪官汙吏們反倒一個比一個長壽!唉,可見老天也不是日日都睜眼的。”

“咱們老家就坐落在魏國的邊上,信陵君在世,萬事都還好,起碼不用擔心秦軍殺到咱們這兒,可現在信陵君不在了,就靠大梁那些腦滿腸肥的貴族們怎麽可能會抵擋住虎狼秦軍怎麽能夠守住魏國”

“我估計,等到信陵君的喪事過了後,過不了幾年,秦國就要想辦法覆滅魏國了,到時咱們這兒肯定會被波及了,咱家是這縣內有名的望族,到時秦軍殺過來了,咱們哪能逃得了呢”

“這,唉,那這可真是一件大禍事了。”

呂夫人聽完良人的一番解釋後,也無心對鏡梳妝了,連臉上的神情也變得苦悶了起來,她微微咬著下唇糾結地詢問道:

“可是,老呂,若是咱們離開老家的話,要搬到哪裏去呢”

“我想著搬到楚國沛縣定居,從地理位置上來說,沛縣離咱們這兒差不多就三百多裏地,早些年屬於魏地,風俗習慣和咱們這兒差不多,我們搬去了也不會水土不服。”

“雖然沛縣也坐落在魏國的邊上,但是楚王畢竟比齊王厲害,楚國的實力也比魏國強了一大截,若是有一日秦國真的把魏國給打穿了,但也不會冒冒然的打進沛縣,更何況,我在那沛縣也有幾門貴親,咱們一家提前送信打個招呼,想來等開春後搬去了也算有個照應。”

呂公伸手捋著下頜上的胡子,邊思忖邊道。

“沛縣。”呂夫人也擰起了細眉,覆述出了這個地名。

……

“不行,我們不想去沛縣!”

傍晚,餐廳裏。

夫妻倆實在是沒想到,他們倆白日裏在房間將去沛縣後該怎麽生活都琢磨妥當了,誰曾想暮色降臨後,一給三個孩子說了搬家去沛縣的事情,倆兒子霎時間就言辭激烈的反對了起來。

小呂雉才三歲大,她根本不知道沛縣在哪裏,但看著哥哥們強烈反對的樣子,也奶聲奶氣地舉起自己的小手跟著附和道:

“阿父,阿母,雉兒也不想去沛縣。“

瞧著小兒子、小女兒顯然是被大兒子給帶著走的,呂公無奈看著大兒子頭疼扶額詢問道:

“呂澤,你說說你們為何不願意去沛縣”

呂澤也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父親納悶地詢問道:

“那阿父說說,你們倆為何要帶著我們去沛縣呢沛縣究竟有誰在啊”

“是啊,沛縣究竟有誰在啊”小呂稚也跟著歪著腦袋好奇地詢問道。

呂公“啪”的一下伸手捂臉,感情他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算是白說了,三個孩子沒一個聽進去的。

“哎呀,不是說了嗎不是沛縣有誰在,而是因為魏國的信陵君不幸病逝了,秦軍現在正在西邊和魏國打仗呢,魏國沒了信陵君興許過不了幾年說被滅就要被滅了,到時戰火很大可能會波及到咱們,所以你阿父才想著帶咱們快些搬家去東邊的沛縣避一避啊。”急性子的呂夫人插嘴解釋道。

“可是阿母,若是單父縣都不安全了,即便咱們躲去沛縣避禍,等到秦國滅了魏國後,開始著手覆滅楚國了,不還是會打到沛縣嗎”

“咱們躲去沛縣也只能安穩一時,又不是安穩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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