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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冬旱逐客:【燕丹,荊軻,疲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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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冬旱逐客:【燕丹,荊軻,疲秦】

新年伊始,章臺宮內收到的第一份標記為“緊急嚴重”的奏書來自太史令。

十五歲的秦王政在章臺宮內仔細閱讀完這份充滿玄學專業知識的文書後,一雙長眉擰的厲害,當即拿著文書到甘泉宮內尋自己母後,同時派宦者急速宣召國師、呂相國、蒙上卿與太史令入宮。

“母後,母後。”

“兒臣拜見母後。”

甘泉宮側殿內。

清晨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餐廳裏,身穿一襲金色常服的嵐王後剛剛用罷早膳就看到自己兒子拿著一份奏書火急火燎的來到了自己宮內。

鮮少看到這一幕,她不由詫異地開口詢問道:

“政,何事如此著急你竟然等不到母親去章臺宮內尋你反而這般早就拿著奏書匆匆趕來後宮了”

看到母親疑惑的樣子,秦王政當即幾步上前將手中的奏書遞到母親面前,語氣帶著幾分焦灼地說道:

“母後,您快瞧瞧這個。”

趙嵐順勢接過兒子遞來的文書,納悶的翻開,入眼就看到了一列列玄之又玄的語句。

【臣太史令伏惟再拜,謹奏攝政太後娘娘與君上:

臣近日夜觀乾象,見辰星失次,逆行入虛危之間。北方玄武七宿隱於陰濁,壁宿晦暗不明,此乃水德失序之兆……】

“水德失序之兆水星沈浮而火星獨明”

“政,難道太史令這份奏書是想要說秦國又要發生旱災了嗎”

趙嵐擰眉耐著性子將整篇文縐縐的玄學文言文從頭到尾通讀完,雖然裏面很多涉及“星宿”、“五行”、“蔔卦”的語句她瞧得似懂非懂,但文章大意她是瞧明白了。

秦國最頂尖的一批整日負責觀星、占蔔的玄學大師們觀察完近段時間的星象後,一致認為:秦人近段時間不知道做出什麽事情惹怒了上天,上天雷霆震怒之下將為秦國降下來一場危害極大的自然災害進行懲罰,天罰從這一入年的冬日就要發生了,占蔔的官員們非常惶恐,忙寫出奏書往上稟報。

瞧著母親面上有些不敢確定的模樣,秦王政面容嚴肅地肯定頷首道:

“是的,母後,太史令這份奏書確實是災害預警,兒臣從章臺宮內過來尋您時,已經派人出宮去宣姥爺、呂相、蒙驁上卿和太史令入宮商議了,等這四人入宮後,我們再聽太史令細說吧。”

趙嵐一聽這話也不再耽擱了,忙從坐席上站起身對著兒子囑咐道:

“行,政,你先坐這兒喝杯茶,母後去換身衣服,待會兒隨你一起到章臺宮裏。”

嬴政笑著點了點頭,目送母後帶著宮女們匆匆離去,他卻無半點兒喝茶的心思,仍舊是拿起案幾上的奏書,眉頭緊鎖的一字一句琢磨,瞧見奏書上寫“大王讓庶民挖渠,惹怒上天,上天特意降下懲罰”的語句,嘴角忍不住一扯,露出滿滿的諷刺笑容來。

約莫兩刻鐘的功夫後。

母子倆就在章臺宮內看到了四位臣子。

除了太史令外,國師、呂國相、蒙驁上卿聚在一起閱讀完奏疏上的內容後,瞬間齊齊面容變色。

住在國師府隔壁的呂國相下意識就去觀察國師臉上的表情,瞧見國事也是一副眉頭緊鎖、神情凝重的模樣,他就猜到太史令觀測到的這場災害想來八成真的會在秦國發生,而且後果也真的會非常嚴重了。

趙康平在有史書做參考的情況下,雖然早就知道秦王政三年、秦王政四年都不太好過,但也屬實是沒想到能在史書上記錄的特大災害竟然一開年就出現了。

顯然與真實時空相比,史書上一句半句的記載屬實是太過模糊了,連具體時間點和災情波及範圍都沒有。

瞧著父親、呂不韋和蒙老將軍看完奏書後全都一言不發的沈默樣子,嵐王後遂表情嚴肅地對著站在木地板中央的太史令開口詢問道:

“太史令,你對你奏書上寫的內容有幾分把握”

年過六旬、頭發花白的太史令聞言忙俯身拜道:

“回太後娘娘的話,老臣夜觀星象時的確發現水星黯淡,火星明亮,此乃是陽盛陰衰之兆,與往年同時期的星象記錄完全相反,老臣惶恐,推測此種顛倒的星象恐怕會導致今冬我國大範圍雨雪延期,泉源幹涸枯竭。”

“君上初登王位三年,玄鳥就降下這般嚴重的異災,老臣以區區鄙薄之軀,伏望太後娘娘與君上早早地減膳撤衣、頒布罪己詔書,停止北邊鄭國渠的修建,並虔心齋戒於靈臺,命太祝禱於玄冥、雨師,以求上天減輕懲罰,幫助秦人掙脫苦難。”

“哦那老太史的意思就是說這場災禍是因為寡人接了先王王位並且派人修渠引起的嗎”

少年秦王鳳眸半瞇、語氣低沈的詢問道。

太史令一聽小國君發怒,心肝猛的一顫,趕忙顫巍巍地惶恐跪到木地板上,聲音發顫地說道:

“老臣鬥膽諫言,惶惶頓首,死罪死罪矣。”

“你!”

少年秦王被這“默認”的回話氣得正想怒懟眼前的老頑固。

卻看到自己姥爺擰眉插話道:

“太史令此言差矣,旱災、澇災與地龍翻身等等自然災害都屬於正常的自然現象與國君同意修渠又有何關系”

“況且自太後娘娘攝政、新君繼位以來,連著減免了兩年賦稅、還大力發展了城郊學宮與關外的貿易區,使得國內風調雨順,庶民生活安定,秦人們沒有一個不對現在安穩的生活稱讚的,此番遇上自然災害也是秦國運氣不好罷了,焉能歸罪到太後娘娘與君上身上”

“若是太後娘娘和君上都得下罪己詔了,咱們這些具體執行事物的臣子豈不就得脫冠待罪了”

“這,這,國師言重了,老臣絕無此心啊。”

太史令又聲音發顫地說了一句話。

看著姥爺幫自己出氣了,少年秦王心中的火氣也瞬間洩了大半,誠然,作為一國之君,他自然是最不希望秦國發生自然災害的人,若是能夠緩解災情,他當然願意減膳撤衣誠心去靈臺齋戒向上天祈禱,可他卻不樂意看到底下的臣子特意將災害與他的所作所為連起來,並且早早地“逼”他去齋戒禱告,這顛倒的可不是做事的順序,而是大王手中的權柄。

他強壓下心中對老太史的不滿,轉頭看著自己旁邊的母親蹙眉詢問道:

“母後,寡人還記得幼年時,曾大父執政期間曾發生在我國的嚴重夏旱,這即將到來的冬旱與夏旱相比,又會在哪些方面對我們秦人造成惡劣影響呢”

趙嵐側頭看向自己兒子,語氣有些凝重:

“政,現在地裏栽種的冬小麥都已經長出來了,若是冬旱真的發生的話,最直接造成的危害就是農業,缺少雨雪的滋養,地裏種的這一茬冬小麥到夏日收獲時很有可能會減產甚至絕收!同時咱們腳下的土地還會因為沒有雨雪的滋潤形成嚴重的板結,使得開春後庶民們很難拿著農具進行翻土耕種,牧草冒芽艱難,生長困難,牲畜會因為缺少口糧而餓死,冬麥減產、春耕癱瘓,咱們舉國上下都將面臨一場極其嚴重的糧食危機吶。”

“除了農業、畜牧業會大大遭殃外,饑荒嚴重的話還會造成大量流民,流民中途死亡又會很容易滋生出疫病,冬日、春日正是流感容易頻發的季節,疫病一旦蔓延開就會很快失控,短時間內就能奪走大量人口。”

“在糧食危機、人口危機之下,現在國內修的諸多工程都得陷入停擺狀態,甚至供給給常備軍的軍糧都有中斷風險。”

“政,冬旱與夏旱雖然稍有不同,但兩者帶來的危害都十分嚴重,不能小覷啊。”

聽完母親講的一連串“危機”、“危機”、“危機”,少年秦王的一顆心也止不住往下沈。

他下意識看向自己姥爺。

趙康平的心頭也沈甸甸的,瞧見外孫投來的希冀眼神,他思忖片刻後也拱手諫言道:

“太後娘娘、君上,臣認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趁著眼下剛進入冬日,旱情還未形成氣候,咱們還是早做準備吧。”

“國師心中可有什麽章程”少年秦王期待地詢問道。

趙康平瞧了呂不韋、蒙驁一眼,斟酌再三,回答道:

“君上,臣認為現在咱們能做的事情有三大件:首先要讓全國庶民們在各自裏長的帶領下積極進行農業生產自救,由學宮農學院出具體指導章程手冊,少府加緊時間大批量地印刷指導手冊,裏長按照手冊上記錄的法子,指導裏內庶民們進行深耕保墑、深挖打井、深掘挖溝的預防旱災措施保存土壤內的現有墑情,抓緊時間開拓新的水源渠道,穩住現有地裏這茬冬小麥的收成。”

“其次,要在都城內建立新的儲備制度,趁著旱情未來時由大王統一下令,向諸郡征收餘糧在每郡特定的地方設立太平倉,做好倉內的防火、防潮措施,把收到的餘糧都存放進內,等到災情嚴重之時,統一開倉放糧,設立粥棚,以家庭為單位進行賑災救濟,確保受災群眾能夠有基本物資生活下去,同時組織無災地區的人手將太平倉內存儲的糧食運往災區進行救災。”

“最後,要在國內各郡做好穩定物價、維持國中秩序、加強流民管控、預防六國細作趁機散步謠言輿論的準備工作。”

“臣想只要能從上到下做好這三件大事,災民沒有大規模餓死、流民不形成大規模作亂,國內諸郡一起同心協力共度難關的話,那麽這場即將到來的冬寒縱使是再嚴重,也不是不可戰勝的。”

“彩!”

聽到姥爺邏輯清晰的一番話,秦王政的眼睛中霎時間就有了笑意,同時還有些嫌棄的看著趴在地上的老太史擰眉道:

“老太史,你殷勤的觀察天象,發現災害及時向寡人與太後預警這點兒做的是讓寡人很舒心的,可是面對自然災害的處理辦法,你應該多多向國師學習,國師所說的才是正確的救災法子,而你所說的讓寡人齋戒、下罪己詔,向上天禱告的話盡是沒什麽用、還浪費時間的胡話,以後你多說些有用的話,別再一遇到自然災害就胡扯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了。”

一輩子都在搞玄學,遇事只想跳大神的老太史:“……”

瞧著太史令嘴唇顫抖、滿腹委屈說不出來的樣子,趙嵐也忍不住心中一嘆,輕咳兩聲開口打圓場笑道:

“老太史,君上年輕氣盛,做事直率,有些話語興許也說得太過尖銳直白了,你莫要往心裏去。”

“本次天災預警的事情,你做的很好,以後還需再接再厲。若是今歲國內不幸真的有冬旱降臨了,等到災害安穩度過去之後,作為預警之人的你自然會得到重賞的,你且寬心觀察你的星象就是了。”

太史令聽到這話,覺得委屈的一顆心頓時好受了許多,國君實在是太年輕氣盛了,國內沒有明事理的寬容太後娘娘主持朝政是萬萬不行的啊!他當即又感動的朝著上首俯身拜道:

“老臣鬥膽寫奏書言明災害預警,太後娘娘與君上不治老臣的罪已經是老臣最大的福分了,別的事情老臣不敢奢想。”

“哈哈哈,老太史言重了,你先回府休息吧。”

“諾。”

老太史再度恭敬的朝著上首俯身一拜,而後顫顫巍巍的從木地板上爬起來,躬身告退了。

待到太史令離去後,嵐王後又看向蒙驁老將軍出聲詢問道:

“蒙上卿,如今我們國內的常備軍人數有多少每日又需要消耗多少軍糧”

白發蒼蒼的蒙老將軍一聽太後問話,當即毫不思索地拱手大聲答道:

“回娘娘的話,目前我們秦國的常備軍人數與軍糧供應份額都沿襲的是昭襄王在任時期的定下的規模,各郡常備軍以及邊境守軍加起來共有兵力四十萬,每日供應的軍糧共需要消耗兩萬石左右。”

“四十萬兵力、兩萬石。”

瞧著嵐王後細眉微擰重覆著自己報出來的兩個數字。

擔心太後會在這個時候減縮兵力亦或者是削減軍糧,蒙驁猶豫再三還是接著拱手諫言道:

“娘娘,君上,依老臣之見,倘若今冬我們秦國真的會發生嚴重旱情的話,關東諸國的兵卒不一定能打進函谷關,但是北邊、西邊的胡人興許會趁機沖進咱們邊境鄉邑內作亂,軍糧能不減少的話,最好還是不要打折扣。”

蒙驁有些憂心的小聲提建議道。

“蒙上卿放心,哀家知道軍糧的重要性,將士們為我秦人們在前線上拼殺,於邊境線上常年累月的駐守,自然不能讓這些為秦國盡忠的將士們流血又流淚,哀家在此給上卿保證,即便接下來國內的旱情再嚴重,該派發到諸營的軍糧也不會確實一石的。”

蒙熬聽到這話,懸在嗓子眼的一顆心剛剛往下放了放,可緊跟著就又聽見上方的太後娘娘出聲吩咐道:

“不過,蒙上卿,哀家讓兵卒們吃飽,除了邊防的兵卒不挪動外,其餘諸郡的守備軍在災情之中,還要擔當起維持國中秩序、加強流民管理、防治國中庶民作亂的重任,這事哀家就交給你們軍部負責了,老將軍意下如何呢”

蒙驁聽到負責的任務,緩慢下降的一顆心瞬間落到了實處,忙拱手大聲道:

“請太後娘娘放心,老臣必當讓軍部諸將嚴加看守城池內的所負責庶民情況,力保秦國諸郡在災情中絕不產生暴亂。”

“善!”

“呂相國。”

“回娘娘的話,臣在。”

聽到太後突然間點自己的名字,呂不韋忙提起精神俯身朝著上首恭敬地拜道:

“相國,你精通商賈之道,自今日起一直到災情結束,如何維持國中物價穩定、又該如何讓諸郡加班加點地征集餘糧,修建太平倉,以及災情之中如何根據受災情況,及時實行跨郡賑災、救災的一應事物哀家就交給你全權負責了。若是在這期間,哀家發現有商賈惡意哄擡物價、高價販糧,官商勾結貪|汙賑災救濟糧,昧著良心發國難財,秦法嚴苛,縱使相國是先王留下的輔佐幼主的重臣,哀家也是要問罪於你的,你可敢接下這個重擔”

呂不韋知道太後口中說的這一串事情看著容易,但在信息傳播速度受限的情況下,真的執行起來沒有一件是容易的,可此事也決定著他能否在新王親政之後,自己還能如先王在任時一樣被秦王政信重,他沒有過多猶豫就選擇背負上莫大壓力,俯身拜道:

“謹遵娘娘鳳命,臣必會用心辦好您交代給臣的事情的。”

“善。”

嵐王後笑著頷了頷首,又將目光轉向自己父親,開口道:

“國師乃是秦人們的一大精神之柱,於農事、輿論之事上面又有自己的心得體會,哀家就把保地裏的莊稼收成、抵擋國中負面輿情輿論的事情全權交給國師負責了。”

國師也跟著俯身拜道:

“請娘娘放心,臣會全力辦好自己負責的事情的。”

嵐王後笑著點了點頭,想了片刻發現一時半會兒的也想不出旁的註意點了,又看向自己兒子開口詢問道:

“大王有何囑咐嗎”

少年秦王想了想開口補充道:

“母後想的已經很全面了,寡人讚同母後的一切安排,不過,呂相要在國內重申一遍禁酒令的事情,冬旱當前,國內一粒粟米都不能浪費!若是貴族、商賈但凡發現在災難之中,有人鬥膽用粟米釀酒謀高財者,一應發現,無論身份高低貴賤,立刻就地處死!三族之內全部流放邊塞,沒有半點可轉圜的餘地!”

“諾,臣領王令。”

呂不韋再度朝著上首俯身拜道。

幾個大方向全都確立了,而後需要具體商討的就是各種細節了。

從上午到下午,母子倆與三位重臣逐條商議了具體的預災、救災、賑災的一系列相關條例後。

待到暮色降臨,三位重臣在宮內用罷膳食後,才一同離宮。

翌日,太史令夜觀星象、今歲恐雨雪延期、冬旱降臨的事情,也以鹹陽為中心,如同射線一般一層層、一級級的往下傳遞。

種地的庶民們都是靠天吃飯的,一聽裏長宣傳的保墑情、挖溝井的話,即便冬日天寒地凍的,也都扛起農具急急忙忙到田地裏忙碌了。

各郡的守軍們也都在百夫長的分配下,排班分成小隊加強了白日裏的巡邏,以防流民、細作鬧事生亂。

關外貿易區的負責人也接到了鹹陽送來的緊急命令,從即日起要大批量從關外諸國內買糧,秦國售賣出去的特產也都不收錢了,全部用糧食進行支付。

短短幾日的功夫,秦國這輛快遞行駛的馬車速度就放慢了下來,全國上下都忙的火急火燎的,為即將到來的嚴重旱情做準備。

在這個消息傳播速度極緩慢的古老時代,當潛伏在鹹陽的六國細作將鹹陽預防冬旱的消息陸陸續續送到關外諸國的王城時,秦國上上下下已經忙活了好幾天了。

北邊薊都,太子府內。

剛加冠不久的太子丹看著鹹陽送來的消息冊子,又眼含憂慮地轉頭看了看玻璃窗外紛紛揚揚往下落的鵝毛大雪,苦笑著將手中的冊子遞給了自己剛收到的一個青年門客手中,嘆息道:

“荊軻先生,你瞧瞧這個。”

名為荊軻的劍客伸手接過太子遞來的小冊子快速閱讀完其上所寫的內容後,不緊往上挑眉道:

“殿下,沒想到秦國這個攝政太後和小國君的辦事速度還挺快的,可惜,這法子看著雖好但似乎咱們燕國用不上。”

太子丹憂慮地嘆了口氣:“先生所言極是,秦國是在預防冬旱,而孤只擔心燕國今冬要發生嚴重雪災了。”

荊軻聞言側頭瞧了太子丹一眼,看到儲君臉上的落寞,不由出聲勸道:“殿下既然擔憂國事不如進宮去與大王商議一番預防雪災的事情,能夠早做打算,總是好的。”

“這……”

太子丹聽到荊軻的話,眼中不禁劃過一抹遲疑,自從當年父王趁著秦國攻打趙國邯鄲之際,野心勃勃的在北邊派出國相栗腹率領四十萬大軍去趁勢攻打趙國,最後不僅沒有占到便宜,反而被老將廉頗帶著一群老弱病殘的趙兵、以少勝多的反殺,包圍了薊都,一場大戰結束後,父王不僅把燕國的青壯兵卒給送下去完了,也把自己的雄心大志給打沒了。

現在的父王半點兒淩雲壯志都沒有,整天只知道在後宮拉著各種美人尋歡作樂,連朝政都是他與幾位重臣商議著拿出具體章程後送到父王面前來決定要不要下令處理,父王怎麽可能會像秦國的太後一樣行動迅速的頒布預防災害的詔令呢

看到儲君臉上的猶豫,知道燕國情況的荊軻也忍不住嘆了口氣,接著出聲勸道:“殿下,事情成不成總歸得試過之後才知道,您與其在府內糾結空想,不如先去宮中尋找大王說一下雪災的事情。”

太子丹看了荊軻一眼,遂嘆了口氣從坐席上站起來,對著仆人們吩咐道:

“來人,速速給孤備車,孤要進宮拜見父王。”

“諾!”

半刻鐘後。

身披銀灰色大氅、手捧暖手爐的太子丹乘上馬車冒著鵝毛大雪離府朝著宮中駛去。

又過了一刻鐘後。

燕丹匆匆來到自己父王寢宮門口,卻被宦者們攔著不讓進。

太子丹擰眉發怒道:

“你們給孤快快滾開,孤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進去拜見父王!”

宦者們垂著腦袋惶恐擺手道:“殿下,您莫要難為奴等了,大王有要事在忙,現在沒空接待您,您晚些時候再來吧。”

“不行!”

“都給孤滾遠點兒!”

太子丹怒火翻湧的將守門的宦者都一一踢開,不顧宦者的阻攔大步往內殿沖,哪曾想剛繞過幾道屏風,隔著數道帷幕他就聽到了裏面男歡女愛的聲音。

燕丹前進的步子霎時間就頓住了。

“嗯~~大王,您整日在這後宮之中與臣妾姐妹仨歡好,惹得前朝的大臣門都不滿了,罵我們姐妹仨是迷惑大王的狐貍精呢~~~”

“哎呦,美人兒們,你們仨都是寡人的心肝肉、掌中寶,明明是三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祥瑞!哪能是什麽狐貍精呢”

說完裏面就響起了暧昧至極的笑聲。

燕丹聽著裏面的動靜,氣得緊握雙拳,臉都羞得通紅,當即拱手對著無數帷幕氣憤地大聲喊道:

“父王!國內一入冬已經連降三場大雪了,遼東那邊的人已經送來了雪災消息,希望都城內能盡快送糧前去賑災,兒臣想要與父王一同商議賑災、救災之事!還請父王出來與兒臣一見。”

“呵呵呵,嗯~~大王不要再鬧了,太子殿下來尋您商議正事了。”

“哈哈哈哈哈,寡人與你們姐妹仨不就正在辦正事嗎”

“大王~~~”

“父王!!!”

“額,丹,你先回府吧,寡人閑了會召你入宮的。”

“父王,兒臣真的有急事要與您商討!”

“大王~”

“快滾!否則寡人明日就把你廢了!”

“父王……”

聽到自己父王不僅公然在白日宣淫,甚至還能說出來要把自己廢黜的話,燕丹驚得瞪大了眼睛,一顆心都瞬間裂開了。

似乎燕王喜也知道自己說的話有些過分了,遂胡亂的攏了一下衣袍,光腳踩著腳下的狐皮地毯來到重重帷幕之外,對著跪在木地板上失魂落魄的兒子擰眉開口道:

“丹,你先起來回府吧,寡人心中有數。”

聽到父王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燕丹緩緩擡起頭,入眼就看到一個眼圈青黑、臉上滿是胭脂紅痕,裏裏外外都被酒色掏空的中年國君。

看著眼前人的模樣,他竟然是一絲一毫都瞧不出來往昔父親的親切樣子,他的一顆心在滴血,忍痛從地板上站起來,垂首啞聲道:“諾。”

待太子丹步伐沈重的一步一步走出寢宮,兩扇高大的木門也在他身後瞬間緊緊關閉。

站在廊檐之下的太子丹仰頭看著漫天大雪,不知怎的就回想起來了幼時最後一次在這身後宮殿內見到病重曾大父(燕王葷)的模樣。

雪花漫卷,北風呼嘯,燕丹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到腳下的雪地上,入眼白茫茫一片,他已明白他救不了母國了……

寒冬之日。

燕王宮內的父子倆鬧得不歡而散,南邊楚王宮內的父子倆倒是其樂融融。

太子啟瞧著父親看完鹹陽消息後的喜悅模樣,也不禁笑著開口詢問道:

“父王秦國要遭災了。”

“既然那邊已經做好了對抗冬旱的準備了,我們楚國是否也要啟動預防冬旱的準備呢”

楚王完瞧了兒子一眼,擡手撚須笑道:

“啟,若是夏天,寡人倒是還要需要提防一下澇災,可是冬旱咱們楚國倒不會輕易碰上。”

“不過……”,楚王完低頭看著冊子上記錄的秦國一整套完備的預災、救災、賑災的流程,又喜悅地笑道,“這太平倉的法子倒是不錯,對於各種災情應對都有效果。”

“楚國雖然比秦國氣候好些,但也不能在災害面前掉以輕心,啟,你就負責把這太平倉的法子推廣下去吧。”

“諾。”

太子啟恭敬的拱了拱手,旋即又擰眉道:

“父王,若是秦國真的今歲遭災了,我們是否要做些什麽呢”

楚王完哈哈大笑道:

“做自然上要做的,不過不是現在,再等倆月吧,等到秦國真的發生冬旱了,寡人勢必要給鹹陽加把火,讓嬴政那毛頭小子度過一個溫暖的冬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玄鳥在上,您何時才能為我們下一場雨或者下一場雪呢”

寒風呼嘯,秦國湛藍的天空上,萬裏無雲。

無數秦人們捧著瓦罐跪在凍的邦邦硬的黃土地上向天祈禱。

奈何……天上連一塊雲彩都沒有。

秦王政三年,秦國遇上了一個暖冬。

從入冬開始一直到臘月末的最後一天,除了隴西郡、太原郡、三川郡、河內郡下了幾場雪外,其餘諸郡連片雪花都沒有見到。

秦國真的發生了一場嚴重的冬季旱災,地裏的麥苗在不該生長的時候,飛速瘋長,然而只長殼子不長麥粒。

河溝之中的水位一日比一日低。

與各郡相比,都城的災情顯得最為嚴重。

鹹陽周遭的區域,整整三個月,一個雨滴都沒有下。

北邊為了聯通涇河和洛河的鄭國渠都不得不停工了。

秦人們從沒有遇上過這般暖和的冬天,紅彤彤的暖陽每日都懸掛在瓦藍瓦藍的天空上,但是卻沒能讓秦人們遍體生暖,反而遍體生寒。

即便在剛入冬時,都城內就進行了一系列預防災害的賑災、就災措施,可是等災情真的發生後,尤其是諸郡整合完轄區內的城池受災情況,一級一級將災情寫到文書內送達鹹陽時,鹹陽的執政階級們才意識到真實的災情遠比他們預料的還要嚴重。

秦國的官員們無論職位高低,一個個都忙得腳不沾地的。

呂不韋負責跨郡調糧賑災的事情,更是忙得腳打後腦勺,嘴邊都生出了一連串火泡。

秦都內的氣氛忙碌又壓抑。

少年國君更是每日都是低氣壓。

恰在這個時候,作為華陽太王太後的親弟弟、楚臣領頭羊的陽泉君捧著一沓子證據,怒氣沖沖地沖入章臺宮內,對著少年國君義憤填膺地高聲諫言道:

“君上,臣要告發韓人水工鄭國入秦之心不忠!去歲冬日鄭國入鹹陽,拜到國師門下,勸告大王修建鄭國渠乃是私下裏奉了韓王之命,故意攛掇著秦人修渠,不是為了興秦而是為了疲秦!”

“鄭國此人狼子野心,狡猾非常!他在新鄭才不是為權勢所不容,反而是韓王派來亂秦的細作!我們也正因為修他規劃的鄭國渠才惹怒了上天,從而引發了嚴重的冬季災情。”

“臣有足夠的證據來印證臣的話,還請君上速速下令抓鄭國回鹹陽!並且停止修建大渠!”

“君上!唯有秦人與親秦、世代與秦聯姻的楚人是真心希望秦國好,其他諸侯國的人都懷有私心,臣諫言從今歲起,大王應該下一道逐客令,過往不論,以後他國入秦求官的人盡數驅逐到函谷關外,以防他國細作入秦亂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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