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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入秦離秦:【劉季、趙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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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入秦離秦:【劉季、趙偃】

聽到劉大哥這義薄雲天的豪氣話,小樊噲的哭聲一收也咧嘴笑了出來。

小樊噲好勸,但是老劉夫妻倆卻很不好說服。

夜色降臨,明月高懸,繁星點點。

辛苦勞作了一天的劉家人同鄉親們一樣坐在自家的土胚院子裏納涼。

金蟬在樹梢上鼓噪,蟋蟀在墻根處鳴唱。

難得放松下來的劉煓正坐在草席上,閉著眼睛,拿著一把破蒲扇給自己呼呼的扇著風。

他的妻子劉媼就著頭頂明亮的月光有一下沒一下的搗著米,長子劉伯、次子劉仲也在旁邊幫忙。

月華皎潔如清泉般從天上流淌下來把整個土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一聲“阿父”的欣喜少年音突然在院門口乍響,霎時間就打破了一家四口的和諧畫面。

劉煓一睜眼就看到自己在外面游蕩瘋玩了一整日的小兒子像是一只小狗似的、齜著倆大牙滿頭大汗地蹭到了他身旁,渾小子看起來高興的很,仿佛是在外面撿到金子了一樣,就差將尾巴打旋飄起來了。

鑒於以往的經驗,小兒子露出這般不尋常的笑容顯然有極其不尋常的事情要告訴他了,他用右手中的爛蒲扇頂上小兒子的額頭,將汗津津的臭小子嫌棄的推到一旁,瞪眼罵道:

“劉季你個混蛋兔崽子!整日就知道在外面野,今個兒更是野到現在才知道爬回來!你這麽能耐怎麽不直接睡在外面呢眼看著你也長成個半大小子了,偏偏半點兒人事都不幹!瞧瞧你大哥、二哥多孝順,白日幫我在田裏頭忙活,晚上回家還接著幫你母親幹活,你再瞧瞧你這吊兒郎當、游手好閑的臭模樣,乃公究竟是上輩子遭了多大的孽,今生才生出來你這麽個偷懶耍滑的臭崽子來氣我!”

聽著父親十年如一日、換湯不換藥的罵聲,劉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仍是一副嬉皮笑臉的討好模樣,老頭子愛罵就罵唄,反正罵得再多也不會讓他身上掉下一塊肉來,再者老頭子雖然嘴巴毒,但罵得也沒錯啊,與大哥、二哥相比,他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懶蛋,勤勞的大哥、二哥愛幹活就讓他倆多幹吧,反正他是不愛幹活的!一點兒農活都不想幹!

理不直、氣還壯的劉季笑嘻嘻地看著父親用手指著他的鼻子吹胡子瞪眼的罵了一通,走完今日份的“訓子”流程後,才端來一碗涼水遞到父親手邊,興奮地說道:

“阿父,阿父,你罵口渴了吧快些喝點水潤潤嗓子。”

“我今個兒可不是白白在外面瘋玩了,而是從何兄弟那裏聽到了一個極好的消息,因為太過高興聊的時間太長,倒是耽擱回家的時間了。”

罵得口幹舌燥的劉煓伸手接過小兒子遞來的大陶碗喝水,坐在一旁的劉媼則滿眼疼愛地看著開朗的小兒子笑著出聲詢問道:

“季,你究竟有什麽好消息要告訴你阿父”

劉伯、劉仲也都好奇的看向了自己弟弟,劉煓也支棱起了耳朵,想要知道小兒子又要放什麽屁了。

迎著家人們疑惑又期待的目光,劉季抖抖雙腿瀟灑地從草席上站起來,而後咳嗽兩聲清清嗓子就瞪大眼睛如同唱戲一般,連說帶比劃的大聲講道:

“話說,在距離我們沛縣兩千裏地之外的山嶺之中坐落著一個當世實力最強的諸侯國,名曰秦,秦國的都城名作鹹陽,在鹹陽城外有一處人傑地靈、一日三頓、頓頓有葷又有素、還免費發四季衣服、獎勵錢財的好地方……”

性子活潑的劉季站在月光下,用說書的方式,不時揮揮手、踢踢腿,語氣抑揚頓挫,臉上表情極其豐富的將大秦學宮的事情講給了家人們聽,在他的激情吹捧之中,本是傳道授業的大秦學宮生生被他包裝成了一座天上有、地下無、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洞府,學宮內鋪的地磚是流光溢彩的玻璃金磚,一日三餐的美食是和宮裏住的秦王吃的一模一樣的,在學宮裏面求學的學子就更不得了了,乃是當世最聰明的男男女女,學子不僅能日日在學宮裏看到國師本人,只要用心刻苦在裏面求學幾年,通過畢業的選拔考試後就能一飛沖天在秦國做官吏了,簡直是夢裏都不可能夢到的好地方!

除非祖墳冒青煙了才能錄取進去做學子。

劉季手舞足蹈、唾沫橫飛地足足講了一刻多鐘的功夫,別說劉伯、劉仲倆半大小子聽得嘴角口水直流、腦海中浮想聯翩了,連劉煓、劉媼倆中年人都聽得入了神,完全不敢相信這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麽好的求學地方,錄取進去的寒門學子不僅不用交納束脩,反過來還能從學宮裏賺錢,這,這怕不是唬人的吧!

“總之,阿父,阿母,兩位兄長,我今日已經與蕭何、盧綰約定好了,我們仨人今歲在家裏做足充分的準備,等明年開春了就租一架驢車跟著商隊去鹹陽,順利的話剛巧能趕上大秦學宮的夏季招生考試,只要我能考進寒門班內當學子,不僅不要束脩,到冬季考試結束後,憑我的聰明才智還能向夫子申請助學金,拿獎學金嘞!到時我劉季在鹹陽靠學問掙錢,賺到的錢都托人送回沛縣,讓阿父、阿母存起來給兩位哥哥取媳婦兒,豈不是一件頂頂好的大美事兒!”

說得眼睛亮晶晶、自己都給自己洗腦成功了的劉季如同激情演講般講到最後,聲音極其響亮的給自己這場“留學申請演講”做了一個華麗麗的畫大餅總結。

待到他最後一個話音落下後,仿佛憑空響起了一記鑼鼓聲。

回過神來的劉煓是萬萬不會承認他剛剛也被小兒子激情滿滿描述出來一席話給說得心潮澎湃了,聽完“畫大餅演講”後慢慢冷靜下來的老劉知道小兒子說的這“異國”求學的事情有多難辦了。

沒錢寸步難行啊。

即便小兒子真的運氣極佳的進了那大秦學宮的寒門班,束脩是不用交了,但這兩千多裏地的路費和花銷也不少啊。

若是小兒子真的想要往秦國跑,路費和花銷從哪兒來再者一路上跋山涉水、危險重重的,碰上野獸被叼走了怎麽辦

活了大半輩子,走的最遠的路就是當初跟著鄉民們逃災到魏國邊境處的老劉根本就想象不出來三個半大小子究竟該怎麽遠涉兩千多裏地,趕到鹹陽的。

他是個老實性子,生的長子和次子也是老實性子,偏偏幼子是個愛折騰的猴性子,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踏實的老劉不想讓小兒子去冒險,遂做出一副惱怒的模樣,拿起手中的破蒲扇就在小兒子的腦袋上猛敲了一下,沒好氣地張口罵道:

“美,美,美個屁!”

“劉季你這個渾小子也別想著去秦國求學的事情了,乃公勒緊褲腰帶送你到夫子那裏讀書也沒看到你平日裏有多用功,現在還做著去鹹陽求學的美夢,大秦學宮,大秦學宮,乃公瞧著你長得就像學宮!”

“你也不動腦子想一想,這世上的人都不傻,若真有這般好的學宮去處,那學子名額早就被那些貴族家的孩子們給瓜分完了,哪能輪得到咱們依乃公看你還不如別瞎做白日夢了,明日老老實實隨著我和你倆哥哥去田裏幹活,等過幾年給你倆哥哥辦完親事後,就讓你阿母給你也找門親事談一談,定定性子,收收心。”

“唉,他爹,有話你好好說不行嗎幹啥子非得打季啊,季現在好不容易有上進心了,這不是好事兒嗎”

護犢子的劉媼看到良人用扇子邊打著小兒子的額頭邊罵,有些看不過去了,忙上前將小兒子拉到了身後護著。

劉季從小被父親打皮實了,倒沒感覺額頭多疼,但父親這毫不遮掩輕視他的樣子還是激發了少年的逆反心理。

他當即從母親手中掙脫出來,擰眉看著父親大聲道:

“阿父,你的目光怎麽如此短淺!膽子又這般小!寒門班,寒門班,顧名思義就是給我們這些祖上是貴族,如今淪為寒門的學子們專門開設的一個特殊的求學地方,那大秦學宮內的貴族子弟們又不和寒門子弟的求學名額混在一起,雙方井水不犯河水的,他們去哪裏占我等上學的資格再者鹹陽是什麽地方,沛縣又是什麽地方一國之都吃的、喝的、玩的都是咱們這小城池內的人根本想象不出來的!我們祖上還是在大梁做官的,兒子雖然不愛幹農活,卻也想要有朝一日恢覆祖上的光景,到信陵君府內做門客!”

“我明明都把學宮的事情給阿父講的那般清楚了,蕭何、盧綰的父親知道寒門班的情況後都同意讓他們倆明歲去秦國碰碰運氣了,樊噲那麽小一團都能分出好賴,知道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恨不得隨同兒子一塊去鹹陽,怎麽阿父一點兒遠見都沒有!”

畢竟是十一歲的小少年,心氣正高,劉季說著說著滿臉通紅,竟也被氣哭了。

看到一向都是嬉皮笑臉的小兒子哇哇大哭,劉煓的眉頭也越皺越緊,小兔崽子這次竟然還真是鐵了心了

他“哼”的一聲丟下手中的爛蒲扇轉身就氣籲籲的走了。

劉媼和劉伯、劉仲忙上前安慰劉季。

明月不言,月光下父子倆鬧得不歡而散。

翌日就開啟了冷戰。

倔強的二人誰也不喊誰。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展眼間就到了月底。

盛夏的暑熱一點點消退,剛剛步入初秋,沛縣就淅淅瀝瀝的下起了秋雨。

與父親冷戰了大半個月的劉季沒精打采的噙著一根發黃的狗尾巴草躺在窗前的土塌上聽著外面的雨聲。

恰在此時,只聽木門“吱呀”一聲從外面推開。

下一瞬披著蓑衣的老劉就帶著滿身水汽走了進來。

雖然和父親許多日都沒有說話了,但對父親的畏懼還是刻在骨子裏的,劉季見狀也忙從土榻上下來。

正想出門卻“碰”的一下被父親丟來了一個小布袋子。

劉季下意識將快要落地的小布袋子撈進了懷裏,手指捏到裏面的東西後,不禁驚得瞪大了眼睛。

劉煓看到小兒子的表情沒好氣地罵道:“給你的臭小子,還不拉開抽繩看一看。”

劉季聞言忙拉開抽繩,掏出裏面裹了好幾層布條的硬物。

一層層布條抽開後,半個小金餅就靜靜地躺在了小少年的手心裏。

劉季捧著手中的金子,一顆心蹦蹦蹦直跳,滿眼不敢置信地看向父親,家裏有多少錢他是最清楚的,這小金子是從何而來的

看到小兒子用那一副“莫不是偷來”的惶恐眼神擔憂的望著自己,老劉只覺得自己又手癢癢的想要揍小兒子了,他深吸一口氣,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動的雙手,對著小兒子蹙眉威脅道:

“劉季,你這個混蛋臭小子給乃公聽好了!乃公就信你這最後一次!你手裏拿的錢可是你兩位哥哥娶媳婦兒、搭房舍的錢,如今就先挪給你急用了,若是你明歲去了鹹陽沒有被學宮錄取,亦或者是錄取後,不珍惜機會在鹹陽也是游手好閑的,乃公就要打斷你的雙腿!!!”

聽到父親這話,劉季暗淡的眼睛也一寸寸亮了起來,雖然手中的小金子因為搭上了他兩位兄長的婚事變得愈發沈甸甸的,但是有壓力了才有動力。

生性非常自信的劉季根本不會相信自己不會被大秦學宮錄取,也根本不相信憑他的聰明腦袋瓜,只要用心求學會拿不到獎學金,申請不到助學金,故而他此刻沒覺得父親這“威脅”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反而難得生出了感動來果然他還是父親的親生兒子,雖然父親整日罵他,還那他將兩個哥哥比,但真的遇到事情了還是會傾其所有幫助他的。

心中感動不已的劉季忍不住眼淚汪汪地捧金看向老父親,這副深情的做派倒是把老劉給看的不好意思了,有些尷尬的用手摸了摸後腦勺,而後又威嚴地看著小兒子呵斥道:

“哭個屁啊!你劉季難不成還以為那學宮的寒門班就是專門給你開的嗎你和人家蕭何、盧綰一起讀書,夫子罵你學的最差、也最不聽話,人家蕭何、盧綰現在都正在家裏苦讀為明歲夏季大秦學宮的招生考試做準備呢,你個兔崽子還躺在塌上噙著根狗尾巴草咬,莫不是真當成一條小狗了還不快滾去給你乃公學習!”

“嗯嗯,這就去,這就去!”劉季忙將小金子揣到懷裏,而後用手背抹掉眼淚就轉身跑去隔壁的屋子裏讀書了。

瞧著小兒子喜極而泣的模樣,老劉也忍不住咧嘴笑了笑,笑過之後又發愁起來了,大兒子、二兒子的婚事倒還能往後推個兩、三年,東拼西湊的,路費和花銷倒是勉強湊出來,可是路上的安全如何保障呢

三個半大小子想的倒挺好,想要跟著商隊往秦國去,可商隊的交情哪是好攀扯上的

唉,愁啊,剛解一愁又添新愁。

老劉蹲在門口看著嘩啦啦降落的雨水發起了新愁。

雨水將沛縣周遭的黃土地沖刷的泥濘不已。

在這個雨水充沛的時節裏,楚地的三個少年正在頭懸梁、錘刺骨的為入秦做準備。

同是秋雨淅瀝的天氣內,鹹陽質子府裏,跪坐在窗前的趙人青年目光沈沈的為離秦做準備。

漫天的雨水順著屋檐往下滑落,年輕人咬牙切齒的在紙上寫著“回邯鄲”、“回邯鄲”三個大字。

俄而。

窗外大雨傾盆。

一個身形富態的趙人青年快步跑進來對著青年的背影驚喜地喊道:“殿下!殿下!好消息!好消息啊!大王派來接您回國的樓上卿已經進入鹹陽城了。”

青年聞言“嗖”的一下轉過身子,急忙抓著胖青年的手腕,急聲詢問道:

“開,你說的可是真的”

“殿下,千真萬確!咱們真的能回邯鄲了!”

“哈哈哈哈哈哈,父王,父王,您終於想起我了!孤終於能夠離開這破地方了!!!”

入秦時還是少年,離秦時已快加冠的趙太子,在秦國這些年受盡了鹹陽王公子弟的折磨,簡直都快被逼得心理扭曲了,做夢都是歸國的事情,如今從伴讀口中聽到這等天大的好消息,當即狂喜不已,不顧伴讀的阻攔,瘋了一般地赤腳沖出室外,站在拔涼拔涼的雨水裏又是跑又是跳的、滿院子癲狂歡呼。

陪讀的郭開站在屋檐下看的忍不住兩腿直打哆嗦,膽戰心驚,心想:莫不是太子殿下已經瘋了

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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