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賞月吃瓜:【抽象的信】

關燈
第145章 賞月吃瓜:【抽象的信】

“他的狀態您也瞧見了,兒臣現在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讓他解開心結,好好生活了。”

“兒臣尋思著啟與政的年齡差不了幾歲,倆孩子出身相似,親緣關系也相近,國師一家子既然能把政養的這般聰慧開朗,啟若是能到國師府,見一見來自不同諸侯國的人,聽一聽不同的故事,增加對這個天下的了解,興許也能多多少少得到些啟發,心胸開闊些,解開心結,放下不必要的執念,日子也能過得輕松些。”

嬴悅面容覆雜地低聲嘆息道。

秦王稷聽到閨女這話,也忍不住長嘆了一聲,用大手摩挲著漆案上的玻璃杯想了片刻,才轉頭看向身旁的小曾孫出聲詢問道:

“政,你想和你啟表叔一起讀書嗎”

政崽聞言下意識看了自己姑祖母一眼,瞧見對方望著自己期待又擔憂的眼神,他想了想前幾日在莊子上認識的熊啟,感覺對自己這個小表叔說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親戚,但對方那身形瘦弱、沒精打采、郁郁寡歡的模樣,他也瞧出來了。

因為太姥爺是醫者,他也曾聽太姥爺講過,情緒與身體健康息息相關,熊啟的模樣看著就是一個極其不健康的孩子,他想了一會兒就轉頭對著自己曾大父實話實說道:

“曾大父,我和誰在一起讀書都可以,不過我姥爺收弟子、收門客都有他自己的一套標準,之前在邯鄲時,有不少貴族家的小孩兒都想要跟著姥爺學習,姥爺挑挑揀揀只收下了倆弟子。”

“小表叔究竟能不能進國師府,我說了不算,還得看我姥爺的想法。”

大魔王邊聽邊點頭,他也知道國師在邯鄲收的那倆弟子,一個是趙括的胞弟,一個是馮亭的孫子,趙偃身為趙太子,國師都不願意教他,可見單論權勢地位是不行的。

他瞧了一眼墻上木窗照射在屏風上的天光,光斑西移,臨近黃昏了,就伸出大手揉了揉小曾孫的腦袋和煦地笑道:

“政,時候不早了,想來你阿母已經在宮門口等著接你回府了,你先離宮吧,曾大父和你姑祖母再聊聊。”

“嗯嗯。”

政崽聽話的用小手扶著漆案從坐席上站了起來,對著自己曾大父和姑祖母俯了俯身就利索的轉身告辭了,可當他擡腿邁過內殿的門檻時,聽到自己姑祖母的話音中已經染上了一絲哭腔,似乎是真走到山窮水盡的崩潰死巷子內找不到出路了。

小家夥的腳步微微一頓,小嘴一抿,而後繼續倒騰著兩條小短腿兒快步離開了。

……

申時末,落日餘輝金燦燦的,鹹陽上空遍布著漂亮的晚霞,將巍峨肅穆的鹹陽宮宮殿群都蒙上了一層聖潔的金光。

趙嵐離開少府徑直開著灰色小汽車來到了秦王宮門口,靜靜等待著兒子從章臺宮內放學。

她邊用白皙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方向盤,邊透過前擋風玻璃欣賞著漫天晚霞,捋著造紙的事情。

國家機器只要一開動,想做的事情進程就會非常快的,如今少府的匠人們收集到的大量爛布頭、爛漁網和爛樹皮均已經被切碎浸在池子內泡了快倆月了,再過兩日就能撈出來洗滌、浸灰水、上火蒸煮熬紙漿了,倘若一切順利的話,或許在盛夏結束前就能做出來書寫用的草紙了。

等到有紙張後,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阿母,阿母!”

趙嵐正在幻想著等紙張問世後,會給這個古老的時代帶來何種巨大改變,耳畔處就響起了自己兒子高興的喊聲。

她轉頭透過半開的右車窗瞧見自己兒子正喜悅的邊沖她招手喊,邊朝著小汽車快速跑來。

小家夥的眸子亮晶晶的,小臉蛋紅撲撲的,腦袋上的小揪揪一蹦一跳的,身後還跟著一大群的黑衣士卒。

看到兒子心情這般好,她的心情也更明媚了,笑著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等兒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綁上安全帶坐好後,她沖著保護兒子的士卒們笑著揮了揮手,就發動引擎轉向離開了。

……

待母子倆回到國師府時,晚膳已經做好了。

政崽先隨著家人們一起用了晚膳。

隨後大虎和二虎又從井底裏撈出來了三個泡了一下午的大西瓜,將其放在菜板上切成一塊塊的。

十幾個仆人們喜滋滋的端著一陶盆的西瓜到前院吃了。

老趙一家人與住在中院的蔡澤、韓非、李斯、魏繚則舉著燭臺,上了閣樓。

一家老小坐在閣樓的坐席之上,邊吹著從渭水河面上刮來的涼爽夜風,邊對著夜空中懸掛的皎潔明月啃西瓜。

趙康平已經實驗過了,只要用空間內的種子種出來的瓜果蔬菜,無論這些植物長到什麽地步都能塞回空間裏。

現在莊子上種的草莓、番茄、西瓜大部分都完全熟了,長在表皮亦或者是長在內部的種子也都熟透了,他準備過兩日再到莊子上去一趟,把成熟的草莓、番茄、西瓜都摘下來放到空間裏慢慢吃,吃的時候順便把種子也都片下來、亦或者是挖出來曬幹,一並將種子塞回到空間裏存著等明歲再種植,這樣子既能保證他們一大家人一年四季都有新鮮蔬果吃,還不用擔心這些珍貴的種子存放在倉庫裏被蟲子或者老鼠咬了。

豆角現在正是當菜吃的時候,可是裏面的豆子還得再長些時日才能當種子,夏日裏家中並不缺蔬菜吃,豆角最多再吃幾頓,剩下掛在架子上的豆角都得留著長老了,慢慢留種。

南瓜要采摘二十多個存到空間裏吃嫩南瓜,其餘的南瓜都留著再長些時日,等全部變成老南瓜後,內部的種子成熟了,再全都采摘下來往空間裏塞,吃的時候把種子挖出來,老南瓜蒸著吃、煮著吃都很甜,是好東西。

土豆等月底了就能全部薅出來存放到空間裏,邊吃、邊留種,那些土豆秧子也不能浪費,全都薅出來餵養莊子上的牲畜,過年就能殺年豬了。

西域田那邊的芝麻也得收了,幾年下來芝麻的量已經不少了,到時候取出一半混著空間的芝麻一起榨芝麻油、做芝麻醬吃,苜蓿草也得摘掉種子、拿著鐮刀收割起來做戰馬的飼料了……

夏收全部結束後就得再拾掇一下田地準備種蘿蔔、白菜了。

唉,種田雖好,可只要一開始種東西就沒有能閑下來的時候,一樁樁、一件件的都是要緊的事情。

老趙邊在心裏默默計劃著,邊低頭將手中的沙瓤西瓜給啃幹凈,隨手就將瓜皮丟進了旁邊的大塑料盆中,準備待會兒端下去餵給家裏的耕牛和馬匹吃,讓家中的牛、馬也嘗嘗鮮。

政崽盤腿坐在姥爺旁邊啃著甜絲絲的西瓜,吹著迎面而來的夜風,舒服的瞇了瞇鳳眸。

等他連著吃了三塊西瓜,覺得小肚子飽飽的吃不下去東西後,才收回了想要接著從果盤中拿西瓜的小手,用帕子仔細地擦掉自己粘在嘴角和手指上的汁水,才轉頭對著自己姥爺開口講道:

“姥爺,我今日在章臺宮內碰上姑祖母了,姑祖母去尋曾大父說,想要讓曾大父牽線搭橋,使得小表叔也能進入國師府內跟著我一起學習。”

“什麽”

老趙剛拿起一塊西瓜啃掉最甜的西瓜尖尖,聽到外孫說的話瞬間就楞住了。

安錦秀、趙嵐、安愛學、蔡澤、韓非、李斯和魏繚聞言也驚訝的看著政崽。

王老太太則咽下口中的瓜瓤,對著小曾外孫好奇地詢問道:

“政,你說的小表叔是誰啊”

“昌平君熊啟。”

“熊啟”

老太太蹙著眉頭念出這名字,想起了在豐收宴上坐在秦公主旁邊那個面容憔悴、默不吭聲的小男孩兒,以及她之前湊巧聽到的事情,不禁困惑的看著小曾外孫說道:

“那昌平君不是楚王的長子嗎他來咱家讀書合適嗎”

是啊!合適嗎老太太問出來的話,恰恰就是其餘人最關心的問題。

要知道,傷筋動骨一百天,那陽泉君兒子的胳膊骨折到現在都還沒養好呢,前幾日的豐收宴上,他們家更是只請了幾個楚系臣子,華陽夫人一幹親戚們一個沒請,這都已經是兩方勢力明裏暗裏撕破臉皮了。

熊啟的身份可是特殊的很吶!

說他是十幾、二十年後的楚系臣子的領頭羊都不為過。

老趙連著啃了兩口西瓜,壓下心頭上的驚訝,想起史書上那“末代楚王”在滅楚之戰上中在背後狠狠捅了始皇一刀,在種種因素之下使得李信大敗,始皇不得不連夜驅車去哭唧唧請王翦出征的事情,不禁在心中搖了搖頭。

只覺得這熊啟和燕丹一樣都屬於很難評的覆雜人物,後世人看待古人都得結合歷史背景、與他們所處的立場來看這些人物所做的事、所說的話。

誠然,從秦國和大一統趨勢上看,燕丹派荊軻刺秦也好,熊啟在多年後踏上故土時的突然反水也好,這倆人所幹的事情都是逆大勢的蠢事、惡事;可單從這倆人燕太子、楚考烈王長子的身份和立場上來看,他們倆這種背叛的做法,於燕國、楚國來說不僅不是錯事,反而在燕人和楚人心中還是他們的王室子孫為了保全他們母國鋌而走險所作出來的幸事、正確的事情了。

雙方都有鮮明的立場,哪一方所做的事情在另一方看來都是錯誤的,他能看明白這些,也理解這中間的道理,可以分清楚史書上的歷史人物和這一時空中的真實人物的區別,所以能在邯鄲答應收下燕丹做弟子。

他收下五歲的小燕丹時也沒想到八歲的燕丹在他們全家人離趙時幫了最要緊的一個大忙。

可見善舉結善緣,史書上的一切記載早已被無數的蝴蝶翅膀扇動的面目全非了,身邊這些知名的歷史人物都不是一個個浮在史書上的人名了,小燕丹他都能收,小熊啟對他而言,也沒什麽心理負擔,不過他所記掛的事情則是

“政,若是那些楚系臣子們知曉你姑祖母想要把你啟表叔塞到咱家裏,豈不就要擼起袖子,跑來把咱家的屋頂都給掀了”

老趙啃完手中的西瓜“啪”的一下將瓜皮丟到塑料盆內,抽出帕子擦汁水,不準備再吃瓜了。

安錦秀、蔡澤等人也收起驚訝,邊吃瓜,邊認同的點了點頭。

趙嵐咀嚼著口中的甜瓜瓤,想著之前她在太子府時見到的華陽夫人,嗯,別的楚系臣子們聽到這消息願不願意,不好說,但是她明白,華陽夫人那一群親近的楚臣們聞訊必然會集體炸鍋的。

這事兒看著簡單,仿佛就是一個小孩兒來他家上學的事情,但其實背後牽連甚廣,挺不好辦的,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小昌平君的身份屬實是太特殊了,楚王歸楚後,直到現在也沒有再生下第二個孩子,七歲的熊完不僅是楚王的長子,還是目前唯一的孩子。

在楚系臣子們眼中看來,小嬴政都回到鹹陽認祖歸宗了,是老秦王內定的下下下代秦王,那麽他們的小昌平君等未來時機成熟有機會回到楚都了就極有可能是下代楚王啊!

若是他們家沒有和鹹陽的楚系臣子們鬧翻,單憑著她父親也是楚國國師的身份,接納小熊啟入府,就和當初在邯鄲接納小燕丹一樣,興許也是楚系臣子們喜聞樂見的事情。

可今時不同往日了,楚系臣子們怕是巴不得小昌平君與他們姓趙的一家子離得遠遠的吧生怕離得近一些就要被他們“洗腦”了。

政崽從坐席上站起來,擡起雙臂迎著夜風做了幾個擴胸運動,扒著木欄桿任由夜風將他綁在小揪揪上的珍珠和玉墜吹得叮咚作響,對著自己姥爺笑著道:

“姥爺,具體的情況其實我也不知道,我離開章臺宮時曾大父還說要和姑祖母好好聊一聊。”

“嗯……我尋思著,若是曾大父真的想要讓啟表叔來咱家的話,或許會把一切事情都處理好吧。”

老趙聽到外孫的話,覺得挺有道理的,天塌下來都有老秦王這個個子最高的陜西老漢頂著,遂將這事拋到腦後,準備順其自然,一切聽從老秦王的安排。

老秦王讓他收他就收,不讓他收,難道他還能跑去公主府把小昌平君搶回家裏

不過令他沒有想到的事情則是,次日一大清早,蒙恬、楊端和、夏無且和小蒙毅早早的跑到他們家的食堂吃早膳。

一大家子人剛用罷早膳不久,小蒙毅就從懷中取出來了一卷套著布袋子的竹簡珍而重之的雙手遞給了他。

他低頭瞧著小弟子抿著小嘴、滿臉認真、仿佛他自己在辦什麽了不得大事的模樣,也好奇的伸手接過布袋子。

哪曾想,他剛把竹簡從布袋子中抽出來,翻開竹簡一看瞬間笑出了聲。

“阿父,你在笑什麽呢”

趙嵐見狀也好奇的湊到父親旁邊看,一瞧見那竹簡上歪歪扭扭、大大小小的字以及一個比一個抽象的圖案和圈圈叉叉的符號,她沒忍住也哈哈哈地笑了出來。

父女倆的反應將安錦秀也吸引住了,等到安老師湊上前看完那別致的“自薦信”也是一整個哭笑不得。

瞧著國師一家三口一個比一個笑得歡樂,小蒙毅不禁有些緊張的用手指摳了摳自己的衣服,同時腳趾頭也控制不住的在鞋子裏扣來扣去的,明明信是王賁所寫,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尷尬的是自己。

想來是因為王賁本人不在這裏的緣故吧

可尷尬歸尷尬,臉紅歸臉紅,想起昨日黃昏前,突然跑到他們家裏的小王賁,雖然小蒙毅自認他和這個性子過分自來熟的小孩兒還不算很熟悉吧但這可是他出生以來,第一次被人托付重任還給予了滿腔信任,小蒙毅打心眼裏還是想要將小王賁托付給他的“光榮又巨大”的任務好好完成的。

瞧著姥爺、姥姥和阿母笑得這般開心,站在旁邊的政崽也忍不住抓著姥爺的袖子,努力踮起腳尖想要往姥爺手中的竹簡上看。

趙康平看完竹簡上的內容,樂不可支的將手中的竹簡遞給了旁邊急著“吃瓜”的外孫。

等政崽拿到竹簡後,看到上方亂七八糟、奇奇怪怪的內容,也是眼皮子狠狠一跳、漂亮的鳳眸都驚得瞪圓了,要知道平日裏前前後後給他書法啟蒙的人可是韓非、李斯、荀子這種大才們啊!

一言以蔽之,三歲零八個月的的小祖龍表示:從小到大,政就沒見過寫的這般抽象的信!這究竟是哪個“小文盲”寫的啊!

三歲零八個月的政崽仰頭望天,無語凝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