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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政崽劉季:【九鼎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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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政崽劉季:【九鼎搖晃】

眼下在蝴蝶翅膀的扇動下,秦王稷已經先一步完全將西周公國與東周公國都滅了,九鼎的意義象征重大,總不能真的讓老秦家費這般大的力氣最後只得八鼎,待到外孫長大後怎麽在水中撈都撈不到那丟失的大鼎。

趙康平望著小家夥嫩生生的小臉蛋,沈思了許久後,遂心中有了主意,讓蒙小少年帶著外孫先去中院玩耍,而後從坐席上起身去尋了女兒。

當趙嵐從父親口中聽聞了這段九鼎故事,也是頗為驚訝,涉及這些奇妙之事,誰也說不好究竟此時空中究竟會不會出現相同的事情,也只能賭一把,寧可信其有,不可信起無了。

她遂到櫃子中取出了一小堆父親想要的東西,從中精挑細選揀了兩物放在木盒子轉身交給父親時,還有些猶豫地出聲詢問道:

“阿父,這樣做能行嗎”

趙康平打開木盒子瞧了一眼放在裏面的兩件東西,也看著閨女,蹙著眉頭嘆氣道:

“嵐嵐,行不行咱們都要試一試啊。”

“總不能真讓九鼎缺一,使得老秦家覆滅周國這事被山東諸國的人追著嘲笑名不正、言不順。”

“政他是最後一統天下之人,也是此時空中的氣運之子,如果他的氣運也壓不住的話,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趙嵐聽到這話也只能半信半疑的讓父親去嘗試了。

……

趙康平帶著木盒子回到後院的書房內,對著案幾沈思許久後,才拿起毛筆揮筆在空白竹簡上寫了一卷回信,將竹簡用紅色的漆泥封好放進木盒子內,連同盒子中的另外兩物一起到中院交給了蒙恬。

幾日後,洛邑黃河邊。

九個重達千鈞的大鼎已經被黑衣秦人士卒們嘿呦嘿呦地擡到了大船上,白發蒼蒼的周天子姬延也被請到了船上。

此番運送九鼎的水上路線是精心設計過的,為了讓天下之人都知曉天命在秦、秦人得九鼎,勢必會一統天下的消息。

嬴子楚作為押送九鼎的秦國王孫,九鼎不是沿著黃河一路往西直接由洛邑入秦的,而是在洛邑出發,沿著黃河先一路往東,途徑韓國的新鄭、魏國的大梁、在趙國、齊國邊境轉個彎兒,路過楚國勾一圈由南入秦。

除了沒法經過燕國外,這般走一圈基本上能讓山東諸國都知曉消息。

是以當一切都準備好,秦人們躍躍欲試的紛紛上船準備運送九鼎踏上回秦之路時,嬴子楚和呂不韋剛踏上船就看到一個秦人士卒翻身下馬風塵仆仆地抱著一個木盒子快速沿著甲板跑上船對他單膝下跪,高舉木盒子,大聲道:

“公子,國師回信!”

嬴子楚聞言忙驚喜的從士卒手中接過木盒子,打發送信之人騎馬回邯鄲,自己卻抱著木盒子與呂不韋一同走到船廂內,喜悅地笑道:

“哈哈哈哈,先生,往日裏常常是我在鹹陽寫十封家書送到邯鄲,不見岳父回一封,未曾想到來了洛邑,我寫十封家書送到國師府,岳父會回我二、三卷家書,可見岳父是很重視我們秦人對周人的態度的,想來這兩年下來,岳父也對我秦國改觀不少啊。”

呂不韋瞧見子楚公子眸中的欣喜,也不由用手捋了捋下頜上的短須,笑道:

“公子說的極是,快些看看國師信上說了什麽吧。”

二人在船廂的坐席上坐下,嬴子楚激動的打開木盒子,只見裏面放著一卷用紅色漆泥封好的竹簡,以及一個穿著黃金虎頭的紅色手串和一根紫檀木制作的毛筆,他不禁疑惑地拿出手串和毛筆對著跪坐於對面的呂不韋不解道:

“先生,岳父給我送來這手串和毛筆所為何意”

呂不韋伸手接過手串和毛筆低頭細細打量,嬴子楚已經用小刀片挑開漆泥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

未曾想到他剛看了開頭就緊緊地擰起了眉頭,臉上出現異色。

呂不韋捏了捏紫檀木毛筆上的毛也有些驚訝地說道:

“公子,這毛筆似乎是用頭發做的”

如今講究些的人家,成年男、女每每在修剪長發時,剪下來的頭發不會扔也會用來做一些紀念品。

嬴子楚頭也不擡地出聲答道:

“對,先生,岳父信上言,紅色手串和紫檀木毛筆都是用政兒初次剪下來的胎發制作的胎毛手串和胎毛筆。”

呂不韋聞言忙輕輕地將兩物放進了木盒子內,笑道:

“那此二物可是金貴的很,公子要妥善保管了。”

“不過,公子,國師為何要讓人跑幾百裏地將小公子的胎毛紀念物快速送來洛邑呢”呂不韋困惑地詢問。

嬴子楚快速將竹簡看完,擰著長眉將竹簡遞給呂不韋嘆息道:

“先生還是自己看看吧。”

呂不韋看著公子子楚面有憂色的模樣,接過竹簡低頭一看,也瞬間驚得瞪大了眼睛,只見國師在竹簡上寫

【秦遷九鼎由周入秦,水路興會不順,政氣運深厚,若有不順,可用其胎發試之鎮之。】

“公子,這……”

呂不韋眸中滑過濃濃的震驚與駭然,實在是沒想到國師竟然會在竹簡上寫這個。

嬴子楚深吸一口氣用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著案幾,邊思忖邊道:

“先生,岳父被仙人撫頂,興許真的能知曉我們尋常之人不知道的事情。”

“既然岳父已經這般遠的把政的胎發紀念物送來了,還寫了預警之信,那麽我們就交代下去讓士卒們再度用麻繩加固船板上的九鼎,以期能順遂入秦吧。”

“諾!不韋這就去交代。”

呂不韋忙從坐席上站起來,對著嬴子楚拱了拱手就憂心忡忡地邁著急步走出船廂。

嬴子楚卻緊抿雙唇看著盒子中放著的兩物,此番他與呂不韋在洛邑辦的差事不錯,若是能夠順利帶著九鼎入秦,回到鹹陽後,不僅呂不韋能順利的踏上秦國官場,他的儲君“嫡子”之位也會更加穩固,可若九鼎在途中出了意外,顯然會在天下之間造成極大的輿論風波。

無論秦人在洛邑做了多麽好的舉措,也會瞬間化為泡影。

畢竟自大禹鑄造九鼎後,九個大鼎就象征著天下,九鼎從夏人傳到商人再傳到周人手中,都是一個不少,倘若在他們秦人手中出了意外,簡直不敢想象到時秦人得多失望,以及山東諸國的人多麽幸災樂禍,百家學者又該怎麽責罵秦國。

因為一卷竹簡陡然間使得嬴子楚回秦時的喜悅心情蒙上了一層陰霾。

他將竹簡也卷好放進木盒子內,小心地將盒蓋蓋好,擡腳走出船廂就瞧見呂不韋正組織著士卒們用粗粗的麻繩仔細地捆綁著放在甲板之上的九個大鼎。

大鼎太大、也太重了,既盛不進箱子,也塞不進船廂內,只能放在甲板上。

他看著士卒們在忙活,也不禁擡腳走過去,認真地叮囑道:

“九鼎事關重大,汝等要結結實實地綁好!”

“諾!”

站在船廂房間木窗前的周天子瞇著昏花的老眼望著正站在甲板上用一圈圈麻繩,忙活著捆綁九鼎的秦人士卒,眸光也變得深了深。

近百日的時間裏,即便秦人們攻破洛邑後,沒有做那些燒殺掠奪之事,善待了周國庶民,可對於老天子而言,自己的國度終究是被秦人覆滅,八百年的周朝傳承被原先一個周王室的養馬的家奴所斬斷,心中總是憤恨難平的。

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略微拱著背回到坐席上跪坐下,閉眼默默念著周王室一代一代傳下來王訓。

九鼎庇護了周朝八百年,如今秦嬴以下犯上,攻破王幾,還這般大咧咧的帶著九鼎沿著河道巡行天下,九鼎已存近兩千年,沾了靈性,他絕不會相信九鼎會這般心甘情願地願意被虎狼秦人帶回蠻夷秦國。

“起航”

……

隨著一艘艘大船離開碼頭駛入奔騰的河水之中。

嬴子楚、呂不韋、周天子、九鼎都待在最大、最牢固的大船之上。

因為有岳父的信,大船一開動,嬴子楚簡直是在船廂內坐立不安,只得時時盯著九鼎才安心。

船隊一路往東,途徑新鄭時,圍在碼頭上遠遠觀望的韓人們全都心驚膽顫地望著黑壓壓的秦國船隊,一路大搖大擺地帶著九鼎與周天子穿過韓人的地界。

路過大梁時,魏人同樣如此。

圍在碼頭之上遠遠觀望的一個富家年輕魏人邊瞇眼瞧著行駛在滔滔河水中的秦國船隊,邊聽著周遭的國人們七嘴八舌地討論。

“唉,秦人實在是太囂張了,攻破洛邑,現在竟然還這般帶著天子和九鼎穿過我們魏人地界,他們這般以下犯上,欺侮天子,勢必上天會降下懲罰來!”

“嗐,這禮崩樂壞的時代,天下諸國都是各憑拳頭,誰拳頭大誰就有話語權,十七萬四國聯軍被秦人打得只剩下三萬,那三萬聯軍現在還被秦人士卒扣押在洛邑,也不殺也不放,實在是不知道秦人這究竟是在打什麽主意。”

“……這世道眼看著真是越來越亂了,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誰說不是呢……”

年輕人目送著秦人黑壓壓的船隊駛離,直至變成一個小黑點徹底看不見之後,他才抿唇轉身走出人群。

……

太陽東升西落,春去夏來,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船隊沿著水路,白日時慢悠悠地前進,暮色時分就要趕緊靠岸進行補給。

黑壓壓的船隊,戰鬥力彪悍的秦軍,所到之處諸國庶民皆是慌忙避讓,也無人趕沖上來挑釁。

一晃近倆月的時間就消耗在了船上,看著船隊順利地經過韓國、魏國、在趙國邊境打了個轉,而後又滑過齊國的邊境,一路上都是順順利利的,沒有見到任何意外,嬴子楚與呂不韋提心吊膽了好些日,總算是稍稍放心了些。

“先生,咱們現在只要穿過楚國邊境,打個彎,讓船隊拐入泗水,沿著水路一路往西而行,就能慢慢駛入秦國邊境。”

“看來岳父是多慮了。”

“公子,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天氣越來越熱了,常言道,六月的天,娃娃臉,說變就變,咱們在水上更是得謹慎些,小心盛夏時節說來就來的暴雨天吶。”

“也是……”

……

六月初,暑氣翻湧。

兩歲零九個月大、身高達到九十五厘米的政崽在府內跟著姥爺經過大半年的看圖識字後,已經認識一百多個字了,雅言說的十分順溜,能做到用秦語與趙語流利的與蒙恬、楊端和、母親交流了。

當韓非、蔡澤用韓語、燕語和小家夥聊天時,政崽也能聽懂二人的話,用雅言回話了。

可喜可賀的是在李斯的不懈努力之下,頂著小揪揪發型的政崽仰著小腦袋看著李斯說楚語時,雖然還是聽不懂李斯究竟在說什麽,但小家夥總算是能控制住自己的舌頭,模仿著說李斯口中的“鳥語”了。

踏踏實實、兢兢業業教了小家夥一年多的李斯終於看到自己的教學成果了,簡直險些的激動灑淚。

政崽每日在府中跟著不同的“老師”學習半天,玩兒半天,黃昏時還會被姥爺帶著一群人沿著楊柳青青、夏花燦爛的沁水河堤吹著涼爽的晚風散步,過得好不愜意。

自洛邑的那封家書後,人在船上的嬴子楚惦記著九鼎,再也騰不出手給邯鄲送家書了。

每日都有新鮮知識要學習的政崽也轉頭就將厚臉皮在竹簡上追著姥爺喊“父”的“子楚公子”拋到了腦後,天天快快樂樂的在府中跑來跑去,又帶著大虎、二虎等護衛們在府外的街道上跑來跑去。

而遠在楚國泗水的沛縣豐邑中陽裏。

身穿粗布麻衣的楚人們正頂著烈日在地中忙活。

一個戴著頭巾、挺著大肚子的農婦正帶著倆小孩兒、胳膊上挎著竹籃,慢吞吞的沿著蜿蜒的小路走,準備到地裏給正忙活的良人送飯。

倆小孩兒都是男娃,一個約莫五歲、一個看起來剛滿三歲,兄弟倆的皮膚黝黑,腳上穿著草鞋,蹦蹦跳跳的跟在母親旁邊。

農婦走的步子並不快,她剛走到小路的盡頭正準備拐彎,突然就覺得腹痛的緊,竟然是一步都走不了了。

“啊,啊,我的肚子。”

農婦丟下竹籃,臉色發白的扶著高聳的肚子慢慢的坐在黃土路上。

跟在她身旁的倆小孩兒看到這個變故也被嚇壞了。

三歲的小男孩直接“哇”的一下就張口大哭了起來。

五歲的男孩兒也驚駭地看著呼痛的母親,惶恐地喊道:

“阿母,阿母,你怎麽了”

農婦的肚子疼得連連抽氣,她咬著牙對著大兒子說道:

“伯娃子,你快去地裏找你阿父,阿母怕是要生了。”

名為劉伯的男孩聽到母親這話瞬間驚得瞪大了眼睛,轉頭對著哭泣的二弟吩咐道:

“仲,你在這兒好好看著阿母。”

大眼睛中噙著兩包淚的劉仲忙乖乖點了點頭,哥哥一轉身跑走,看著母親疼得臉色發白的駭人模樣,劉喜“哇”的一下就扯著嗓子嚎啕大哭了起來。

正在附近忙活的農人們被劉仲的哭聲所吸引,紛紛拐到小路上,一看到躺在黃土地上連連呼痛的婦人,各個大聲驚呼道:

“劉煓!劉煓!你家婆娘要生了!”

正穿著短衣在地裏忙活的劉煓突然看到大兒子劉伯驚慌失措地邊朝他跑來,邊大聲高呼道:

“阿父!阿父!不好啦!阿母在小路上要生娃娃了!”

“什麽!”

劉煓聽到這話雙眼瞬間驚得瞪大,忙丟下手中的農具,快步往小路上跑,剛跑到小路盡頭就聽到了鄉親們的驚呼聲:

“劉煓!快點來啊!你婆娘要生了!”

劉煓慌裏慌張地跑去看著抱著大肚子痛苦地躺在地上的妻子也有些被嚇著了,忙對著鄉親們喊道:

“哪位願意幫幫我去尋穩婆,再與我一起將伯、仲他們娘擡到家裏。”

“哎呀,我來吧!”

“我也來幫忙。”

一群人忙分成兩路,一部分幫著劉煓擡他妻子回家裏,一部分去喊穩婆。

“阿母!”

“嗚嗚嗚,阿母!阿母!”

劉伯、劉仲兄弟倆邊哭邊追在一群大人身後往家中跑。

“轟隆隆”

“轟隆隆”

六月的艷陽天說變就變。

幾乎是眨眼的功夫,明晃晃的太陽就縮進了雲彩裏,正午的天色一下子就變得陰沈了起來,悶雷聲在烏雲之中翻滾。

“啊!”

“啊”

劉煓的妻子痛苦的躺在家裏的土炕上抓著身下的稻草墊子滿頭大汗的連聲痛呼。

不斷的驚雷聲響徹在窗外。

“變天了!”

“變天了!要下大暴雨了!”

同一時刻秦國的船隊沿著泗水途徑沛縣,原本晴空萬裏的好天氣瞬間變得烏雲蔽日。

平穩行駛的三十多艘大船如同一片葉子般在狂風之中猛烈搖晃了起來。

正在船廂內閉眼小憩突然被船身的劇烈顛簸給“撲通”一下就甩到了木地板上。

他瞬間從瞌睡中驚醒,聽到木窗外士卒們的驚呼的“變天”聲,嬴子楚心中咯噔一跳,趕忙從木地板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到木窗前,剛推開木窗就被迎面吹來的雨水糊了滿臉,狂風吹得他險些睜不開眼睛,只能在陣陣悶雷聲中聽到呂不韋的高呼聲:

“九鼎在搖晃!一定要護住九鼎,莫要讓鼎撞破欄桿跌入水中了!”

“九鼎搖晃!”

嬴子楚聽清楚呂不韋驚慌的喊叫聲,瞬間驚得險些心臟都要驟停了。

[政氣運深厚,若有不順,可用其胎發試之鎮之。]

腦袋中驀的回想起岳父曾寫在竹簡上的內容,嬴子楚立刻咬著牙克服船身的劇烈顛簸,走到一處暗格前從中取出一個方方正正的木盒子,抱著木盒子一步三晃冒著狂風驟雨往甲板而去。

周天子也牢牢地扒著木窗,瞇著昏花的老眼,身子隨著大船搖晃,任由狂風驟雨“啪啪啪”地打在臉上,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正在甲板上猛烈晃動的九鼎。

九鼎的重量極大這般晃動之下將一根根束縛著鼎身的麻繩“砰砰砰”逐一崩斷。

九個大鼎“乒乒乓乓”的相互碰撞。

秦人士卒們壓根走不到跟前,反而還被搖晃的船身給隔著木欄桿“撲通”一下搖晃進了洶湧的河水中。

周天子不在意隨著大風吹進嘴中的雨水,而是仿佛念著某種咒語般念叨著周王室的王訓。

“轟隆隆”

“哢嚓嚓”

“嘩啦啦”

三十多條大船劇烈在水面上顛簸搖晃,天空之上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啊!”

“伯娃子,仲娃子他們娘,你可得加把勁兒啊,快要看到你娃子的腦袋了。”

“啊”

產婦咬著嘴裏的麻布卷,痛苦地躺在土塌上低吼。

劉煓、劉伯、劉仲父子仨焦灼地在茅草屋檐下走來走去。

從天而降的瓢潑大雨將院子中的黃土地澆的濕漉漉的。

邯鄲國師府內。

政崽正坐在床上玩著木制的十二生肖,從鼠到豬,小家夥像是打仗一樣將其擺放在竹編的涼席上互相對抗,木窗外是嘩啦啦的夏雨聲。

夏日的午後本就容易犯困,更別提還是剛用完午膳沒多久的時間點,政崽聽著窗外催眠的雨聲,眼皮子變得越來越沈,沒一會兒就倒在涼席上呼呼大睡了起來。

“公子,您怎麽到甲板上來了,危險!快些回到船廂內!”

“先生!先生!岳父的預警應驗了!”

“什麽!”

隔著狂風暴雨,呂不韋有些聽不清公子子楚的喊聲。

“不好啦!快攔住那個大鼎!”

“那個大鼎將所有的麻繩都給扯斷了,正在往欄桿處移動呢!”

“!!!”

嬴子楚和呂不韋聞言大駭,齊齊轉過頭果真瞧見一個大鼎仿佛活過來了一般正“砰砰砰”地隨著傾斜的船身往欄桿處蹦。

周天子見狀險些把木窗的窗欞都要掰碎了,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伯娃子他娘,加把勁兒啊!看到你娃子的腦袋了!”

“公子!!”

呂不韋突然看到嬴子楚像是瘋了一般抱著懷中的木盒子就跌跌撞撞地朝著失控的大鼎跑去,他目眥盡裂地大聲喊道。

船上風聲、雨聲、驚喊聲,混亂不已!

嬴子楚邊跑,邊掀開木盒子從中取出兒子的胎毛手串和胎毛筆,冒著生命危險跑到擱著木欄桿搖搖欲墜的大鼎前,一把將紅繩的胎毛手串在胎毛筆上纏繞了幾圈,就用盡全身力氣高高地將合而為一的兩物拋到了空中。

居高臨下,站在木窗前的周天子模模糊糊看到那秦王稷的孫子似乎將一根纏著紅繩子的筷子往高高的大鼎中拋,他不禁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大鼎有靈性,哪能是人力所能限制的。

狂風大雨之中怕是“一根纏著紅繩的細木棍子”會被直接吹進河水中吧。

他剛這般想著,下一瞬就看到那被嬴子楚楚高高拋起來的東西不但沒有被狂風大雨裹挾進河水中,反而直直地落進了大鼎之中。

讓人不可置信的事情發生了,明明馬上就要撞破木欄桿掉入洶湧河水中的大鼎竟然像是被某種東西釘在甲板上了,直接不晃動了,其餘八個嗡嗡嗡作響的大鼎也都穩固了下來,不再扯動著綁在鼎身、鼎足上的麻繩了,也不再互相碰撞了!

“這!!!”

周天子被眼前這巨大的轉變給驚得目瞪口呆。

“欸怎麽不動彈了”

“仲娃子他娘,你可不敢睡啊!就差一點點了!”

穩婆對著大汗淋漓的產婦大聲呼喊道。

“雨停了!”

“風也停了!”

“天晴了!”

九個大鼎不晃動了之後,萬千金光破開滿天烏雲射出來,狂風暴雨也驟然停下。

嬴子楚、呂不韋與上千的秦人士卒們不可置信地望著一下子恢覆的晴天。

如果不是一個大鼎就在木欄桿旁,甲板上有幾十條崩斷的麻繩,一個個落水的秦人士卒正奮力在水中游,仿佛剛剛的大暴雨壓根不存在一般。

“政。”

“鎮住了。”

用盡全身力氣的嬴子楚身子一軟“啪”的一下跌倒在大鼎前。

“公子!公子!”

呂不韋也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慌忙從濕漉漉的甲板上爬起來,上前攙扶嬴子楚,之間掉落在嬴子楚面前的木盒子裏攤開放著一卷竹簡,雨水將其上的墨跡沖刷的有些模糊,但還是能辨別出“政氣運深厚”的字眼。

他抿著雙唇望向大鼎上的字“豫州鼎”,腦海中也瞬間蹦出幾個大字“政入主中原”!

呂不韋震撼的險些昏厥過去,周天子看完這驚天大轉變直接氣得閉眼昏厥,重重倒在了船廂的木地板上。

“哇哇哇”

“生了生了!”

“劉煓!劉煓!你婆娘又生了個男娃!”

國師府內。

穿著絲綢睡衣的政崽以大字型的模樣躺在涼席上睡得香甜,趙嵐推門而入就看見小家夥正在熟睡,左手抓著一個小木老虎,右手抓著一條小木龍。

她好笑地擡腳朝著炕床走去,只見寶貝兒子的小腳丫一蹬就將一個放在床邊的小木生肖“撲通”一下踹到了床下。

趙嵐走到床邊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生肖,只見是一條盤在一起的木蛇。

今歲是蛇年。

她將散落在床上的生肖木雕都一一收進木盒子,把那個被兒子蹬下來的木蛇也順手丟了進去,正準備去拿兒子握在手中的木虎和木龍,未曾想到小家夥兩只手都抓得緊緊的,趙嵐只好作罷,隨意的將木盒子放在了床頭櫃上,就打著哈欠爬上炕床,將兒子的小薄被蓋在他一起一伏的小肚子上,自己也蓋著薄被午休。

“劉煓!劉煓!”

“你婆娘又給你生了個男娃,你準備給你三兒起個啥名字呢”

沛縣也是雨過天晴。

劉煓望著被穩婆用粗布繈褓抱出產房的小娃娃,三兒子閉著眼睛哇哇大哭,嗓門倒是挺響亮的,兩只小腿兒也蹬的很有勁兒,顯然是個極為健康的小娃娃。

“弟弟!”

“三弟!小弟弟!”

劉伯和劉仲兄弟倆興高采烈地圍在父親身旁歡呼雀躍。

穩婆抱著繈褓看到劉煓只是看著他的三兒子不開口說話,忍不住蹙眉道:

“怎麽你家婆娘給你家又生了男娃,增添了一個種田的壯勞力你還不高興了”

皮膚黝黑的劉煓看著瞪著眼睛的穩婆嘆息道:

“唉,不瞞您啊,這世道亂的很,國中的賦稅一年重過一年,我倒希望這是個女娃娃,男娃娃吃的多,萬一長大游手好閑,不愛種田的話,那不就是白吃飯不幹活嗎”

“哎呦瞧你說的,你三兒生肖屬蛇,蛇也是吉祥的動物,這生都生出來了,你總不能重新把他塞回去吧,快些起個名字吧。”

“那我就叫他劉季吧,伯仲叔季,希望他是家裏最後一個男娃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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