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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蒙恬蔡澤:【趙府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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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蒙恬蔡澤:【趙府進人】

從十一月下旬豆芽開始爆火一直到十二月上旬,豆芽菜仍舊以一種火熱的勢頭全城熱銷。

趙康平都讓大虎、二虎趕著牛車帶著倆大喇叭去城外各鄉邑宣傳豆芽的催發過程了,是以慢慢的不僅庶民家中開始發出豆芽了,大北城的其餘食肆裏也推出了豆芽菜,美其名曰:“康平豆芽”,就與地窩子一樣,雅名“康平窩”。

一些小販子更是推著板車戰戰兢兢的買起了豆芽菜,瞧著國師府沒有半絲要打壓搶生意的勢頭,才開始挺起胸膛、眉開眼笑地吆喝:“賣豆芽康平豆芽!新鮮的豆芽菜哩!”

“不嫩不鮮不要刀幣哩”

天氣愈寒,邯鄲城內的氣氛就越熱鬧,或許趙國的人還沒有感受到國內發生的變化,可其餘諸國前來邯鄲做生意的人能明顯地感受到隨著“康平窩”和“康平豆芽”的推廣,趙國三百多萬的庶民們正在以一種飛快的速度從秦趙大戰的陰影中走出來,邯鄲像是一顆強有力的心臟,正在以它為中心向著整個趙國貢獻著新鮮充滿活力的“血液”,吸引著越來越多的人往此地湧。

有信陵君的牽線搭橋,三百公裏外的大梁都城內,一間處於黃金地段的兩層旺鋪掛上了新的木匾額,門口也樹立了一塊石碑,只等有足夠多的豆芽菜發出來後就開張了。

大梁百姓們在萬千布幌子中乍然瞧見這般新穎的給自家鋪子“打廣告”的舉動,路過鋪子的庶民們都會忍不住擡頭瞧瞧鋪子大門之上懸掛著的“木匾額”,而後再瞅瞅石碑上刻的魏字。

有一位約莫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家住大梁,是地地道道的魏國都城人,他的家境很不錯,平日裏基本上都是在家中讀書,今日天氣晴好,他閑來無事出門亂逛,乍然瞧見圍在食肆面前黑壓壓的人群,不由好奇的湊上前就聽到魏人們七嘴八舌地在討論:

“俺記得這鋪子以前似乎是信陵君名下的吧之前是賣羊肉燉的!”

“對對!俺也記著嘞,俺就是從信陵來的聽說信陵君現在不在封地住了。”

“信陵君不是來大梁了嗎”

“哪有,信陵君已經走了,之前那不是秦趙大戰嗎趙國來咱魏國尋求援助,聽說信陵君隨著那個趙國的啥啥君去趙國了。”

“啥俺們信陵君咋能去邯鄲嘞”一個魏人的聲音都要急哭了。

“恁帶哭腔幹啥信陵君是去邯鄲做客了,又不是不回來了,沒瞧見這鋪子都要重新開張了,肯定就是信陵君在邯鄲有什麽動靜了。”

“難道二三子還不知道嗎”一個挺著大肚子、商賈打扮的魏人突然開口了,將圍觀人群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走上前看熱鬧的年輕人也瞧向了他。

魏商左手摸著自己滾圓的肚子,右手撚著自己下頜上的胡子,一臉自得地說道:

“趙國出了位被仙人撫頂的人物,原本只是邯鄲一商賈,現在被仙人灌輸智慧後,變得特別聰明,被趙王封為了趙國國師,人家趙國師想出來了個叫地窩子的矮建築,還在自己名下的食肆裏售賣一種用黃豆催發出來的豆芽菜,呦,那個菜鮮的呦,生吃嘎嘣脆,熟吃噴噴香。”

“信陵君已經與那趙國師達成合作了,要不然二三子以為城外那些突然出現的‘康平窩’是怎麽來的還有這食肆名字‘康平食肆華夏人的食肆[大手印][小手印]大梁分肆’,一瞧就說明以後邯鄲康平食肆內有的東西,大梁分肆都會有,咱們魏人也有口福了。”

聽著魏商這話,圍觀的魏人們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年輕人則湊到石碑前看到其上豎著刻著“天下諸國,韓、趙、魏、楚、燕、齊、秦,七雄爭霸原是自家人在打自家人……我們都是黃帝、炎帝、嫘祖所帶領的華夏部落的後人,是炎黃子孫……今有趙人趙康平,願意在天下建造第一間華夏人食肆,無論您是哪國人,走過路過都莫要錯過,康平食肆,華夏人的食肆,誰進來吃了都說好!【註】:天下食肆萬萬間,請認準康平大手印、康平外孫小手印這一獨家防偽標識,莫要找錯地方呦”

“呵有意思。”

年輕人還是頭一次瞧見有人刻碑是用大白話來寫的,而且斷句間都留下了一個字的空隔,不需要路人多讀什麽書,只要識字都能看懂石碑上所寫的是什麽。

他擡頭瞇眼望了望門上的木匾額,又四處張望記下了食肆的位置,隨後退出人群,甩著寬大的袖子轉身離去。

這位年輕人單名一個“繚”。

……

大梁的東南方向,約莫一百五十公裏遠的楚都陳城。

時間進入十二月,天兒也是冷的。

楚王熊橫像是他的名字一樣,仿佛冬日也需要冬眠一般,整日抱著他盛著蜜水的水晶養生壺,待在楚王宮中昏昏欲睡。

他的長子秦王稷的逃跑女婿太子完領著春申君匆匆忙忙地趕到楚王宮中時,就瞧見自己的父王/自家君上側著躺在軟榻上,蓋著絲綢被子,像是熊抱著蜜罐子一樣,摟著養生壺,呼呼大睡。

二人不由無奈的互相對視了一眼。

春申君在鹹陽囹圄內被暗中餵了三天巴豆,拉肚子拉得快虛脫了才終於回到陳城,身子都消瘦了一圈。

他瞧著自家太子,不由小聲道:

“殿下,君上正在安眠,不如咱們稍後再來”

太子完俊臉發黑,壓低聲音道:

“歇,一天十二個時辰,天一冷,父王能睡十個時辰,靠著苦等,完什麽時候才能等到父王清醒”

黃歇聞言不由擡手摸了摸鼻子,就瞧見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氣,幾步上前俯身大聲道:

“父王,仙!人!來!啦!”

“仙,仙人在哪兒”

熟睡中的楚王橫一個鯉魚打挺從軟榻上坐起來,最關鍵的乃是他摟在懷裏的養生壺,連一滴蜜水都沒有灑出來,這般又胖又靈活的身子把黃歇看的目瞪口呆。

抱著心愛蜜水壺坐起來的楚王橫左瞧瞧、右看看,哪有什麽仙人的影子,只有他的長子和春申君,以及一些當背景板的沈默宦者們。

提不起精神的楚王橫張嘴打了個哈欠,蹙著斑白的眉頭有氣無力地說道:

“完,你把寡人喊醒是要幹什麽”

看著自己父王做什麽都是慢吞吞的模樣,太子完險些都要急死了,他高聲道:

“父王,您可知道地窩子知道豆芽”

“那是什麽東西”楚王橫興趣缺缺地詢問道。

“唉”!太子完將右手握拳重重地敲擊在自己攤開的左手心內,連說帶比劃地快速道:

“父王!您沒有關註過趙國與魏國的消息啊!就是您整日掛在嘴邊的那個送您養生水晶壺的邯鄲結仙緣的大才趙康平,他琢磨出來一種適合貧苦庶民們居住有冬暖夏涼之效的康平窩,以及將平日裏只能用來餵養牲畜的豆子催發成美味豆芽的法子,現在趙國、魏國的貧苦庶民們都在風風火火的挖康平窩、趙國更是千家百戶都發起了豆芽。”

“魏國的信陵君都把康平先生的食肆開到了大梁了,咱們楚國竟然還沒有聽到動靜,由此可見我們已經遠遠地落後了啊!”

“什麽仙人造出來新鮮東西,必然是好東西!怎麽趙丹沒有派人來通知寡人呢”

“平原君不是說好,只要三國結盟後就共享仙人大才的智慧嗎”

楚王橫一下子就瞪大了自己像黑豆子一樣的小眼睛,放下懷中的養生壺,穿著絲綢白襪子,邊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急躁的走來走去,邊在嘴裏罵罵咧咧道:“趙勝這般不誠信,真是對不起他四公子的稱號啊!”

看著自家君上又氣又怒的模樣,陪侍在身旁的老宦者忍不住躬身道:

“君上,前些天邯鄲那邊確實給您送來了一個信筒子,您是不是忙忘了”

聽到老宦者的話,太子完和春申君全都將目光移到了站在臺階之上的楚王臉上。

楚王橫聞言小眼睛一亮,忙用大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笑呵呵地說道:“是啊,是啊,寡人想起來,寡人太忙都忘記看了。”

“那竹筒子在哪兒快些給寡人找出來!”

“諾!”

老宦者脊背微駝,瞇著眼睛跑到一旁的寬大漆案前翻找了起來。

瞧著那堆積的滿滿一漆案的竹簡與信筒子,有許多甚至連漆泥都沒有挑開,再看看自家父王/君上一個哈欠地連著一個哈欠打,太子完和春申君只想捂臉,這是忙忘了嗎這顯然是睡忘了吧!

“啊,君上,找到了,找到了!”

待老宦者在滿案的漆案旁足足翻找了一刻鐘的功夫總算是找到那個從趙國送來的信筒子了,他忙喜滋滋的雙手捧著信筒子與小刀片,將其恭敬地遞給了楚王。

楚王橫一手接過信筒子,一手接過小刀片,挑開筒子口前的紅色漆泥,從裏面抽出幾張絹帛,用他的黑豆子眼從頭到尾看完,不禁撇了撇嘴。

瞧見自家父王和君上的表情變化,太子完和春申君都不禁心臟咯噔一跳,莫非絹帛上沒有記載什麽有用的信息嗎

太子完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出聲詢問道:

“父王,邯鄲來信可說了什麽”

楚王橫不滿地說道:

“這絹帛上除了畫著地窩子和豆芽菜,介紹了地窩子如何搭建,豆芽菜怎麽催發外,關於康平先生的事情半點兒沒寫,無趣!”

太子完和春申君聞言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裏,這說明平原君還是很講誠信的,趙國有好東西了,沒有瞞著楚國這個南面的結盟國。

太子完眼睛發亮地說道:

“父王,這康平窩和豆芽菜就是康平先生提出來的,不如您將信筒子給兒臣,兒臣前去民間推廣,到時若消息傳到邯鄲了,說不準康平先生聽到後,知道您如此重視他琢磨出來的好物,一高興就前來楚國游歷了,到時您不是就能親自與康平先生交談了”

“妙啊!”楚王橫聽到長子的話,立刻將小眼睛笑瞇成了一條縫,忙讓老宦者將信筒子交給自己的長子。

太子完拿到信筒子如獲至寶,眼睛發亮。

楚王橫又打了個哈欠道:

“完,你和春申君去推廣這,這康平窩和豆芽菜吧,寡人很忙,不要有事沒事的都來叨擾寡人,寡人年紀大了,很累的。”

“諾!兒臣知曉了。”

“兒臣告退。”

“臣告退。”

太子完和春申君忙俯身行禮。

“嗯,去吧。”

楚王橫重新坐回軟榻上擺了擺手,瞧見自己的長子和看重的臣子都退下後,熊橫就再度鉆回被窩裏,拉起被子閉上了眼睛。

“歇,等一下,孤忘記問父王邯鄲的消息是隔多久送來一次楚都的。”

太子完出聲喊住黃歇。

春申君聽到這話,也不由蹙眉道:

“殿下,那我們拐回去再問一下君上吧。”

“知完者歇也!”

楚太子心情極好的對著春申君往上挑眉。

黃歇也不由勾唇一笑。

二人轉身原路返回,萬萬沒想到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剛走到楚王寢宮外就聽到鼾聲如雷。

瞧見蓋著被子摟著養生壺睡得正香的老父親,太子完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

邯鄲城內,成千上萬的大小商賈們全都在盯著國師府東市的食肆內。

千等萬等之中,總算是在十二月下旬等來了康平食肆上新的三種豆類新食物豆漿、豆花、豆腐。

這些日子以來,趙康平簡直是忙得腳打後腦勺。

上旬時,他與妻子安錦秀到市集上買回來了兩匹馬、兩頭驢子加上家中現有的一匹馬,一頭牛,前院東側靠著墻一溜的木棚子是占滿了。

為了能雜交出騾子,趙康平直接將兩匹母馬、一匹公馬與一公一母兩頭驢子養在一塊。

中院的石磨旁邊又添了兩個石磨。

八個仆人分成兩班配上兩頭驢子,在三個石磨間穿梭忙活,總算是能勉強做出供給食肆的豆制品了。

豆芽菜的火爆已經讓“康平食肆”成了邯鄲最出名的食肆。

庶民們也習慣了這個食肆買食物要限購,還要排隊,早買早得的路子。

一聽到食肆上新了,全都一窩蜂的湧來了。

豆漿有生豆漿和熟豆漿之分,盛在兩個大陶缸子裏,白嫩嫩的豆花盛在大陶罐裏,豆腐切成小塊、一小塊半斤重,整齊的碼放在竹排子上。

大虎、壯和桂基本上已經習慣在食肆忙活了,虎子維持秩序,夫妻倆一個賣,一個收錢記賬。

食肆內的隊伍早已排成長龍,從門內排到街道上。

“您需要什麽”

壯看著面前端著陶盆的中年人,笑呵呵地詢問道。

鼻尖聞到豆漿醇香味道的中年庶民眼睛在三種豆制品上掃來掃去,忍不住吞咽著口水,詢問道:

“這三種食物怎麽賣呢”

壯握著手中的長柄大木湯勺指著三種東西介紹道:

“盛在缸裏的是豆漿,左缸是生豆漿,右缸是煮好的熟豆漿,瞧見這長竹筒了嗎裝滿就是一升半,四口人喝是沒有問題的,一個刀幣能買兩筒子生豆漿,拿回去放進陶釜內煮至沸騰就能喝,熟豆漿因為用了柴火,比生豆漿貴些,一個刀幣只能買一筒子。”

“豆花比豆漿濃稠,我手中的大湯勺子滿滿舀一勺差不多半斤重,四勺子一個刀幣。”

“豆腐每塊半斤,兩塊一斤,一個刀幣能買三塊,三種東西大人、小孩都能吃,都是國師用黃豆做出來的,豆腐吃著能當素肉,對身體好。”

中年人聞言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他手中的陶盆不小,能裝不少東西,忙開口道:

“那我要買三塊豆腐!八勺子豆花!”

“對不住啊!東西有限,只能三選一,且每種食物最多只能買倆刀幣的量。”

中年人聽到這話,不由傻了。

桂瞧了一眼他懷中的陶盆將自家呆頭呆腦的良人擠到一旁去,笑瞇瞇地說道:

“您是第一次來我們食肆買東西吧”

中年人點了點頭,桂笑道:

“我們食肆東西有限,向來都是限購的,我瞧著您懷中的陶盆挺大的,不如買兩筒子生豆漿帶回家中煮熟後,全家人都能喝。”

中年人聞言覺得桂說的話有理,遂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兩枚刀幣說道:

“那就給我來兩筒子生豆漿。”

“好嘞!”

桂接過他遞來的陶盆,動作麻利的往裏面灌了兩筒子生豆漿,隨後遞了過去。

中年人興高采烈的捧著一陶盆的豆漿轉身離開了。

康平食肆新上的三種食物仍舊沒出乎意料的熱銷,僅僅過了倆時辰,所有的豆制品包括豆芽菜銷售一空。

與此同時,二虎也趕著牛車游走在大北城與邯鄲城外的鄉間黃土路上,所到之處留下一段清晰的女聲:

“豆漿香,豆花嫩,豆腐好,常吃豆制三寶,小孩長高長胖,大人各個活到老”

“康平食肆上新啦!美味豆三寶!就等你來!”

“咿呀咿啊啊啊昂咿呀啊”

仍舊是一遍遍重覆的女聲與嬰兒聲,仍舊是牛車所到之處,庶民們紛紛從地窩子裏鉆出來跟在後面邊聽邊看。

可惜沒有石磨,庶民們壓根不可能做出豆制品,此次錄音中沒有講豆漿,豆花和豆腐的制作過程,然而這缺不妨礙,庶民們跟在牛車後聽稀奇。

有人道:“我怎麽覺得那車廂中的女聲好像沒什麽變化,嬰兒聲音變得似乎大了些呢”

“那能不大嗎你去城內看一圈就知道了,那女聲中的康平食肆就是國師家的鋪子,鋪子的名字裏有倆手印,小手印是國師外孫的,這女子的聲音應該是國師女兒的,小嬰兒的聲音想來就是國師寶貝外孫的。小孩兒一天一個樣,說不準等到明歲咱們就能聽到國師外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著說話了。”

“原來如此!他日我也進城瞧一瞧。”

……

食肆內,等勸走最後一個不死心的客人,讓他看清楚空空如也的陶缸、陶罐,與一個豆腐渣都沒有的竹排子後,客人才不得不遺憾的甩袖離開。

大虎、壯和桂正準備收拾完臺面,鎖上食肆門離開時,一隊穿著黑衣,腦袋上梳著斜發髻,走路如風的秦人們進入了食肆門。

聽到門口傳來的腳步聲,正低頭忙活的三人頭也不擡的說道:

“對不住,食物全都賣完了,請客人明早再來。”

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音開口道:“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聽到用熟悉的秦腔唱的《秦風無衣》,正在拿著細麻布擦竹排子的桂和壯,心肝一顫,忙擡起頭來就瞧見一個穿著黑衣,背著箭筒,濃眉斜飛似長劍,一雙長目如寒星,身姿挺拔像修竹的小少年與他身後七、八個的高大秦人漢子。

大虎也循聲擡頭往門口看,作為趙胡混血,大虎只能聽懂趙語和胡語,瞧著堵在食肆門口仿佛空氣都染上幾分冷意的黑衣人們,大虎困惑的用右手撓著腦袋,嘟囔道:

“這唱的是啥玩意兒”

壯和桂已經走出櫃臺,激動的上前道:

“汝等可是公子異人派來的”

小少年聞言不禁一楞,想起出發前大父和父親對他千叮嚀萬囑咐的話,矜持的頷了頷首。

……

大北城,趙府內。

穿著羽絨衣服,戴著虎頭帽子的始皇崽正趴在暖和的火炕上,努力“啊啊啊啊”地想要試著練習自主擡頭,這是大多數月齡滿三個月的小寶寶可以掌握的技能。

隨著小不點兒的使勁,他軟乎乎像是嫩豆花的臉頰肉顫悠悠的。

今日聯系了一會兒,可惜始皇崽還是沒學會自主擡頭。

趙嵐伸出雙臂將兒子抱到懷裏,接過花遞來的奶瓶,讓小不點兒抱著喝奶。

趙康平躺在寬大的火炕上閉目養神,最近可是把他累壞了。

既要與信陵君那邊派來的管理大梁分肆的魏商交接事務,又要應對源源不斷來尋他面試,自薦要做門客的人,可惜趙康平面試了上百個人沒有一個能看得上的。

天氣到了一年之中最冷的時候了,醫館中看病的人也變多了。

安老爺子一個人坐診,看病,抓藥的忙不過來。

他閨女安錦秀上輩子從小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也是會按著方子抓藥的,故而安錦秀就去醫館給自己老父親幫忙了。

王奶奶仍舊泡在庖廚內研究制作豆皮。

待到天色擦黑時,安愛學、安錦秀、大虎、二虎、桂、壯都陸陸續續從外面回來了。

隨著一大家人用完晚膳,桂、壯兩口子一直瞧著心不在焉的。

正當趙康平和安錦秀陪著外孫玩耍完後,夫妻倆準備回房間洗漱泡腳歇息時,門外突然傳來仆人的稟報聲:

“老爺,夫人,咱們府邸外面來了一個秦人,他說要來給老爺做門客。”

正守在修有火炕的房間內閑聊的一家子人聽到這話,不由提起了精神。

“秦人政兒他父親這是終於想起政兒母子倆了”

穿來快三個月的趙康平不滿的往上挑了挑眉。

趙嵐也抿了抿紅唇,看了看正躺在火炕上,抱著撥浪鼓,雙腳朝天亂蹬著玩兒的兒子。

“老趙,還是把人喊進來看看吧。外面天兒挺冷的。”安錦秀說道。

趙康平將兩只大手合在一起,五指交叉的捏響了一遍,冷笑道:“我倒是要瞧瞧我那好女婿派人來是幹嘛的。”

跪坐在不遠處的桂、壯不禁垂下了腦袋,花見狀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二虎,開門去把那人喊過來。”

趙康平對著跪坐在門口的二虎吩咐道。

二虎在暖和的炕屋內困得迷迷糊糊的聽到老爺的聲音,忙從地板上爬起來,一路小跑的沖進室外的夜色內。

沒一會兒二虎的大嗓門就在門外興沖沖地響了起來:

“老爺,來了一個秦人小少年。”

“帶進來。”

“哎!”

“走走,快進去,外面凍死個人哩。”

二虎對著身旁的黑衣小少年喊道。

小少年用他還不甚流利的趙語頷首道:

“多謝。”

待二虎推門進來,滿屋的人都往門口望,聽到動靜,躺在火炕上的始皇崽也歪著小腦袋往門口瞧。

小少年一進入門就與趙康平視線對了個正著。

原以為便宜女婿會派來一個威猛陜西大漢的趙康平一家子瞧見走進來如修竹的俊秀小少年,全都錯愕的瞪大了眼睛。

“小子拜見國師,拜見國師夫人,拜見國師母親,拜見國師岳父,拜見國師姑娘,拜見,拜見國師外孫。”

聽著小少年操著不熟悉的趙語彎腰拜了一圈。

趙康平遂從坐席上站起來,擰著眉頭對著只堪堪到他肩膀的小少年開口詢問道:

“你今年幾歲了”

“回國師,小子今歲十五。”

趙康平面無表情地說道:“別糊弄我!山東諸國用年齡十五歲來給男丁區分成年否,你們秦人可是用個頭來區分的,就你這頂多一米六的個子,在秦人還屬於未成年呢,你有十五歲”

小少年聞言不由尷尬的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子,用稚氣未脫的聲音道:

“國師,小子出生在秦王三十五年歲末嗯,歲末的最後一天,剛出生一歲,第二天就兩歲了,今歲是秦王四十八年,就是虛歲十五的。”

古人確實基本上都是按照虛歲算年齡的,一出生就是一歲,一翻過年就是兩歲。

按照後世的算法,始皇崽是月齡三個月大的小寶寶,在如今其實就是一歲了。

趙康平在心中算了一下時間,一言難盡地說道:

“感情你現在才十三周歲零三個月大”

“額……對。”

敏銳的感覺出來趙國師對自己年齡很不滿意的小少年,忙開口道:

“國師先生,您別看小子年齡小,但我很有用的!我的劍法很好,射箭的準頭也很高,請您收下小子做門客吧!”

“不行,我這兒不要未成年人做門客,你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吧。”

趙康平擺手,心中對便宜女婿的不喜又加了一筆,這是什麽傻叉女婿一上來就給他送來個未成年!怎麽著還想要讓他養著啊

看到國師不要他,國師夫人,國師母親,國師岳父,國師姑娘也都搖頭拒絕,甚至躺在那不知道什麽床榻上的小娃娃都不感興趣的將小腦袋重新轉了回去。

小少年急了立刻單膝跪地對著趙康平大聲道:

“小子蒙恬出身將門之家真的很能幹的!請國師先生收下小子!”

剛轉過身子的趙康平聽到小少年的話,眼皮子重重一跳“唰”的一下就轉過身子低頭看向單膝跪地的小少年,滿眼愕然地開口詢問道: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你叫什麽”

安錦繡也滿臉難以置信的從坐席上站了起來。

趙嵐也想起上輩子讀書時那反覆背誦默寫的《過秦論》中的經典段落“乃使蒙恬北築長城而守藩籬,卻匈奴七百餘裏;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抱怨。”

她不禁笑著將自顧自在暖炕上捏著布老虎的鼻子玩耍的正歡的政崽抱到懷裏,指著門口的小少年,示意自家兒子看,同時在心中感慨道:[政啊,你還沒長大呢,你的蒙大將軍就先來找你了。]

蒙恬不知道為何國師一家人聽到自己名字會如此驚訝,他的大父蒙驁雖然現在在秦國已經被封為了上卿,他父親蒙武也是秦軍中的知名將領,可惜他們家祖籍是齊國的,在秦國的根基目前也就是他大父、父親兩代人,與老秦貴族們相比,根基還是很淺的,是以一聽到老秦王有意將自己送到邯鄲來保護秦王稷認定的第四代曾孫繼承人,蒙恬當即就啟程北上了。

桂、壯、花也被自家老爺的反應給搞得迷惑了,難道蒙氏一族在秦國的名聲已經經營的如此之大了嗎

看著英俊的小少年不開口,似乎是被嚇住了,趙康平當即彎腰將單膝跪地的小少年薅起來,眼睛發亮地詢問道:

“我來問你來答。”

蒙小少年點了點頭。

“你大父可是叫蒙驁”

蒙恬頷首:“是的,大父乃是秦國上卿。”

“你父親可是秦將蒙武”

蒙恬跟著點頭:“是的。”

“讓我猜一猜,嗯……你叫蒙恬,那想來你還有個弟弟叫蒙毅嘍”

聽到“蒙毅”二字,蒙小少年瞳孔地震,而後一雙長目秒變星星眼:

“國師先生真乃神人也!恬的弟弟剛出生一個多月,父親還沒有給他起名,母親是想給他喊‘毅’的!”

“哦……”趙康平笑呵呵的用右手捋著下頜上的短須,努力回想著上輩子的記憶,欸蒙恬好像是比始皇大幾歲的,又似乎是與始皇同齡的,也像是比始皇小幾歲的,毋庸置疑,現在的蒙恬似乎早出生了幾年。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妻子,安錦秀笑著點了點頭。

夫妻倆一個眼神就明白對方的意思了,趙康平對著眼前的小少年說道:

“恬,你年齡還是太小了,我不能收你做門客,否則就是壓榨未成年人了。”

蒙恬一聽自報家門都不行,險些都要急哭了,脫口就道:

“沒關系!恬很能幹的!恬願意被國師一家壓榨的!”

趙康平聞言不由被逗樂了,搖頭失笑道:

“我門下如今尚未收到滿意的門客,我手中的事務也很繁雜,你無力做好的。”

蒙恬聽到這話不禁眸光暗淡的垂下了腦袋,完蛋了,任務完不成了。

“不過,我外孫倒是缺個玩伴,你可願意住在我府上陪他長大,一同練武,和他一起讀書”

聽到這急轉彎的話,蒙恬霎時間再度亮起星星眼,看向正戴著虎頭帽,一臉好奇望著他的漂亮小奶娃,當即猛點頭,拱手作揖道:

“恬之所願!”

下一瞬,有“咕嚕咕嚕”的聲音響了起來,聽到自己肚子發出的聲音,蒙小少年瞬間臉色通紅、耳朵、脖子紅了個徹底。

趙康平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正所謂“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十三歲的小少年正是胃口大如牛的時候,吃的多,餓的快。

他笑著看向自己夫人。

安錦秀也笑著走上前,對著蒙小少年溫聲道:

“你隨我來,庖廚內溫著有豆花,我給你舀一碗。”

“嗯,多謝國師先生,多謝夫人。”

蒙小少年紅著臉隨同國師夫人走出炕屋,等到庖廚內後。

安錦秀捋了捋袖子,掀開盛著豆花的陶釜木蓋子,左手端著一個大陶碗,右手拿起大木湯勺舀了滿滿一大碗的豆花,而後對著蒙小少年詢問道:

“恬,你是愛吃甜食,還是愛吃鹹食”

古人對甜味是有執念的,小少年不好意思地說道:

“夫人,小子愛吃甜的。”

愛吃甜食能把匈奴打得嗷嗷叫的蒙大將軍。

安錦秀眸中盡是笑意,拿起小木勺子從蜜罐子中舀了大大一勺子的蜂蜜加進了陶碗中。

待到小少年吃到美味的甜豆花時,瞬間驚得瞪圓了眼睛。

……

守在門外遠遠觀望的秦人士卒們,怎麽都沒想到他們正在外面探頭探腦的猜測著蒙驁上卿的嫡長孫什麽時候會被國師趕出門時,蒙小少年已經捧著大陶碗,拿著木勺子,吃甜豆花吃的頭都埋在碗內擡不起來了。

當夜,蒙小少年順利在趙府內安家落戶,還被安排進了中院帶火炕的炕屋內。

他很想提起精神出門去尋士卒們打一聲招呼的,可是洗漱泡完腳後的小少年,肚子飽飽的,暖炕熱乎乎的,被子和枕頭裏面不知道塞了什麽捏起來異常柔軟,小少年一沾上暖炕就疲憊的沈沈睡去了。

……

夜色一點點褪去,天光一點點大亮。

新的一天趙家人開啟了新的忙忙碌碌。

蒙小少年一夜好眠,清早,精神奕奕的從中院跑到趙家人居住的後院。

趙康平看到小少年,當即笑著招手道:

“恬,快過來用早膳,今早喝羊肉湯!”

蒙小少年眼睛一亮忙邁腿跑過去。

羊肉湯內加了不少空間內後世才有的香料,聞起來幾乎沒有一點羊肉的膻味,從未嘗過的美味羊湯進入蒙小少年的嘴巴裏後,香味在舌尖蔓延,小少年再次如昨晚一樣吃得擡不起頭來。

看著蒙小少年吃的如此香的模樣,趙康平一家子都開心不已。

趙康平將吃飽肚子的外孫從嬰兒車中抱起來,看看政崽,再看看小少年,行了,未來這倆人就養在一塊吧。

用完早膳後,王奶奶又去庖廚了,安外公和安錦秀坐著馬車去醫館。

趙嵐抱著兒子回炕屋內畫農具的圖絹。

趙康平帶著蒙小少年熟悉趙府的布局。

大虎、桂、壯仍舊帶著今日份的豆芽,豆花,豆漿和豆腐趕著馬車去食肆開門了。

二虎也趕著牛車出門了,車廂內放著倆錄音大喇叭。

大喇叭是充電款的,從空間內取出來的電量很充足,白日用完電後被趙康平回收進空間新的一天拿出來後電量就恢覆成穿越前的滿格電了。

牛車晃晃悠悠的走著,重覆播放的女聲和嬰兒聲在大北城灑下一路,漸漸的在城外鄉邑也響了起來。

一個月前出現在邯鄲城外,身著素衣、長相奇特的男人,此番再次出現在鄉邑的黃土路上時,整個人看起來落魄極了,背在背上的行囊都消失不見了。

他怎麽都沒想到上個月他剛剛走出趙國,到達韓、趙、魏三國邊境的三不管地帶就被一夥強盜給打劫了!不僅把他最後的盤纏搶了!竟然還把他煮飯用的炊具也給搶了!

男人簡直欲哭無淚,無奈只得又回到了趙國。

身上沒錢、沒糧,他幾乎是一路討著飯回到邯鄲的。

幸好現如今有了地窩子,還有了黃豆發豆芽的法子。

有學問、識字的人在庶民們心中是有崇高地位的。

趙國鄉間的庶民們看到這長相奇特的回頭率百分之兩百的燕國男人,雖然不能給他珍貴的糧食,但是豆芽菜還是能給的。

男人就這般吃了一路的豆芽菜,睡了一路的地窩子,一個月都在聽庶民們談論國師趙康平。

待走在黃土路上遠遠地瞧見那發出古怪聲音的牛車後,知曉這就是趙國師府的人,男人瞬間激動了,連忙撒腿朝著牛車跑去,大聲喊道:

“壯士!壯士!我要去給趙國師做門客!”

……

時至中午,當趙康平抱著外孫,帶著蒙小少年在中院裏瞧著王奶奶指揮著仆人和驢子拉磨,用麥子磨面粉時,就看到二虎提前了小半日趕回到府裏激動地邊跑邊喊道:

“老爺,老爺,有個長相奇特的燕國人說他肚子裏盛著的學問滿的都要溢出來了!非讓小的帶他來尋您當門客。”

看著風風火火跑來的二虎,趙康平不禁往上挑了挑眉:

“二虎,你在哪兒碰上的燕國人”

站在石磨旁的王奶奶和蒙小少年也一臉好奇的望著二虎。

二虎連說帶比劃地講道:

“老爺,小的是在城外的鄉間黃土路上碰見的,那男人非說他很有才華,小的聽他說話文縐縐的,硬是擠到咱們牛車的車架子上坐下,催著小的帶他回來,小的就只好先趕著牛車回城了。”

“成年了嗎”趙康平問。

二虎點頭道:

“他說他今歲三十,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就是人長的磕磣了些,穿的衣服也太埋汰了。”

趙康平頷了頷首,抱著懷中的外孫道:

“他在哪兒”

“在前院,蹲在東側木棚子那裏。”

趙康平擡腿就往前院而去,原本正在津津有味看磨面的蒙小少年也邁步跟了上去。

一個月前,始皇崽還只能被姥爺打橫抱著,現在他已經三個月大了,可以被斜著抱了。

趙康平抱著小奶娃,帶著小少年走到前院,遠遠的就瞧見一個穿著臟兮兮的素色袍子、腦袋上的發髻也很淩亂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他家木棚子前,嘴裏念叨著:

“怪哉!怪哉!怎麽能把驢子和馬養在一個廄裏呢難不成還指望著馬和驢子一起生崽子嗎”

趙康平聽到這話倒是沒忍住笑道:

“先生猜對了,康平正是指望著馬和驢子一起生崽子呢。”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男人心中一驚,忙從地上起身,轉過身子就對著出聲的方向落落大方地俯身作揖道:

“燕人蔡澤拜見康平國師。”

趙康平聽到男人的自稱,看到男人擡起頭後的長相,瞬間呆住了。

跟在他身旁的蒙小少年瞧見站在對面的男人模樣,也驚得瞪圓了眼朝天鼻、端肩膀、禿額頭、塌鼻梁、羅圈腿。

玄鳥在上!奇哉!天下間怎麽還有人能將這些短板全長到身上的啊!

被姥爺斜著抱在懷裏的始皇崽從頭到腳穿得金光閃閃,富貴逼人的,他淡淡的往男人臉上瞧了一眼,而後瞬間瞪大漂亮的丹鳳眼,用白嫩的小手緊緊抓著外公胸前的衣服,做出來了他人生中第一個自主擡頭的動作。

小家夥的瞳孔地震,滿腦袋都是問號,他每天睜眼看到的人不是俊朗儒雅就是美麗動人,或者是五官端正的普通人,三個月的始皇崽今日乍然瞧見長相如此奇特的人,真是怪的讓他忍不住一看、再看、三看!

小小的始皇崽被大大的蔡澤的容貌震撼的驚為天人!嗯,最後四字,這僅僅是字面意義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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