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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色衰愛弛:【應侯的心路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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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色衰愛弛:【應侯的心路轉變】

秦趙七個月大戰的紛爭與結束使得天下之間的各種勢力都在凜冬之際如水中魚兒般有的積極力爭上游,想要在亂世中侍奉明主得以獲名獲利,有的則悄悄鉆進了更深的水底,想要通過更進一步的隱世來躲過這肉眼可見越來越混亂的世道。

兩國停戰議和,戰損比一比一點五,趙國的廉頗和馬服子憑借著地緣優勢、魏國、楚國的支持與秦國戰無不勝的武安君最終在長平戰場上打出了“和”的局面,簡直是讓作壁上觀的齊王建、燕王葷,以及委屈巴巴的韓王然,三國君上大跌眼鏡的同時,也紛紛派細作前去邯鄲打探消息,想要弄明白,平平無奇的趙丹究竟是如何在白起手中打出了這場扭轉乾坤的戰事的!老天爺那秦軍主將可不是王龁而是白起啊!

別說齊國、燕國和韓國了,連與趙國結盟的魏國、楚國經此一戰都開始重新評估趙丹的執政能力以及趙國如今的實力了。

向來在戰場上無往不利,一出手就是殲滅戰的武安君打出了他人生第一場“議和戰”,秦國輸了嘛沒有!那秦國勝了嘛似乎也沒有。

戰果隨著陸陸續續歸鄉的趙國、秦國士卒的口口傳播,趙人舉國上下歡騰一片,秦人除了高興家中的父親/兒子/良人苦戰三年多後終於回家了,心中也不禁感慨,原來武安君是“人”不是“神”啊,也不是每一場仗,武安君都會帶領著秦國的士卒們將敵軍全部殲滅的。

就連範雎在府邸中捏著寫有戰報的竹簡時,也不禁生出了恍惚,他覺得自己內心是很擰巴的,誠然,作為反間計項目的一把手,他當然希望長平之戰中秦國能勝,最好是大勝,但是按照白起的打法,過程不論,結果必然是趙國四十五萬大軍盡數死在武安君之手,為他的耀眼戰績再加上一筆龐大的數字。

這對趙人來講是毀天滅地的災難,可對秦人來說卻是一場潑天富貴,這預示著跟著武安君上戰場的秦國士卒們都能有敵軍人頭可以獲得亦或者是升級爵位,趙國也將徹底被秦國打得一蹶不振。

這種結果是範雎能預料到的,卻也是他心中不可說的憂慮。

秦人以功勞封爵、升爵,白起現如今就已經是“封君”了,若是給他再添上四十五萬趙軍戰績,甚至長平之後,白起直接越過太行山,直沖邯鄲,覆滅趙國,這般天大的滅國之功,能給白起封什麽呢列土給他封“王”嗎

別說範雎發愁,心中不可避免的生出嫉妒了,秦王稷心中肯定也會在為覆滅趙國而高興的同時,但一瞧見自己那“平庸”的兒子,以及二十多個“平庸”的孫子們,他就也會為白起的天大功勞而發愁,他現在已經老了,可秦國所有的將領們都把白起當作戰神來看待,以白起馬首是瞻,他能壓得住白起,而他的兒子、孫子們能壓得住白起嗎此念頭只要一升起就會徹底壓不下去了。

這就恰好驗證了另一時空中,長平之戰趙國慘敗之際,白起想要一鼓作氣打邯鄲之戰時,韓、趙派來的說客蘇代用“武安君覆滅趙國後,功勞之大必為三公,應侯到時可甘居於人下嘛”的言論戳中了範雎心底那抹晦暗,遂向秦王稷進言,“君上,秦軍打了三年仗了,秦軍疲憊,秦民饑餓,不如咱們讓韓、趙兩國割地,讓秦軍們歇一歇再打邯鄲之戰吧”

白起聞言很憤怒說必須得一鼓作氣的進攻邯鄲。

秦王稷或許心中也有擔心白起功高震主,到時陷入封無可封的尷尬糾結之境,也或許是聽了範雎的話覺得讓秦軍歇一歇也沒什麽,總之史書證明他做出了錯誤的決策,沒能在長平之戰後聽白起的話越過太行山直沖邯鄲,反而想著等韓、趙割地,誰知這兩國到頭來反悔了,不僅不願意割地給秦國了,還尋來了楚軍的援助,尋來了竊符救趙的魏軍。

看到自己上當受騙了的大魔王大怒!當即要令秦軍去攻打邯鄲,白起卻生病了,他無奈只得派別的將領去打,可誰都打不下來,秦軍傷亡極多,只好又去尋白起,白起卻不願意去打邯鄲了,說時機已失,諸侯已至,攻不得,然而那時大魔王已經徹底打紅眼了,《戰國策》中一句“君雖病,強為寡人臥而將之。有功,寡人之願,將加重於君。如君不行,寡人恨君。”

“如君不行,寡人恨君”這話說的多重,有多傷人,怕是大魔王當時都沒有反應過來,結果就是白起不去打邯鄲,被貶黜為小小士卒,身上所有的官職被一擼到底,而後被賜王劍,引劍自刎,自刎前的白起在十一月的大冷天中望天長嘆:“我何罪於天而至此哉”

過了許久,他才又低頭嘆曰:“我固當死。長平之戰,趙卒降者數十萬人,我詐而盡坑之,是足以死。”

想通了的白起就坦然自裁了,引得秦人憐之,全部都在凜冬之際祭祀武安君。

邯鄲一戰,使得老秦人好不容易創造出來的東出優勢給一戰打沒了。

白起淒涼身死的下場與三十年後王翦被封為“徹侯”【秦國軍功爵制度第二十級最高級爵位】的待遇,二人功勞都大,對比鮮明,完全展現出了大魔王的名聲確實本來就是黑得坦坦蕩蕩、黑得五彩斑斕的,而他的曾孫始皇名聲被抹黑的比大魔王更黑,其實始皇才是個真的仁義的,在始皇手下辦事,只要你確實有大功,自己不飄(即:讓始皇喊他“仲父”最後自殺的呂不韋),始皇本人是不會殺一個功臣的。

而在本時空中由於趙康平一家人的巧妙插手。

趙國四十五萬人逃過了被該被坑殺的命運,也算是間接救了白起的性命,秦國“大魔王+戰神+應侯”的“王將相’的黃金組合也沒出現破裂的痕跡。

這些明裏暗裏的東西盡數藏在風裏、雲裏、土裏、無數的局中人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曉了。

範雎放下手中的竹簡,目光轉向朦朧木窗外的朝陽,暖日初生,他心裏沒有半點郁悶與擰巴了,反而目光灼灼的,只有無盡的戰意,他發現自己先前是太過小看趙丹,輕視了趙國的臣子們了,如今秦人被逼暫時求和,可秦人不服,秦人敢戰!秦人要戰!秦人他日再戰!

與應侯心中跌宕起伏的心路不同,嬴異人、呂不韋二人看到戰報時險些要郁悶死了。

一個多月前,二人與雪夜之中匆匆忙忙逃離邯鄲不就是覺得武安君一上場,趙括必敗,趙國那四十五大軍也必然活不下來,不願意倒是被憤怒的趙王威脅性命才拋下趙姬和剛出生的小奶娃急哄哄的逃離邯鄲了嘛

可現在僅僅就過了三十多日,特麽的趙國扭轉乾坤了這讓這二人如何泰然處之呢

雖說政治家心裏除了權勢之外,情情愛愛呀、姬妾兒子啊,全是浮雲,關鍵時刻盡可拋棄,可人活於世上,名聲也是重要的,腦袋上同那楚太子熊完一樣頂個“拋妻棄子”的黑帽子,這好看嗎

“唉,先生,早知如此,咱們,嗐。”

公子異人滿臉懊悔的嘆了口氣。

呂不韋雖然也想在心裏罵娘了,但他畢竟是大商賈,做生意嘛,賠了、賺了、商情轉瞬而變多正常啊。

他很快就調整好心情,用右手捋著下頜上的短須對著嬴異人笑道:

“公子,長平和戰的結果也是有利的,起碼趙姬和小公子現在在邯鄲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了。”

嬴異人想了想也點頭同意,就又聽到呂不韋說道:

“公子,不韋這些日子已經用錢財與珍寶打通了陽泉君和華陽夫人姐姐的路子,他們二人願意明日上午帶著不韋前去拜訪華陽夫人,公子這兩日就要在家多練習練習楚語,倒時若被華陽夫人召見,她一看到您穿著楚國的服飾,嘴裏說的也是她母國的語言,必定會很開心的,能提高收養您為嗣子的幾率。”

嬴異人聞言瞬間鳳眸一亮,將長平的戰果以及剛剛浮上心頭對邯鄲的趙姬和兒子的羞愧之情盡數拋之腦後,緊緊握著呂不韋的雙手笑道:

“讓先生破費了,若異人真的能被華陽夫人看重作為嗣子,他日異人門庭大了,必然分給先生秦國的土地來與您一起治理秦國。”

呂不韋聽的心中舒坦極了,朝著贏異人作揖道:

“請公子放心,不韋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助公子達成心願的。”

翌日,上午,太子府。

華陽夫人半躺在華麗的軟榻上,塌尾跪坐著兩個女仆給她輕輕錘著小腿。

他的姐姐跪坐在一旁的坐席上。

室內點燃著淡雅的熏香。

今歲三十的華陽夫人保養的極好,長得十分貌美,很受太子柱的寵愛,六年前,安國君被改立為太子後,緊跟著就把華陽夫人立為了正夫人。

可華陽夫人受寵多年膝下卻遲遲沒有一兒半女的,心中也是很遺憾的,聽聞今天她的姐姐和弟弟將會聯手給她推薦一名能解她心頭遺憾的衛國大才時,華陽夫人決定親眼見一見。

低眉順眼的宦者走進內室,用尖細的嗓音對著華陽夫人稟報道:

“夫人,陽泉君帶著人來拜見您了。”

華陽夫人聽到這話遂從木塌上側著盤腿坐直身子,懶洋洋地說道:

“讓他們進來吧。”

“諾。”

宦者轉身退下,沒過多久,陽泉君就領著一個穿著素色冬袍冬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華陽夫人美眸一轉,越過給她行禮的弟弟,視線掃到中年男人的穿著打扮,瞬間怒了:

“姐姐,阿弟,你們究竟在搞什麽不是說要給我引進大才嘛帶來一個卑賤商賈是想要做什麽!”

呂不韋聽到這話臉上瞬間感覺火辣辣的,忙垂下了腦袋。

陽泉君忙賠笑道:

“姐姐莫惱,若是弟弟與長姐給您說了您要見一個商賈,以您的脾性必然會見也不見的,只能先瞞著您了。”

知曉自己妹妹的脾氣,華陽夫人的姐姐也忙上前打圓場道:

“是啊,華陽,你先莫生氣,這個呂先生雖然只是一個卑賤商賈,但他的確很有頭疼,在六國之間生意做的頗多,說話也很有道理,你先耐下性子聽一聽吧。”

華陽夫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屑與厭惡,蹙著細長的眉不耐煩地說道:

“先生要於本夫人說什麽就快說吧!”

呂不韋抿了抿雙唇,商賈卑賤,他來到秦國已經在各個貴人面前遭受了許多次諸如眼前的貶低對待了,這沒讓他氣餒,反而更加增大了他一定要改換自己門庭,獲得權勢的野心!

他挺胸擡頭,不卑不亢的說出了一句流傳千古的話,朝著華陽夫人拱手道:

“夫人,不韋曾聽聞,以色侍人者,色衰而愛遲。”

【註】:

1、《戰國策》:“君雖病,強為寡人臥而將之。有功,寡人之願,將加重於君。如君不行,寡人恨君。”

2:“我何罪於天而至此哉”,“我固當死。長平之戰,趙卒降者數十萬人,我詐而盡坑之,是足以死。”《史記:白起王翦列傳》

3、“以色侍人者,色衰而愛遲。”《史記呂不韋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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