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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P21 過往 “你爸……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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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P21 過往 “你爸……出事了。……

回家後,她沒像往常那樣把自己關在房間,而是翻出手機,撥通了哥哥的電話。

電話裏,她沒提學校的糟心事,只輕聲說:“哥哥,我想換個班級,順便……把吳歡老師的事情處理一下。”

哥哥向來尊重她的決定,只叮囑了句“註意安全,有事隨時說”,便應下了幫忙協調。

沒過半小時,哥哥的消息就彈了進來。

他說教育局明天會派人去一中核查吳歡的教學作風和班級管理情況。

三天後,尚詩情回到學校。

剛進校門,就聽說吳歡因“濫用職權、偏袒學生”被停職調查,後續將辦理離職手續。

是哥哥托母親調取了吳歡敷衍教學、縱容吳昭針對同學的證據,直接提交給了教育局。

母親打電話罵了尚詩情一頓,但是這件事情還是幫她解決了,大抵是知道她在學校發生了什麽。

而她的班級調動申請也批了下來,轉到了隔壁周勝瑜所在的班,班主任是出了名的公正溫和。

哥哥總是這樣,從不會追問她發生了什麽,卻會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帖。

就像小時候她在學校被人欺負,沒敢說委屈,哥哥卻能從她攥緊的衣角裏看出端倪,默默找對方家長把事情解決,回來只揉著她的頭說“以後誰欺負你,哥幫你撐腰”。

月考那天她超常發揮,成績出來那天,陽光把教室的玻璃窗曬得發燙。

尚詩情握著成績單的指尖微微發顫,物理從上次的及格線沖到了班級前十,總分排名往前跳了二十多名,連班主任都笑著拍她的肩:“進步很大,繼續保持。”

周勝瑜更是驚嘆:“尚姐,怎麽學的?分享一下唄。”

尚詩情比了個小聲的動作“噓”了一聲:“一字真絕!睡!”然後趴在課桌上睡覺。

趴在課桌上時,胳膊還能感受到成績單的溫度,鼻尖縈繞著新教室窗臺上梔子花的淡香。

尚詩情閉著眼,卻沒真的睡著。

剛才周勝瑜誇張的驚嘆聲還在耳邊,班主任溫和的鼓勵也像暖流淌過心裏,這種被認可的感覺,比她想象中更讓人安心。

晚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尚詩情還在心裏琢磨著,要怎麽跟母親說月考進步的事。

或許可以先提物理成績,再慢慢說總分,這樣母親就算還在為之前換班的事生氣,應該也會軟下來。

推開門,客廳沒開主燈,只有陽臺的落地燈亮著一圈暖黃的光。

母親坐在沙發上,身上還穿著警服,肩章上的徽章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她手裏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指尖泛白,卻沒像往常那樣訓斥她。

尚詩情心裏突然一沈,剛才的雀躍像被冷水澆透,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媽,怎麽不開燈?”

母親擡眼看向她,眼底沒有了平時的銳利,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像結了冰的湖面。

她把牛皮紙信封推到尚詩情面前,聲音輕得像飄在空氣裏:“你爸……出事了。”

尚詩情的目光釘在牛皮紙信封上,燙金的“市公安局”字樣在暖黃燈光下泛著冷意,她指尖懸在半空,連呼吸都忘了。

母親沒看她,視線落在陽臺外漆黑的夜空,聲音像結了霜的玻璃,又脆又冷:“今天下午,你爸之前抓過的一個犯人闖進家裏,用折疊刀把他捅死了,你弟弟放學回家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沒氣了。”

“弟弟”兩個字像重錘砸在尚詩情心上,她猛地擡頭,聲音發顫:“那……那弟弟呢?他有沒有事?”

母親指尖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得她指尖一縮,才遲鈍地撚滅煙頭,扔進茶幾上的煙灰缸。

“鄰居已經把他接走了,沒受傷,就是嚇得說不出話。”

每個字都像冰錐紮進尚詩情心裏,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書包裏的成績單好像在發燙,燙得她後背發麻。

早上還想著要跟父親炫耀物理考了班級前十,現在卻連一句“我進步了”都沒機會說。

“爸爸……他、他不是說還要來參加家長會嗎……”

尤宴擡手揉了揉眉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警服領口的風紀扣沒系好,露出裏面泛著褶皺的白襯衫。

她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打火機打了三次才打著,煙霧繚繞中,尚詩情第一次看到母親的手在抖,煙灰掉在警褲上,她也沒像往常那樣立刻拍掉。

“局裏明天來送撫恤金和烈士證,你哥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母親吸了口煙,聲音比剛才更啞,卻依舊硬邦邦的,“哭什麽?你爸是警察,早就料到有這一天。以後……別總惹事,讓他在底下也能安心。”

尚詩情的眼淚終於砸下來,落在信封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明天我給你請假,去你爸家,看看有什麽遺物吧。”

客廳裏只剩母親的咳嗽聲和窗外的風聲,尚詩情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裏,手裏緊緊攥著文件袋。

那個總在視頻裏笑著說“十七要好好吃飯”的父親,那個答應要帶她回西京看風沙的父親,再也不會回來了。

母親站起身,走到陽臺,背對著她拉開窗簾。

窗外的路燈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她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警服的肩章在光裏泛著冷光,卻掩不住她微微發抖的肩膀。

她沒哭,也沒再說一句話,只是望著漆黑的夜空,像一尊沈默的雕像。

尚詩情知道,母親不是不難過。

從她記事起,母親就習慣了用堅硬包裹柔軟。

父親出危險任務時,她會裝作鎮定地給兄妹倆做早餐。

接到局裏的緊急電話時,她會把擔憂藏在嚴肅的語氣裏。

可此刻,她背影裏那藏不住的顫抖,比任何哭聲都讓人心疼。

客廳裏靜得能聽到墻上時鐘的滴答聲,尚詩情撿起地上的書包,小心翼翼地把成績單塞回去,仿佛這樣,就能守住那點還沒來得及分享的喜悅。

只是眼眶裏的淚再也忍不住,砸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像碎掉的星光,再也拼不回完整的模樣。

第二天清晨,天是灰蒙蒙的。

尚詩情跟著母親去父親在漓鄉的住處——那是個老舊的小區,父親為了遠離她和哥哥,一直單獨住在這裏,她只來過幾次,每次都能聞到屋裏淡淡的煙草味和書頁的油墨香。

打開門,玄關的鞋櫃上還擺著父親常穿的黑色皮鞋,鞋尖被擦得發亮。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半本翻開的刑偵小說,書簽夾在第47頁,旁邊是一杯早就涼透的茶。

尚詩情的腳步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指尖劃過茶幾邊緣,還能感受到一點殘留的溫度。

“去臥室收拾他的證件和衣物,其他的……先別動。”

母親的聲音依舊硬邦邦的,她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掃過墻上原本掛著的全家福的地方。

尚詩情記得照片裏,父親抱著年幼的弟弟,母親牽著哥哥,尚詩情站在最邊上,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只是現在,照片裏的人再也湊不齊了。

尚詩情走進臥室,打開床頭櫃的抽屜。

裏面整整齊齊地放著父親的警官證、榮譽勳章,還有一沓厚厚的筆記本,上面記滿了辦案筆記。

她伸手去拿最底下的文件袋,指尖觸到一個硬殼本子,抽出來一看,是家裏的戶口本。

翻開第一頁,戶主是父親的名字,第二頁貼著尚詩情的照片,登記日期是她剛到漓鄉上初中那年。

她往後翻,卻只看到空白的頁——沒有母親的名字,沒有哥哥的,也沒有弟弟的。

尚詩情的指尖猛地攥緊戶口本,紙頁邊緣硌得指節發白,心臟像被一只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個戶口本顯然毒販是看過的,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對她!

她沖出臥室,把戶口本摔在茶幾上,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為什麽?!戶口本上為什麽只有我和爸爸的名字?哥哥和弟弟呢?你早就知道對不對?你知道爸爸的工作危險,故意把他們的名字去掉,只留我一個人,讓別人以為爸爸只有我一個孩子!”

母親的身體僵了一下,她低頭看向戶口本,指尖在空白頁上頓了頓,聲音比剛才更啞:“是你爸的意思。他說……多一個人在戶口本上,就多一份危險。你哥已經工作了,你弟還小,只有你……”

“只有我就活該被當成靶子嗎?”

尚詩情打斷她,眼淚砸在戶口本上,“你知不知道,昨天我還在想,要把成績單拿給爸爸看,他答應要去參加我的家長會!可他現在死了,死在那個毒販手裏,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早就知道危險,卻從來沒告訴過我!”

“媽媽!”尚詩情一下洩了氣,不可置信地問:“媽媽,我不是你的孩子嗎?”

“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對我?”

母親擡起頭,眼底終於沒了平時的平靜,泛著紅血絲:“告訴你又能怎麽樣?讓你每天活在恐懼裏嗎?你爸是警察,他肩上扛著責任,我們能做的,只有把危險擋在你們前面!”

“擋在前面?”尚詩情笑了,笑得眼淚更兇,“你們這是在放棄我!在你們眼裏,我就活該被留在危險裏,而哥哥和弟弟就該被保護得好好的!”

客廳裏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只有窗外的風聲斷斷續續地飄進來。

母親看著尚詩情通紅的眼睛,張了張嘴,卻沒再說一句話,只是轉身走到陽臺,背對著她,肩膀又開始微微發抖。

尚詩情知道,父母不是不愛她,只是在危險面前,他們選擇了用最笨拙、也最傷人的方式,去保護他們認為更需要保護的人。

但是他們認為需要保護的人裏面,沒有她。

她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戶口本,輕輕撫摸著自己的照片。

照片裏的自己笑得那麽開心,卻不知道,從那一刻起,她就被父親和母親悄悄放在了最危險的位置。

她站起身,沒再看陽臺前母親的背影,一步步走到玄關,換鞋時,目光落在父親那雙擦得發亮的皮鞋上。

“爸的辦案筆記,你要不要帶回去?”母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裏面有他記的……一些關於你的事。”

尚詩情的腳步頓住,回頭望去。

母親正蹲在茶幾旁,小心翼翼地收拾著那沓筆記本,指尖拂過封面時,動作輕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她走回去,接過母親遞來的筆記本,封面是深綠色的,邊角已經被磨得發毛,扉頁上是父親熟悉的字跡,寫著“為守護而戰”。

翻開第一頁,是父親剛當警察時的記錄,字跡工整;往後翻,漸漸出現了她的名字——

“今天十七第一次喊爸爸,聲音像小奶貓”“十七說想回西京看風沙,等這個案子結束就帶她回去”“宴宴今天升職……”

明明是愛自己的,但是為什麽只留下她。

母親說討厭哥哥,但是遇到危險會第一個想到他。

父母說愛自己,但是卻把自己放到危險第一線。

所以什麽是愛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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