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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 章 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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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 章 又一年

玄燁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在忙碌的政事和新年大宴中擠出些許閑暇時間,親手寫了一本滿語啟蒙的書冊。

佟宛宛看到書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她小心翼翼地翻著書冊, 看著上頭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像是扭曲的蚯蚓形狀的滿語字體, 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這是?”

玄燁斜歪在榻上, 含笑望她,“正是你想的那樣”。

······真的,她兩輩子都沒有這麽無語過。

學滿語做什麽?滿人入關幾十年, 即便統治者再不願意, 滿人還是不可避免的漢化,別說是佟家, 便是整個京城的滿族老親們也沒有幾個說滿語的,新一代在京城長大的滿人會說滿語的更是少之又少。

再說了, 有這個學新語言的時間做什麽不好, 寫一寫字,繼續學一學傳統古畫, 或者和西洋來的傳教士學一學油畫, 再不濟學些制香、樂器之類的, 哪個不比學那個蚯蚓字有意思。

完全沒這個必要。

“表哥知道的, 這些日子實在是太忙了”, 佟宛宛用一根手指把那本嶄新的書推得遠遠的, “過幾天,再過幾天,等不那麽忙了,臣妾一定好好學”。

俗話說得好啊,明日覆明日, 明日何其多,拖字訣絕對是個好法子。

“是麽?”玄燁像是沒有察覺她的小心思,關切道,“可過完年有先蠶禮,還有春耕,朕擔心你那時候會更忙”。

“表哥放心”,佟宛宛舉起四根手指賭咒發誓,“臣妾能平衡好那些,絕不耽誤學習滿族”。

嘿嘿,先蠶禮是皇後該做的,春耕則是帝王親耕,和她一個皇貴妃有什麽關系?

再說了,皇帝這職業那麽忙,說不定那時候的他就忘了。

完美!

“嗯”,玄燁不置可否點點頭,“都依你”。

見他沒有強求,佟宛宛不由得長松一口氣,不過,昭仁殿是不敢呆了,連忙收拾收拾去了交泰殿那邊。

沒辦法啊,得做出一個忙的場景出來。

結果剛到交泰殿沒多大會功夫,額娘就來了。

赫舍裏氏瞥了一眼外殿那些三三兩兩圍坐在圓桌旁閑聊的人,又側耳傾聽了片刻,發現並不能聽清楚別人說的話,這才勉強放下心。

“娘娘”,她低聲問道,神色既有些躲閃,又有些擔憂,“您那裏……有沒有好消息?”

佟宛宛輕而易舉地發現她的視線盯在自己的肚子上,再聯想她話中的‘好消息’三字,不由得木了臉。

不是,怎麽任何年代都逃不過催婚和催生啊!

見她沈默不說話,赫舍裏氏不由得急了,但又怕孩子跟著著急難受,強摁下心中焦灼,安慰道,“娘娘莫急,或許緣分沒到的緣故”。

說著,她悄悄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過去,“這個方子很是靈驗,你嫂嫂也曾用過,娘娘要不要試上一試”。

佟宛宛整個人都麻了,不由得想起以前上班時的同事王大姐。

她結婚好幾年沒有孩子,為了懷孕喝了數不清的苦藥汁子,後來好不容易生了個閨女,又為了拼兒子天天喝中藥,全身上下都被藥味腌透了不說,胃口也很差,每次聚餐的時候還有很多忌口,臉色也一天比一天難看。

當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這什麽好說的,但她和康熙的情況還不如王大姐和她丈夫呢——近親結婚,大概率會得隱性遺傳病。

換句話說,生個傻子或是生下來夭折,還不如不生。

“這件事我心裏有數”,她默默把方子推回去,換了話頭問道,“聽說額娘在給弟弟相看?”

隆科多和李四兒的故事在後世還挺出名的,還相什麽看啊,直接讓兩個人鎖死,別到處禍害別人了。

“正看著呢”,赫舍裏氏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額娘中意你小舅舅家的元青,那姑娘是家中長女,素來是個妥帖細致的,配你弟弟綽綽有餘”。

這意思是……那個悲催的被做成人彘的姑娘還是自家親戚?

佟宛宛連忙勸道,“額娘別替那小子操心了”,她想了想,語焉不詳地道,“他的婚事……咱們這些人怕是做不了這個主”。

赫舍裏氏嘶的一聲倒吸一口涼氣,小心翼翼道,“難道……”

她伸出手指,悄悄指了指天上。

佟宛宛本就有讓額娘誤會的意思,沒點頭也沒搖頭,只含糊道,“且等著吧”。

“這、這、這······”赫舍裏氏臉上漲得通紅,心裏頭更是高興,強忍著笑意,卻還是咧開嘴笑道,“真真是隆恩吶!”

皇上忙於政事,哪有那個閑情逸致去管一個小輩的婚事——定是看重自家閨女,愛屋及烏才會如此。

赫舍裏氏高興極了,端起手邊的涼茶一飲而盡,抱著回報的心思再度想起懷裏的方子,並將其重新塞到閨女手裏,“娘娘,皇上對您這般妥帖,您必要早日為萬歲誕下麟兒才是”。

佟宛宛:·······

不是,轉來轉去怎麽又回到這個話題了?

沒有法子,她只能含糊幾聲應下,然後落荒而逃。

沒想到的是,接下來的幾天更是難熬,每次一到交泰殿,額娘便用那種飽含著希冀的眼神看她,視線還常常極隱晦地落在她的小肚子上,叫人忍不住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佟宛宛實在熬不住,抱著書冊,一本正經地尋到康熙面前,“表哥,臣妾覺著學東西還是得趁早,咱們趕緊開始學滿語吧”。

玄燁正在看折子,略一思索,便知她這是受不住交泰殿的苦熬,他放下手中朱筆,語氣溫和地拒絕道,“不了吧,朕記得有人曾說過這些日子太忙,還是等過了年再說吧”。

“不忙不忙”,佟宛宛連忙在他身邊尋了個位置坐下,“那些鎖事都沒有跟著表哥學滿語重要”,說著她還往他身邊擠了擠,非要在他身邊擠出一個位置來,“臣妾真的很想學!”

天殺的,景仁宮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修好!

玄燁一個不留神,就被她擠得一趔趄,連忙將人摟在懷裏才勉強穩住身形,再一看,她已經堂而皇之地抱住他,還說什麽他不答應下來她就不松手。

“不可耍賴”,他依舊十分有原則地拒絕道,“學習枯燥,朕實在不忍心看你受苦啊”。

嘿這人,怎麽這麽壞心眼啊。

佟宛宛巴巴地摟住他的胳膊,“不枯燥不枯燥,有意思的很,臣妾就愛學這個”,說著她抱著他的胳膊晃起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玄燁在被她晃悠之前,嚴肅道,“若是你當真想學,朕自是願意教你,若是你半途而廢······”他故意沈下臉嚇唬她,“朕可是要罰的”。

佟宛宛被他的冷臉還有口中的‘罰’嚇了一跳,但下一秒又想起湯泉行宮裏的‘罰’,不由得拿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若是那種‘罰’的話,也不是不能接受。

玄燁被她氣笑了,揚高手掌在她的腦門輕拍了一下,“想什麽呢”,他叫宮人送來一把戒尺,故意在桌子上敲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響,“朕可是會打人手心的”。

佟宛宛看了眼戒尺,有些畏懼,但又想起交泰殿中額娘的眼神,猶豫再三,終是狠心點頭,“學!”

她寧願辛苦一點,也不願受催生的折磨。

於是,整個新年在催生和學習中煎熬著過去了,天氣暖起來的時候,佟宛宛已經掌握不少簡單的詞,比如‘你好’‘再見’‘不要客氣’‘喜歡喝酒嗎?’等等等等。

這邊,玄燁剛下朝回來,她就迎上去用滿族打了個招呼,“香餑餑bai”。

可別誤會,在滿語裏‘香餑餑’是受待見或是被看重的人,bai則是回來的意思,所以合在一起就是‘哇,厲害的人回來了’。

很正常對吧,但佟宛宛每次說的時候都忍不住想笑,總感覺自己不像穿越,倒像是嫁到了東北,在學東北話。

比如說膝蓋,滿語讀‘pelegar’,像不像東北話裏頭的‘波棱蓋兒’?還有東北人常說的賊拉便是滿語中‘jeil’,表示特別、非常的意思。

怪不得愛新覺羅家有些東北小夥的模樣,原來根兒就在那兒。

她越想越忍不住笑,盯著他的臉看,看完又笑。

於是,玄燁一進門就看到她在笑,說完迎接的話還在笑,最後倒在榻上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他嘆氣,虛虛敲她的腦門,轉進屏風換衣裳。

令人沒想到的是,他換好衣裳轉出來的時候,手上竟提了個戒尺。

正是上次宮人拿來的那個。

佟宛宛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甚至夢回高中課堂,回到被英語老師叫起來提問單詞的噩夢時刻。

她瑟瑟發抖地抱住那本啟蒙書冊。

嗚嗚嗚,再也不偷偷笑話狗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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