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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8 章 錦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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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8 章 錦書

痛痛快快地玩了兩天, 佟宛宛開始發愁怎麽寫折子。

試想一下,要給東大的一號寫工作信函,能不叫人發愁嗎?

愁眉苦臉好幾天, 又偷偷借鑒了宮外遞上來的請安折子, 她才開始下筆,先寫在宣紙上, 通讀一遍,然後再進行修改,再讀再改, 最後實在挑不出錯處, 才按照清朝的書寫習慣謄寫在折子上。

寫完之後,佟宛宛松了好大一口氣, 叫人把折子給顧孝送去。

他是康熙留下來看乾清宮的人,肯定有辦法把折子送到南苑那邊去。

顧孝沒有二話, 當即接過折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 轉回殿內後,他先是把各處送來加急折子給單獨挑出來, 再把請安折子歸在一處, 最後猶豫片刻, 還是將皇貴妃的折子放在加急的那一邊, 叫人快馬送到南苑那邊去。

於是, 晌午才寫好的折子, 還不到半下午,就到了帝王手中。

玄燁一眼就看到最上面的字:

景仁宮皇貴妃,臣妾佟氏,奏恭請皇上聖安,太皇太後聖安, 皇太子安。

他皺起眉,拿起來看了一眼。

的確是宛宛的信。

他翻開‘信’,只見裏面的第一句是問安,問皇帝陛下和太皇太後她老人家的身體好不好,吃得香不香,在南苑能不能住習慣,然後表明自己沒能去南苑親自照顧的過錯,最後殷切地希望皇上能夠原諒她的過錯並再次接受她的請安。

·······與其說是信,倒不如說是臣子的請安折子。

玄燁又從頭到尾看過一遍,然後面無表情地放下手中的‘信’,開始批閱奏章。

他的速度很快,短短半個時辰,龍紋書案上幾乎有成人小腿高的奏章全部從左手邊挪到右手邊,硯臺中的朱砂墨也幾乎見了底。

放下朱筆時,他的眼神飄了一下,不受控制地落在一旁景仁宮的折子上。

停頓好幾息,玄燁重新拿起朱筆,開始給她批‘折子’。

他從封面開始改,先把‘皇太子安’四字劃掉,然後把請罪的內容同樣劃掉,而後筆尖停了片刻,又把最後幾句過於恭謹的話給劃掉。

即便如此,他依舊很不滿意,看了又看,幹脆重新鋪紙研磨,龍飛鳳舞地寫了一篇‘範信’,叫人快馬送回紫禁城去。

於是,天色將將擦黑,佟宛宛便已經收到了回信,打開一看,竟是她的請安折子。

折子批閱後被打回來並不算奇怪,畢竟博物館裏有過相關展覽,網上還有人從回折子的習慣推斷康熙的話不多,雍正是個碎嘴子,但原本好好的折子竟被人塗得一片紅。這就很奇怪了。

難不成是哪裏的格式錯了,或是寫了什麽忌諱的話?

佟宛宛連忙來回地仔細地去看,然後看到了上面的朱砂標註——‘徒有形,沒有意’‘毫無真情實感’‘敷衍了事’。

·······

當她是寫作文呢,還得真情實感?況且這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至於搞得這麽嚴謹嗎?

她閉目深呼吸,做足心裏準備,才敢打開另一封信。

······不是,這是人能提出來的要求嗎?再說了,人怎麽可能記住自己每天做的大事小事,然後再事無巨細地寫在信裏?

更離譜了好嗎!

佟宛宛連忙平心靜氣,可過了好一會子,終究是氣不過,狠狠地把信紙揉成一團,投壺一般扔進壺裏。

咚,正中紅心。

完美!

她不由得小小得意片刻,心氣兒也跟著順了不少,平靜下來後,她起身下榻,將壺中的那團‘信球’找出來,鋪平攤在桌上,一字一句地去讀。

沒辦法,還有求於人啊。

這回,她仔仔細細研究了許久,然後發現康熙對信件的要求很像是高中階段寫的英語作文。

首先,她(李華)要向朋友(康熙)表達分別的這些日子裏她很想念他,然後把最近做的有意思的事寫下來,請註意,感想一定不能漏。

當然,再寫一點‘真的好想和你一起做這件事’‘等你回來咱們一起去做’這樣的話就更完美了。

找到了竅門,佟宛宛開始寫信,這回她完全按照範文模板寫的信,當然,在信的最後,她少許地、旁敲側擊地說了些‘這些日子一只在期待著去湯泉’‘好想和表哥一起去湯泉’暗戳戳提醒的話。

打好草稿之後,她連折子都不敢再用了,只叫人取來女子常用的信箋,還是那種彩色的、帶著香味的,除此之外,還頗有心機地在信封裏夾了一支梅花,還把自己新學畫的仕女圖夾在裏頭。

當然,她更不敢拖沓,第二天一大早,宮門剛開,便叫人把信送了過去。

南苑行宮前殿,玄燁剛同福建出身的侍郎達都、福建水師提督萬正色商議罷海寇之事,便見顧問行捧著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過來了。

“皇上,貴主兒送信過來了”。

玄燁嗯了一聲,不在意地輕瞥了一眼,然而,他並未接過信件,反倒是轉身去洗漱,最後坐在榻上喝了半碗熱茶,才慢條斯理用紙刀裁信。

信封還未拆開,便有一股極其濃郁的香味傳來,似梅香,又似芙蓉,打開一看,正是桃紅色的薛濤箋。

這種由浣花溪的水、木芙蓉的皮和芙蓉花的汁精心制作的箋紙,不僅代表著喜悅,更象征著對美好愛情的向往。

換句話說,通常是女子用來寫情書的。

玄燁彈了彈薛濤箋,像是在彈某人的腦門。

這會子知道討好了,晚了。

他輕哼一聲,打開箋紙,一個沒註意,便見一根樹枝掉了下來,仔細一看,原是梅花。

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梅。

玄燁拿起梅花輕嗅,皺著的眉心微微松開了些許,他找了一個小小的青花瓷梅瓶,把那支獨梅插了進去,然後放在離他最近的書案上。

賞玩了好一會,他又去看那寫的滿滿當當的兩頁信紙和一張隨信寄過來的仕女圖。

信中膽大之言暫且不提,關鍵是這圖。

······莫不是是宛宛的自畫像?

他凝眸看去,只見畫中的女子手中捏著梅枝,輕蹙眉心,滿面愁緒。

可憐見的。

罷了,他這個當人夫君和表哥的,自然是該大度些?

玄燁悠悠嘆了口氣,叫人鋪紙研墨,提筆回信不提。

———————————

景仁宮東配殿,只隔一天,佟宛宛又收到了回信。

準確的說並不是‘信’,而是一個很大很大的包裹。

她叫人把包裹放在葡萄藤下的小案上,自己則是一面在搖椅上曬太陽,一面讀他的信。

他在信裏寫,自己的身體很好,南苑雖然很冷,但對他沒有任何影響,別人都穿大氅,他只穿夾襖還熱出了一身汗。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以前上大學時的事,那時候大家都正值青春年少,班裏的同學都是要風度不要溫度,凍得悉悉索索的,卻嘴硬說自己不冷。

也不知道康熙是哪種。

佟宛宛不由得失笑,又低頭去看信。

他寫南苑的兔子很是肥美,特意叫人制成了風幹兔肉,叫她嘗一嘗。

兔肉?佟宛宛起身去看那個包裹,解開之後一個雪白的風領出現在她眼前,下面放著一個很大的食盒。

她順手把風領圍在脖上,再打開食盒的蓋子,只見裏頭裝著斬好的兔子腿,臘香撲鼻,肥嫩異常。

她一面叫宮人把兔腿拿去小廚房,為中午添菜,一面坐回搖椅上看信。

信裏寫著雪狐也已經獵好了,制成了風領,叫她別忘了戴。

佟宛宛伸手摸了摸順滑柔軟的皮子,繼續往下看。

信中還寫道,他在南苑順著河流而下,在河畔撿了許多形象不一、五色俱全的石子,叫她和公主們看看笑笑玩玩。

佟宛宛再度起身去翻包裹,找到了一個黑漆描金的木盒,其中裝著許多五顏六色的石子,每一顆都圓滾滾的,沒有一顆有過於鋒利的棱角。

國人對漂亮小石子的喜好是寫在基因裏的,她也不由得見獵心喜,連忙在小案上收拾出一塊空地,用這些石子玩起了小時候常玩的‘抓子兒’的游戲。

很簡單,先拋起一顆石子,趁著它在空中的間隙,迅速抓起地上的石子,然後接住空中的那顆。

茉雅奇午間放學歸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母妃手中的石子在空中飛揚,散發著五光十色的色彩。

“佟娘娘,這是什麽?”

佟宛宛一面將桌上的四個石子全部抓在手裏,再接住空中那顆,一面笑著同小姑娘閑話,“這是你阿瑪專門給你們送的禮物”。

茉雅奇好奇地看著那些五彩石子,只覺得每一顆石子都是那麽好看,甚至比玉石還要漂亮。

這真的是屬於她的禮物嗎?

“去找姐姐們玩吧”,佟宛宛那一盒石子塞進小姑娘的懷裏,又摸了她的小腦袋,“別忘了跟姐姐說,咱們明天出宮玩兒”。

茉雅奇正小心翼翼抱著盒子,聞言,驚喜地瞪大眼睛,“出宮玩?!”

真的可以嗎?

佟宛宛點點頭,光影透過葡萄藤照在閃著微光的雪白風領上,搖椅也輕輕搖晃起來。

“放心”,她笑著拋起一顆彩色小石子,“是你阿瑪親自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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