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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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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預警

一切都很好, 但過了六月之後,豐澤園裏的菜突然再也結不出來果子了。

不是親眼所見,很難想象到前幾天還果實繁茂的架子上, 突然空空如也。

幾個孩子急得團團轉, 去翻書、問師傅,卻都找不出來一個緣由。

龍子鳳女們這般, 教農桑的進士老師們也不好受,可看了水、看了土,一切都很正常, 遠不該是落敗的時候。

於是, 幾個人商量著一人常駐在豐澤園,另一人則是回到翰林院裏翻找農書及往年記錄, 還有幾個人則是換上常服去往近郊那邊,詢問那些那些精於農事的老農人。

滿臉皺紋的農人看來人衣裳整齊, 是上好的細棉布, 還是裏正給領來的,當下便弓著腰, 佝僂著身子回道, “各位老爺都不知道的事, 小人實在不知啊”。

幾位大人還未說什麽, 那位裏正卻板起臉, 喝罵道, “你這老李頭是怎麽回事,貴人們問話,你照實回答便是,至於對不對,自然由貴人們親自決斷”。

裏正言語間毫不客氣, 神情也很甚是嫌棄,但老李頭心裏卻松了一口氣。

裏正還護著,就說明這些老爺們不是來找麻煩的。

這就好。

“各位老爺請看”,他彎下腰,從地上握了把土又仔細碾碎,只見土塊瞬間變成砂礫的模樣,從帶著老繭的指縫裏漏了下去,“這是惹怒了龍王哩”。

自古以來龍王便有行雲布雨之意,乃是保證風調雨順的神靈,再結合老農的動作,幾個出身農家的翰林頓時明白此乃缺水之意。

縱然,今年比往年要更熱更幹些,但遠不到‘旱’的程度——最起碼玉泉山上的泉水沒有幹涸,農人家裏的井水也依舊能打出水來。

再說了,別處再缺水,豐澤園的那塊地也不可能缺水。

“那塊地每天傍晚都由……貴人們親自澆水,絕無可能是這個緣由”,其中有個翰林年歲小些,性子也跳脫,當即便追問,“還有沒有別的原因?”

老農搖頭,“不止是水的事”。

他把小時候從爺爺那兒聽來的東西說出來,“老人們說,這是地氣不順”。

水乃地脈,龍王發怒,地脈亦不安,地裏的莊稼自然會受到影響。

老農把自己祖輩傳下來的東西慷慨分享出去,本以為能得到些賞賜什麽的,卻見幾個貴人老爺們突然變了臉色,還厲聲呵斥道,“快快住嘴!”

不怪翰林們神色有變,實乃前朝有一書名曰《長安客話》,其中以‘地氣已盡’來表示王朝衰落。

如今大清一片繁榮,欣欣向上,怎會出現這種地氣變動一說。

幾個翰林擦去腦門的汗,都有些後悔來這一趟。

老李頭見老爺們不信,腰佝僂得更厲害了,張了張嘴,卻訥訥不敢言。

老爺們為啥不信呢?明明是他爺爺的爺爺傳給他爺爺的,他爺爺又傳給他的,祖祖輩輩傳來下的道理,從來沒有出錯的時候。

老爺們怎麽就不信呢?

幾個翰林愁容滿面地回去了,待到上書房,也不敢把將說法說與太子聽,只私下裏同僚說了兩句,同僚這兩天看書看的整個眼都是花的,此刻一聽,更是唉聲嘆氣。

到了晚間,景仁宮討論小組也不見往日歡快氣氛,就連往日桌上最受歡迎的薯條和炸牛乳,如今也從熱放涼,沒有人動上一筷子。

良久,眾人各自散去,葡萄藤下只剩下茉雅奇一人。

她沒有著急回承乾宮,想陪著母妃一同用晚膳,但心裏頭牽掛著事,臉上自然也帶了出來,膳桌旁她糾結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佟娘娘,什麽是地氣?”

佟宛宛想了想,按照自己的理解說了:“地氣就相當於大地的經脈和血氣”。

就像現代醫學始終沒有研究透人的‘血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一樣,地氣也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但涉及中醫和玄學,不能輕易否認它的存在。

茉雅奇點點頭,又問,“是因為豐澤園的地氣不足,所以才長不出來果實嗎?”

就像人的氣血不足,總是沒有精神那樣?

若是在現代,佟宛宛會百度一下,或是詢問豆包一下,然後告訴茉雅奇應該是地裏缺乏某種微量元素,又或是土壤、植物又或是別的地方存在一些病變。

但如今在清朝,她只能摸摸小姑娘的小腦袋,告訴她,“許是時候到了,如今已是秋季,不再是它們適合的生長環境”。

她想了想又道,“你若是想探究內裏詳情,可以和別處的田地對照一番,把別人地裏的東西移栽到豐澤園,或者把你們種的作物挪到別的田地裏”。

初高中的生物書一直強調對照實驗,橫向對比一下更容易發現問題。

茉雅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用罷膳,便回承乾宮找幾個姐姐一起商量去了。

景仁宮裏只剩下佟宛宛一人,她像往日那般沐浴、讀書,又看了一會休閑的戲本子,便放下床簾睡覺。

不知道為何,今日總是睡得不甚安穩,半夢半醒間,總會想起地氣二字,那兩個字不停地在她腦海中轉啊轉,像在提醒她什麽。

倏然,她坐起身。

想起來了,是地震,歷史上曾經記錄的‘京城十萬家,轉瞬無完壘’的八級大地震。

房屋倒塌、橋梁損壞、地面嚴重變形,山崩頻發都不足以描述地震的危害,最可怕的是這個過程中失去的人命。

據說,震後京城“積屍如山,穢氣薰天”,死了多少人如今已經不可知,但其慘烈的程度卻被歷史記錄下來。

這下,佟宛宛再也睡不著了,她緩緩躺回枕上,看著頭頂的帳子,默默地出神。

第二天一早,她比往日起得早了許多,先是親自寫了帖子給佟家,把豐澤園的難題交給了隆科多。

叫他去北京城周邊尋熟知農事的農人幫忙,若是城郊的人解決不了,就再往外找,總有能解決問題的人。

午間,她親自帶著膳食去了乾清宮,然後鄭重向康熙請教‘地氣’之事。

晚間,景仁宮討論小組裏的議題也是由茉雅奇提出來的‘地氣翻湧’。

很快,隆科多在京城周邊上躥下跳的事便被報了上去,再加上孩子們經常去問阿瑪‘地氣’的相關問題,沒過幾天,乾清宮那邊便有了動靜。

康熙宣召了欽天監。

這並不出人意料,畢竟先秦時便有人認為‘天地之氣失衡引發地震’,宋明亦有‘星象和地氣異常預示地震’的說法,另外,地氣還關乎著王朝的變動,如此重要,自然會被帝王掛在心上。

欽天監那邊,佟宛宛並未找人交代什麽,但她相信人類趨利避害的特性——就像之前的口罩,再之前的鹽,誰也不敢把話說死,把事做絕。

果不其然,乾清宮裏,欽天監監正跪在金磚上,後心已經整個被冷汗浸透了。

他半分也不敢動,只拼命用眼風掃帝王的神情,可皇上面無表情,只有手指一下又一下地叩在案上。

半響,上首傳來無甚感情的一句話,“朕有些好奇,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妖言惑眾的?”

監正並不嫌命長,更不想摻和到這件事裏,可隆科多那個混蛋非要把自己寫的折子給他看,還叫他算京城周邊會不會有事,皇上龍體會不會受影響。

他是欽天監,看天象的,又不是天橋下擺攤算命的,哪知道會不會有事,他只知道,若是隆科多的折子遞上去,而欽天監音這邊還沒有任何說法的話,脖子上這腦袋就別想要了。

“微臣不敢妄言地震之事”,監正伏趴在地上,額頭緊緊地貼在金磚上,“但地氣異常卻有其事”。

隆科多那道折子裏卻寫得清清楚楚,除開京城之外,河北、山西等地也是莫名其妙地長不出作物,可同樣離得很近的山東就沒有任何問題。

這不是明擺著有蹊蹺嗎?

若是他現在堅持沒問題,但凡有點什麽事都得怪在他頭上,若是跟著隆科多一道進言,最起碼看在帝王母家的份上,不會叫他死的太難看。

“不敢妄言?哼”,玄燁氣笑了,直接把折子摔了出去。

明黃色的折子乃是木制,是很結實的,但架不住它的主人實在太生氣,貼著地面滾了好幾圈,直接從中間裂開了。

顧問行一直守在門口,瞧了眼裏頭的動靜,使了個眼色叫徒弟進去收拾。

顧孝也不敢進去,但門口再沒有旁人,但凡有點眼色的人此刻全都縮了起來,只有他今天當差,實在逃不掉。

他心中連罵好幾句,終是屏氣凝神躡手躡腳地撿折子去了。

殿中,玄燁臉上的怒笑已經收了起來,那股子潑天的怒氣也跟著沈了下來。

若是當真如隆科多和欽天監所言,京城幾十萬人,如何告知,如何疏散,又該如何不引起民眾恐慌?

可……倘若是沒有呢,老百姓們又會怎麽看待朝廷?

他沈默地看著小案上摔成兩半的折子,終是鋪紙提筆,伏案寫起字來。

在一旁縮著恨不得躲到地縫裏的顧孝偷偷擡眼瞥過去一眼,只見帝王寫得很慢,卻又寫得很快,長長地寫了好幾頁紙,才放下筆,而後吩咐左右,“傳明珠、索額圖、李光地、隆科多”。

皇上突然叫這麽多朝廷重臣做什麽,怎麽又夾了個毛都沒長齊的隆科多在裏頭?

顧孝實在想不明白,但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自然是最好不過的,當下跑出飛毛腿,一溜煙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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