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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公主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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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公主歸宿

飯後, 二人於帳子裏對坐消食。

冬天的床帳很厚,將昏黃的燭光全部擋在外頭,在一片漆黑中, 佟宛宛只覺得自己像是置身在大海之上, 被迫隨著海浪起伏。

偏偏海浪隨風起,有時強, 有時弱,有時叫人連嗚咽聲都哼不出來,有時卻溫溫柔柔, 叫人心裏頭直癢癢。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連擡起指尖的力氣都沒有了,風雨才漸漸停歇, 一切恢覆平靜。

玄燁扯來錦被,二人交疊在同一處, 佟宛宛嫌擠, 想要推開他,可本來就累的不得了, 再被他身上的熱意一烘, 眼皮像是被膠水粘住了, 再也睜不開。

二人就這樣頭挨著頭, 陷入黑沈夢鄉之中。

北風吹了整夜, 將近天明的時候哨子聲漸漸小了下去。

外間, 渾身都凍透了的小太監瞧見顧問行來了,才跺了跺沒有知覺的腳,躲進有著熱茶水和火盆的耳房裏。

臥房內,佟宛宛半夢半醒間察覺到身邊有起身的動靜,她努力掙紮, 想要睜開眼,但頭都離開枕頭了,上下眼皮還黏在一起。

“睡吧”。

有輕笑聲傳來,還伴隨著溫柔的輕拍,她心裏一松,頭一歪,再度沈沈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好,醒來的時候,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形成菱花格子的陰影,整個屋子亮堂堂的,讓人的心情和今天的天氣一樣燦爛。

佟宛宛賴了一會兒床,才慢吞吞地起身洗漱,用罷早膳就叫人在廊下支起畫架,一面畫畫,一面曬太陽。

曬到渾身上下暖洋洋,人也懶洋洋的時候,顧孝過來了。

他一進門就打了個千,“皇上讓貴主兒把承乾宮裝扮裝扮,臘月十六是個吉日,正好叫格格們搬進去”。

佟宛宛頓了片刻,問他,“格格······們?

顧孝的臉上始終掛著靦腆的笑,但說話做事卻比之前實在不少,“正是四位格格”。

他在‘四’這個字上咬了重音,又道,“皇上還說了,接下來兩日,格格們都不必上學,待到東西收拾好,在承乾宮住倒,再去上書房也不遲”。

佟宛宛靜默片刻,沖他點頭道,“本宮知道了”,說罷,又叫小耳朵去送他。

豆蔻那裏一直備著份量不等的荷包,陳耳朵拿了最厚的那個,笑嘻嘻地湊到顧孝身邊喊哥哥,又不露痕跡的把東西塞過去。

見他沒有拒絕,陳耳朵悄悄松了一口氣,指了指天,壓低聲音道,“求哥哥給弟弟透個底兒,上頭······是個什麽意思?”

怎麽突然就把格格們挪到一起了呢?要知道,公主們素來都是跟著生母或是養母住的,年歲再大些,便一並挪到西五所那處,從未有過單住一宮的先例。

另外,之前太皇太後發了懿旨讓娘娘搬過去,如今皇上這話,豈不是駁了老祖宗的旨意?

不止娘娘看不明白,他們這些下頭的人更是一頭霧水。

“能有什麽意思”,顧孝笑了笑,天要刮風,天要下雨的,下頭的人能怎麽辦,只能受著。

不過老天爺素來都是偏心的,有些地方風調雨順,有些地方枯透了也不飄一滴水,是以他到底是透了一句話。

“咱們都是聽命行事的人,甭管什麽意思,照做就成”。

這話一出,陳耳朵愈發糊塗了,但見新認的哥哥忙著辦差,便只能將這話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傳給主子。

佟宛宛一個字一個字地琢磨了一會兒,愈想心裏頭愈沈。

如今看來,姑娘們挪到承乾宮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但這座宮殿的歸屬問題……

她站起身,慢慢地在院子裏踱起步來,冬日的暖陽從頭頂照下來,哪怕身穿淺色的衣裳,仍有源源不斷的熱意傳來,刺得人後心冒汗。

良久,她停下腳步,吩咐左右,“把本宮的大衣裳找出來,再叫小廚房做些湯水”。

她一個人光在這瞎想也沒用,還不如去問一問。

“娘娘”,豆蔻低低喚了一聲,壯著膽子提議道,“要不,咱們先去承乾宮那邊轉一轉?”

在她看來,皇上這番幾乎同慈寧宮對上的行徑必是為了景仁宮。皇上這般心疼娘娘,一心為娘娘考慮,便是不說回報什麽的,最起碼,娘娘不應當違背聖意。

要知道,帝王是不容忤逆的,帝王的好意也是不容人拒絕的。

“放心”,佟宛宛何嘗不懂這個道理,她笑著安慰焦慮到坐立難安的掌事宮女,“本宮心裏有數”。

她只是想要搞清楚康熙此舉是把承乾宮獨立出去當成西五所來用,還是打算讓她兼管二宮。

若是前者,她自然會盡自己所能做好自己該做的事,若是後者······

眾所周知,凡是涉及孩子的事都責任極重,小到吃飽穿暖,大到學習教育,還有成長過程中的磕磕碰碰,雞毛蒜皮,所有的所有,無一不能挑動父母敏感的神經。

她不覺得自己能擔起這個責任。

豆蔻擔憂著去了,過了一會,食盒備好,佟宛宛也換上了外出的大衣裳,一行人直奔昭仁殿而去。

但到了地方,卻撲了個空。

“皇上正在南書房那邊同朝臣議政”,今兒輪到顧忠在這裏守空殿,見是皇貴妃娘娘,連忙將人引進來,又叫小宮女上茶上點心。

佟宛宛猶豫片刻,到底是不敢尋到南書房,同他道了謝,邁入殿內。

外頭寒風刺骨,有地龍的昭仁殿卻是溫暖如春,一進去,寒風吹得有些緊繃的身子頓時便被熱意烘軟了。

她四下看了眼,見龍紋書案上堆著兩摞折子,合起來得有半人高。

快過年了,想來應當是各處的請安折子。即便如此,她也沒有靠近書案,而是在臨窗的榻下坐下,靜靜等著。

窗戶投下來的陰影開始很長,然後慢慢縮起來,最後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中,佟宛宛觀察了窗外有兩顆樹,一顆是松樹,另一顆也是松樹。

她還仔細研究了手邊的茶水,甚至連小案的材質和花紋都仔細看了半晌,但昭仁殿裏頭還是靜悄悄的。

此時,西洋鐘的短指針已經指向十二點。

她長嘆一口氣,往後一仰,把自己整個人扔進靠枕上。

門口,顧忠就看見皇貴妃娘娘不停地看西洋鐘,看著看著還發起呆來,便輕手輕腳地退到門外,叫小太監去尋些話本子來。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殿外傳來隱隱約約喊吉祥的聲音。

正在出神的佟宛宛一下子驚醒了,連忙下榻去迎,剛走到門口,就看康熙快步進來了,身上穿著龍袍,朝珠、帽子還都戴在身上。

竟忙到連換衣裳的時間都沒有了。

她連忙叫宮人去找衣裳,又去摘他頭上的帽子,果不其然,帽子下悶出一頭的水意,刺撓撓的寸頭全都被汗水浸透了,軟趴趴地貼在頭皮上。

這副樣子,倒是和玩瘋了的小太子像了十成十。

玄燁見她臉上先是心疼,很快,又換上了隱秘的偷笑,再看她的眼神一直往上看,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你啊你”,他擡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小狹促鬼”,說著,他又伸手摸了摸頭頂,“的確該剃頭了”。

“千萬別剃!”佟宛宛大驚失色。

不剃頭就是一個清清爽爽的寸頭,剃了頭······唔,天底下就沒有幾個人的顏值能抗住光頭的。

“如今天冷,頭發能保溫、禦寒”,她絞盡腦汁想著借口,“你看那狐貍、兔子,哪一個不是在冬天長出厚厚的毛發”。

“表哥,信我”,她嚴肅認真地道,“頭發千萬不能剃太光”。

玄燁抓住她,在她身上拍了兩下,“又在胡說了”。

哪有把畜生和人相提並論的。

他訓斥了一句,轉到屏風後頭換衣裳,又用熱帕子把整個腦袋抹過一遍,感覺渾身都清爽了,才摟著她歪在榻上。

佟宛宛躺在他的懷裏,正想著待會是先說事還是先用膳,耳邊卻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再一看,身邊人已經閉上眼睡沈了。

······也是,晚上睡得那麽晚,早上三點就起,再工作整整十個小時,鐵打的人也受不住。

佟宛宛吐槽一會兒,又發了一會兒呆,結果,迷迷糊糊的,也跟著睡著了。

再睜開眼時,玄燁側躺在身邊,正支著頭看她,還笑問她,“不是早上九點才起嗎?”

嘿,這人,還笑話她!

佟宛宛滾到他懷裏,用身體壓住他的胳膊,去撓他的癢癢,然後還很兇地問質問他,“還敢不敢笑了?”

別以為她不知道他怕癢。

玄燁不答,用腿夾住她的,再把她的兩只手都捉在手裏,然後反過來去撓她。

最後佟宛宛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不住的求饒時,才意識到一個道理——甭管什麽身份,甭管多大年齡,千萬別去挑戰男人的好勝心。

—————

二人鬧騰了好一陣子,將近三點,才用了這頓遲來的午膳。

屋裏就他們兩個人,也不必講究什麽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佟宛宛一面親手盛了碗湯放在他手邊,一面說起了公主們遷宮的事兒。

“是不是不大合適?”

她無意似開口道,“孩子們還小,正是眷戀親人的時候,若是叫她們母女分離,也怪可憐的”。

玄燁捧場地喝了,又給她夾了一筷子魚肉,方才解釋道,“朕知道你心善,但論理,公主過了六歲本就該離開生母搬到西五所去,住在承乾宮,反倒比那邊更近些”。

“另外,在行宮的時候,你將孩子們教得很好”。

行宮那短短一個月,孩子們不僅身子壯實不少,關鍵是那股子精氣神,明顯和宮裏不一樣。

準確的說,她們變得更有生命力。

把孩子們交到宛宛手中,他很放心。

佟宛宛看著碗裏的那塊魚肉,心卻瞬間沈了下去。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她放緩語調,慢道,“那並非是臣妾的功勞”。

“在宮裏時,她們的身邊只有女子,只能見識到平和的、沒有一絲浪花的小河。但在行宮那兒,她們可以隨著您一同騎馬、捕獵,可以看秋日下的草原、雨中的湖泊”。

“對孩子們而言,您和這廣袤的世界才是她們成長的真正緣由”。

現代科學早有驗證,父親的陪伴會讓孩子更勇敢、更自信,更具有冒險精神。另外,對於公主們而言,康熙的陪伴更是一種態度,是在向世人宣示‘這是朕看重的孩子’。

在後宮這一畝三分地上,帝王的看重,是所有人挺起腰板的底氣。

和她並無半分幹系。

玄燁夾菜的手微微一滯,擡眸看向對坐之人。

不得不說,宛宛有時雖有些過於懶散,不愛動心眼,或者說沒有心眼,但另外一些時候卻格外通透。

自古以來,生於宮闈之中,長於婦人之手便不是好事,南唐後主李煜失卻陽剛、國破人亡,曹魏權臣何宴輕談浮華、不得善終,所以他再忙再累,太子也一直帶在身邊教養。

但公主們不同,一來,女子素來生活在相對封閉的環境中,哪怕短視些,也不是什麽大毛病,二來,他並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和精力。

交到皇貴妃手中,由嫡母教養,已是最好的選擇。

他夾起一塊魚肉,慢慢吃了,“你說的甚有道理”。

這是······認可的意思?佟宛宛立刻支起身子追問,“那承乾宮那兒?”

拜托了,快點收回那個餿主意!

“但是”,玄燁放下筷著,沖著佟宛宛笑道,“朕相信你”。

佟宛宛:·······

所以,道理他都懂,內裏的情況他都了解,但就是死活不改是吧。

“要不,表哥再問問孩子們的想法?”

她還想掙紮一下,“要不,只把大公主挪過來?”

大公主的親生父母都在宮外,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西五所那邊也怪可憐的,挪過來和茉雅奇彼此做個伴,還算是適宜。

至於二、三兩位公主,一個有生母,一個既有生母又有養母,真的太、太、太不適合了。

“求你了求你了”,佟宛宛放下碗筷,湊到他身邊,摟著他的胳膊來回晃,“臣妾沒有生養過,真的不適合一下子領這麽多孩子”。

玄燁快要被她晃暈了,但耳朵還是準確地捕捉到一句話。

“沒有生養過?”他伸手摟住她,反問道,“宛宛這是在怪朕沒有努力耕耘?”

他嘆了口氣,意有所指道,“既如此,朕晚些去尋你”。

佟宛宛:······

聽聽!聽聽!這說的是一回事嗎?這說的是人話嗎?

呸,不幹人事,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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