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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順心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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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順心遂意

延禧宮中, 送走劉保貴後,惠嬪坐了片刻。

陽光透過菱花格子窗形成鎖鏈一樣的影子,先是落在榻前, 慢慢的落在人的身上, 最後隨著太陽一起沈入地底。

天快要黑了。

三公主也該從上書房回來了。

惠嬪往外頭看了一眼,吩咐人把後殿的兆佳氏給叫過來。

“眼下又要過節又要過年的”, 她面容溫和,像是在閑話家常一般,“這些日子你不要出門了, 在屋子裏抄些經書替萬歲爺祈福”。

“是”, 兆佳氏彎下腰,雙手接過宮女手中的佛經, 神色恭敬而又順從,“妾身謹遵娘娘吩咐”。

說完事, 惠嬪便擺擺手叫人走了, 但兆佳氏剛退到門口,她又將人喚了回來。

“本宮聽聞有些極為心誠之人, 常常以血入墨抄寫經書”, 她屈起手指敲在桌上, “布貴人, 不知道你為萬歲爺祈福的心誠不誠?”

兆佳氏靜默片刻, 終是恭順地垂下脖頸, “娘娘放心,卑妾一定心誠”。

見她面團一樣任人揉捏,惠嬪慢慢松了口氣,攢了一下午的無名火和郁氣也跟著洩了些許,但堵在心口的那股子氣兒卻怎麽也散不出來。

屋子裏喘不上來氣, 她便開始頻頻外出,去啟祥宮,去鹹福宮,還領著三公主去慈寧宮請安,獻上三公主親手抄寫的經書。

很快,三公主的仁孝之名傳得滿宮皆知,小的都知道孝順長輩,大公主年齡最長,自然得跟上,又過了兩日,二公主也開始日日去請安了。

人人都去,茉雅奇自然也得去,於是,本就寅正時分起身的小姑娘,起床的時間又往前挪了半個時辰。

將將六歲的小孩兒,天天淩晨三點起床,沒過三五天,不僅小臉沒精神,尖下巴都瘦出來了。

佟宛宛心疼壞了,放在現代,少說也是一個虐待兒童罪,但在這裏,是孩子們對長輩的孝心,不僅不能攔,還得支持、得讚頌。

她只能將景仁宮晚間入睡的時間提前一個小時,中午的一個時辰也不能浪費,午膳就簡單吃些三明治、拌面、湯粉、餃子之類的,省下來的時間好歹能睡上一小會功夫。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一天天的,孩子除了學習就是睡覺,身上的弦崩得緊緊的,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除開心疼孩子之外,她心裏頭還有些不舒服。顯然,這次的‘請安’事件是惠嬪借著慈寧宮的手逼她低頭。

可這人的手段也太差勁了,有什麽事兒沖著大人來,大人之間怎麽著都行,偏偏去折騰幾個孩子。

真是叫人一肚子的火。

佟宛宛氣得連‘韭菜’圖都不想畫了,胡亂在紙上寫寫畫畫,可半晌過去,依舊是一肚子的火氣。

她幹脆拿剪刀開始剪紙,剪出小人,再剪出弓箭,最後把它們全都剪成碎紙條,一點一點的放在火上燒。

火苗陡然蓬起,染紅她的面龐,也帶來炙人的熱意,瞬間,所有的痕跡都飛灰湮滅。

佟宛宛的心氣也隨著順了不少——她們用這種彎折迂回的路數,不正是說明拿她沒辦法嗎?

那些背後搞事的小人,根本不能把景仁宮怎麽樣,更不敢對她怎麽樣,所以才用這種惡心人的手段。

最關鍵的是,整件事裏頭,慈寧宮沒有將她叫過去立規矩或是收回宮務什麽的,只是被動的在裏頭起作用,

這是好事。她應該高興才對。

佟宛宛把自己勸好之後,開始心平氣和地想對策。

首先,報病之類的逃避手段是不能用的——幾個公主都好好的,怎偏就你一人病了,到底是真病了,還是不想盡孝?

再次,這件事找康熙沒用,孝道面前,人人公平,無論什麽身份,什麽地位,都得束手束腳。

最後,嬪妃之間的小事自然得內部解決——領導是沒有耐心給下屬當法官的。

當然,最好的解決方法是從這一攤子事裏頭掙脫出來,讓她們有力氣用不上,有手段也使不著,幹氣著才最好。

佟宛宛想到了暢春園,想到了熱河行宮,可扒拉扒拉腦海,那些地兒如今還什麽都沒有,倒是城郊有一個叫南苑的皇家獵苑,遼、金、元、明、清五朝帝王都曾在那裏小住。

就是這兒了!

於是,玄燁驚訝地發現,宛宛今日熱情的不得了。

這邊,他剛踏進景仁宮的大門,她便從月臺上沖了下來,湊在他身邊,一疊聲地問他渴不渴、餓不餓,天還沒黑呢,就摟上了他的臂彎,扯著人往殿裏走。

進了殿,桌子上已經擺好了三清茶,他的那碗色澤清涼,裏頭的松子和佛手都快要裝不下了。

這是······

玄燁扭頭看向她,心裏頭將宮裏頭的事全都過了一遍。

難道是好消息提前洩露,被她知道了?

佟宛宛殷勤地將茶碗推到他手邊,見他不喝,連忙又湊到他身邊,同他擠到一處,還親手捧著茶盞湊到他唇邊,“表哥,喝茶”。

玄燁一個不註意便被擠了一趔趄,好在身後是靠枕,便順勢往後靠。

“朕不渴”,他道。

嘿這人!往日來景仁宮的頭一件事就是喝茶,今日倒好,說自己不渴。

還擺上架子了。

“不渴咱就不喝”,佟宛宛連忙將茶碗放在一旁,湊上去給他捏肩捶腿,“表哥忙了一天,肯定累了吧,這個力度怎麽樣?”

“對了,表哥餓不餓,今日晚上想吃什麽?”

玄燁就含笑看著她像個忙碌的小倉鼠一樣,一會把新做的柿餅子擺出來,一會又叫小廚房上最近剛研制的菊花酒釀糕。

“不累、不餓”,他氣定神閑地靠在靠枕上,就等著她忍不住的時候自己說出來。

佟宛宛殷勤半晌,卻發現狗皇帝根本不為之所動,只好窮圖匕現,“是這樣的”。

她模仿電視劇裏那些嬌聲嬌氣的聲音,在嗓子裏含了幾斤蜜同他說話,“這不是秋天了嗎,正是打獵的好時候,臣妾想去南苑騎馬、打獵、抓兔子、射狐貍”。

在宮裏歷練這麽久,她畫大餅的技能已經很熟練了,“到時候臣妾射到的狐貍不給旁人,給表哥做帽子、做圍脖、做大披風!”

佟宛宛還一臉嚴肅的保證,“表哥放心,臣妾只用狐貍肚皮上那一小撮毛,保準讓表哥暖暖和和地過這個冬天!”

就為了這事?

玄燁輕咳一聲,沈吟道,“還是不了吧,若指望你親手射的獵物,朕這輩子怕是過不上暖冬了”。

佟宛宛:·······

這狗皇帝怎麽還瞧不起人呢。

“臣妾不會可以學啊”,她又湊過給他捶腿捏肩,還搓熱雙手給他捂手,口中還不停地許著空頭支票,“到時候,保準給表哥一個驚喜”。

“朕得好好想一想”,玄燁還在逗她,又問,“你就沒有其他想要求朕的了?”

這種小事何必這般殷勤。

佟宛宛聽出一絲希望,強忍著心中的激動,“那,臣妾能不能把茉雅奇也給帶過去?”

玄燁捉住捏肩捶腿的手,握在手裏捏著玩,“讀書是大事,不可耽擱”。

“表哥!”佟宛宛連忙抽出手,摟住他的胳膊,使出畢生的能耐去磨他,“茉雅奇才六歲,需要休息的時間,再說了,臣妾一個人去沒人陪多寂寞啊,表哥,表哥~”

她挨著他貼著他晃著他,“求你了,叫茉雅奇把課業帶過去,可好?”

見她這般苦苦哀求,玄燁將最近的事又憶了一遍,然後想起上書房裏頭那幾個強打精神的孩子。

·······這是心疼孩子了?

這有什麽,他小時候每一天都是這樣過來的。

到底是受不住她的歪纏,被晃到頭昏的帝王無奈松口,“十月中旬得回來”。

頒金節是滿人的大日子,到時候還有另一重大事。

“真的?!”

佟宛宛頓時高興起來,如今剛進九月,十月中旬回來,豈不是能在外頭過上一個多月。

不僅解決了茉雅奇的事,還得到了公費出門旅游的機會。

這可太棒了!

“表哥真好”,她越想越激動,伸手捧起他的臉,不管是是眼睛鼻子嘴巴,湊在上頭就親,“表哥最好,表哥天下第一好!”

玄燁一個恍惚,臉上就被身邊人糊了好幾個溫熱的唇印,一下子就楞住了。

他摸著臉上還帶有餘溫的地方,擡眸看她,發現她捧著他的臉,也楞住了。

四目相對,佟宛宛連忙松開手,蹭地一下從榻上彈起來。

“表哥渴了吧”,她極其忙碌地倒茶水,又連忙找點心去配,又說這點心和茶都太香不合適,得換個清茶,說著說著,就更忙了。

玄燁擡眸,追向那個忙碌的身影,卻只看到一個烏黑烏黑的後腦勺,他看著那個圓圓的格外可愛的後腦勺,摸了摸臉,無聲地笑了。

過了兩天,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宮務也盡數交給了儀寧和留在景仁宮看家的劉保貴。

佟宛宛牽著茉雅奇,坐上貴妃轎輦,一路往宮門而去。

等到了門口一看,她整個人都懵了。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康熙是把她這兒當成幼兒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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