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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中秋獻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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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中秋獻禮

景仁宮裏, 佟宛宛已經穿戴好吉服冠,貴妃儀仗也已在院中候著。

正打算出門,卻聽宮人來報, 慈寧宮那邊來人了。

長輩身邊的人自然是不同的, 一行人只能再回到正殿,茶水、點心一樣不少的呈上。

“給貴妃娘娘請安”, 身穿蒙古袍子的宮女笑容端莊,請安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般,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 “今日中秋, 太皇太後在慈寧宮設了宴,請各宮前去, 共慶佳節”。

一群不熟的人湊在一起過節?

佟宛宛含笑叫人起身,心裏頭則是琢磨起來。

赴宴是小事, 去了坐冷板凳也沒什麽大不了, 反正不痛不癢,影響不了什麽, 但太皇太後本身不是喜歡熱鬧的性子, 怎會突然叫眾人都去?

還有, 交泰殿那邊也離不了人啊。

佟宛宛心中狐疑, 卻也知這宴請是拒絕不了的, 一面端起茶碗, 一面吩咐豆蔻,“拿個荷包過來”,再對宮女笑道,“不是什麽好東西,拿去玩吧”。

一般而言, 接了賞賜,整套流程便走完了,但那蒙古袍子的宮女卻沒有告退的意思,還笑著催促道,“貴妃娘娘快些,莫要叫老祖宗等急了”。

這回,佟宛宛是真的有些詫異了,早知道,紫禁城裏的宮人們個頂個的有眼色,這宮女能穿蒙古袍,想必也是在慈寧宮得用的,不可能看不明白這端茶送客的意思。

慈寧宮這般急切做什麽,是不想她去交泰殿,還是別的?

再看窗外的天色,天地一片明,已到了焚香燒符像的時辰,若是再不去交泰殿,可真的要遲了。

佟宛宛稍稍猶豫片刻,終是給凡煙使了個眼色,見她帶著兩個小宮女親親熱熱地將人擁出去,這才上了貴妃儀仗,一路趕往交泰殿。

殿外眾命婦已經到齊,殿中供桌亦已支好,桌上滿滿當當地擺著月宮神碼、十幾二十幾斤的大月餅、小月餅、酒茶、鮮果、切成蓮花瓣形的西瓜,九之數的藕等帶著美好寓意的供品。

佟宛宛接過宮人手中的香,聽著乾清宮那邊一聲接著一聲傳來的‘拜’,領著殿中眾人跪拜行禮。

香盡再焚神碼,緊接著便是撤供品,但‘撤供品’也有講究,二十斤重的大月餅通常會收起來,貯至除夕時分食,取‘團圓’和‘年年有’之意,小月餅則要當場賞給殿中眾人,算是皇家的與民同樂。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外間的戲臺亦開始有人登場,這會子可以小小地偷個懶。

佟宛宛將身子倚在椅背上,伸手捏了塊奶酥油外皮狗□□餡料的月餅。

狗□□是一種草原上的漿果,混著奶酥油,吃起來的口感很像是奶黃流心餡的月餅,是眾多月餅中她比較偏愛的一種。

她吃了幾口,又指著桌子上的五仁月餅,叫人送到赫舍裏氏的桌上——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媽媽都喜歡這種濃郁堅果味道的東西。

赫舍裏氏撿了一塊月餅用手帕托著,眼神則是黏在女兒身上——她很輕易地發現,貴妃娘娘雖然依舊尊貴異常,但同端午節相比,不知道輕松了多少倍。

這是好事。

她含笑用了口女兒的孝心,被濃郁的堅果直接香了個跟頭。

母女二人用眼神交流的時候,外間的戲臺子開始敲鑼鳴鼓。

聲音傳到內殿,佟宛宛放下月餅,低頭看了看身上有沒有失禮的地方——戲唱小半,她便可離場,趕赴慈寧宮那邊。

佟宛宛正思量著待會是說一聲再走還是直接離席,突然,戲臺處傳來一陣騷動,已經上臺的角兒們盡數退下去,換上了新的一批角兒,熱熱鬧鬧地唱起了《天街踏月》。

這是怎麽了?

眾人面前,佟宛宛雖面色平和、唇角含笑,心中卻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昇平署那邊都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便是萬壽、頒金節都沒有出過差錯,怎麽在這小小的中秋節上出錯。

“去查查發生了什麽?”她低聲吩咐了一句。

豆蔻悄悄走了之後,佟宛宛又坐了一小會兒,便往慈寧宮去了。

今日的慈寧宮格外熱鬧,席間擺著酒菜,院子裏也支上了戲臺。

隔著門,她瞧見宣嬪正湊在太皇太後身邊說話,許是說了什麽逗趣的話,太皇太後被逗得合不攏嘴,殿中的眾嬪妃也跟著笑起來。

佟宛宛本想著笑聲散了才進去,卻聽門口的小太監唱名通報,便只能進去。

果不其然,愉快的氛圍被打斷,眾人臉上的笑意全都散去了。

“臣妾來遲”,她福在殿中告罪,“老祖宗恕罪”。

無論什麽原因來遲,遲了就是遲了,至於遲到的緣由,不必說,領導也不想聽。

佟宛宛已經做好了會看到冷臉的準備,不成想太皇太後的臉上卻是笑著的,語氣也很溫和,“你有事忙,怪不得你”。

不怪罪?

坐下的時候,佟宛宛還有些不敢置信,借著端茶碗的時候悄悄將視線落儀寧那邊,見她也微微搖頭,這才松了一口氣。

看來,過節的時候,領導的心情還不錯。

宣嬪瞥了眼身著貴妃吉服的人,沒好氣地輕嗤一聲,又轉頭同老祖宗說話。

太皇太後也很偏愛她,倒的酒喝了,布的菜也用了,就連其其格說想聽新戲也立刻應下了。

一聽有新戲,佟宛宛不由得有些期待,一般而言,過節時為了應景,唱的都是《丹桂飄香》《會蟾宮》這樣的承應戲,熱熱鬧鬧,團團圓圓——很像是春晚裏的開場舞,熱鬧,但沒什麽內容。

新戲再不濟也是新的‘歌舞’,總比那些舊的新鮮,總比枯坐著時間過得快些。

不多時,外頭敲鑼打鼓的景兒便停了下來,戲臺上裝扮華麗的角兒們下來了,換成了三個衣著樸素,滿口叫冤的人。

竟是雜劇!

雜劇發源於北方,不同於傳統戲曲精致、重聲腔的特點,它更重情節,曲調也更為靈活緊促,通常一楔四折——很像是現代話劇的那種表演模式。

這可比那些宮中的承應戲好看太多了。

佟宛宛連忙放下筷著,全心全意地等著看戲。

不止是她,殿中眾人亦看出其中不同,一水兒地只往外看。

宣嬪見眾嬪妃如此,心中更是得意,當下便提起酒壺將酒杯斟滿,一面嘬著酒水,一面得意地看眾人神情,當然,她的視線主要還是落在太後座下的第一個位置上。

楔子是英雄救美的故事,只是又加了碼,這場戲裏的男主角不僅救下了女主角,還救下了女主角爹媽。

女主的父母是個知恩圖報之人,當即便一頂轎子將女兒送到恩人家。

······好老套的報恩橋段。

佟宛宛一面吐槽,一面津津有味地看著,中間還同儀寧交換了一個眼神,見她皺著眉,便知她肯定又陰謀論了。

‘定是為了男主角的官身’‘圖求支持門戶之舉’

看到這裏,本以為只是個姻緣天成才子佳人的故事,結果,第一折戲結尾時上來一個女子裝扮的角色,同男主角夫婦相稱。

佟宛宛不由得驚訝了——這老兩口是把自個兒女兒送給別人當妾?關鍵是男主角還拒絕了?!

這出發展倒是與眾不同,不愧是新戲。

佟宛宛肅然起敬,趁著間隙,從荷包裏掏出花生模樣的金裸子,叫宮人扔到戲臺上——這並非不尊重,時乃當下習俗,富裕些的扔金銀,小康家庭便扔些銅板,便是什麽都沒有的,采個花兒朵兒的扔上去亦是心意。

果然,金子扔上去,臺上的人唱得更有勁了,還趁著第二折落幕的時候沖著正殿磕頭謝恩。

不過,佟宛宛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好似有人在看她,可擡頭望過去,只有一個個黑漆漆的頭頂。

不止如此,殿中的角落裏還響起了竊竊私語,再看儀寧,竟也投來了擔憂的眼神。

佟宛宛開始仔細回想方才的情節,男主角行止得當,並不慕色貪花,兩夫妻將那送來的小妾當成親妹妹一般對待——典型的合家歡劇場,有什麽好擔憂的?

她正納悶,戲臺上又唱上了第三折,正要見那女主角使出手段,外頭卻響起清脆的鞭聲,而後是小太監高亢的通傳聲。

瞬間,戲臺上的人便停了動作,伏趴上臺上,殿內的眾人也跟著整理儀容,繞過小案,跪在地上。

太皇太後八風不動端坐上首,直到明黃色的身影踏進殿門,才笑著開口,“皇帝來了”。

玄燁笑著回話,“來同老祖宗團圓”。

他一面說著,一面揮了揮手,立刻便有兩個小太監擡來一個用大紅綢布蓋住的東西。

眾人都拿眼去瞧,佟宛宛也緊緊盯著那紅綢布——果然,註重儀式感的皇帝開始‘送禮’了。

眾人視線中,蘇麻喇姑親自捧著禮物,呈到老祖宗面前。

因看不清,太皇太後反倒起了幾分興致,她繞著大紅綢布走了兩圈,猜了好幾樣東西,卻見皇帝始終搖頭,這才按捺不住,伸手揭開謎底。

——原是個金漆的鳥籠。

這有什麽稀罕的,莫說是金漆的,便是純金的,慈寧宮也要多少有多少。

“老祖宗”,玄燁聲音柔和,親自摁下底座處的機關,“且看好了”。

只見木制的底座中突然升起一個鳥兒,那鳥明明亦是木制,卻能轉身可鳴叫,伴隨著清脆的鳥叫聲,竟還有微弱樂聲傳出。

……原是個八音盒

不同於佟宛宛的興趣缺缺,殿中其餘之人全都屏住呼吸,靜聽那不知從哪兒傳來的樂聲。

不僅殿內安靜到落針可聞,殿外戲臺子旁邊的樂器等物,全都被布包了起來,一絲兒聲音也發不出。

“這是歐波羅那邊傳來的鳥音籠”,玄燁介紹道,“做的是那能歌善舞的百靈鳥兒”。

“噓”,太皇太後輕噓一聲,湊近籠子,細聽內裏的樂聲,良久之後,她面上露出幾分回憶之色,嘆道,“這竟有些像哀家小時候聽過的笛聲”。

空靈、悠揚還帶著淡淡的哀傷,像是再次回到了草原上。

“老祖宗喜歡便好”,玄燁撩起袍角,在宮人剛收拾妥當的正位上坐下,又道,“這鳥兒比人還乖巧,可以日日陪著您”。

殿內再次熱鬧起來,有人讚皇帝的孝心,有人讚老祖宗的福氣,還有膽大如宜嬪者,端著酒盞,含羞帶怯敬帝王。

眾人的心思全都匯聚在帝王之身,戲臺上也重新唱起了月令承應戲。

各處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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