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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月下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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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月下放燈

無論領導是在敲打, 又或是真的關心,佟宛宛都必須立刻給出回應。

“臣妾不委屈”。

她真的是這樣想的——哪個牛馬沒有受過領導的氣,領導穿個小鞋, 給個臉色什麽的很正常, 再說了,她也沒有等太久, 委屈什麽的,算不上。

當然,最重要的是, 越級告狀可是職場大過。

她將剩下的荷花瓣粘好, 把小段的白燭放進去,燭光透過蓮花瓣, 整個燈都帶著荷花粉的朦朧光韻。

這水平,放在景點門口, 至少得賣八十!

她左右欣賞片刻, 還是忍不住炫耀道,“怎麽樣, 好看不?”

玄燁見她先是忙著穿繩打孔, 又時不時調整花瓣的位置, 最後還自顧自欣賞起來, 終是相信她是真的沒放在心上了。

不過……這般遲鈍, 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表哥”, 佟宛宛喚回走神的人,又以目示意手中的花燈。

她超厲害吧!

玄燁靜默片刻,“·······好看”。

還是他多做兩個吧,待會她的花燈沈進水裏,她又該傷心了。

對玄燁而言, 做燈並不難,小時候就跟著嬤嬤做過幾回,但那都是上元或是中秋那種喜慶的節日,中元節時,嬤嬤是萬萬不敢的。

他問嬤嬤盂蘭盆會為何不放花燈,嬤嬤說,河燈度孤,他是父母雙全的福祿命,無需在中元節祭拜。

再後來,他開始在中元節做花燈,這手藝也就留了下來。

佟宛宛見康熙動作嫻熟,無需她的指導,便提著燈在殿中轉了兩圈。

可看來看去,卻找不到一個好位置,放在炕桌上怕不小心碰壞了,多寶閣又離得太遠,最後尋了個漆盒做臺,將燈板板正正地擺在上頭。

唔,自個兒做的就是好看!

放好燈後,她本想著去幫康熙一把,順便表表衷心,結果他只叫她做些端茶遞水送東西的活計,不許她碰那些荷花瓣。

狗皇帝,真以為別人看不出他的嫌棄?真是不識好人心!

佟宛宛氣哼哼的,摸出畫筆和顏料,照著花樣臨摹起來——她還是初學者,只會臨摹。

時間在無聲無息中溜走,各色各樣的雲彩像是濃郁的油畫一般鋪在天邊。

她收起畫筆,扭頭看一眼西洋鐘。

嗬,快要六點了。

忙的時候不覺得,一停下來,胃跟餓穿了似得,中午吃得那點子東西,早就消失無蹤了。

佟宛宛看了一眼正在做收尾工作的康熙,悄悄起身去了外間,叫來小耳朵吩咐晚上的膳食。

“片個烤鴨子,切些蔥絲、黃瓜絲,再配上兩籠荷葉餅,鴨架也別浪費,先炸後烤,做個椒鹽鴨架吃”。

她停頓片刻,擔心這些油膩膩的東西夏日裏吃著不爽快,又道,“再拌點時令的素菜,不拘什麽,清脆爽口的都行”。

陳耳朵一一應了,轉身就往廚房跑,待到將這話一說,眾人都拿眼睛去看陳念——他的烤乳鴿一絕,如今主子點名吃烤鴨子,又有萬歲爺在,肯定得他伺候。

陳念聽了心裏頭卻直叫苦,烤鴨烤乳鴿都得提前腌制才能出味兒,還得風幹,再刷一層又一層的蜂蜜醋水增加表皮的脆度,如今都這個點兒了,他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出來啊。

但主子的吩咐又不能不辦,他只能將準備做爊鴨的鴨子拿出來,又尋個兩三個小太監一起對著鴨子扇扇子,好在天邊的太陽還老大,給了他一些喘息的時間。

太陽快要落山,天邊也刮起涼風的時候,景仁宮的小主子回來了,娘倆一會兒說書一會兒說馬的,院子裏漸漸熱鬧起來。

陳耳朵看了眼進西配殿洗漱換衣裳的公主,又慌不疊地去了小廚房。

這回,陳念臉上終於帶上了笑意,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放心吧,就等著主子那邊傳膳了”。

大約七點,天色剛剛擦黑,漆盒上亮起了四盞燈,佟宛宛看了看自個兒的,又看了看頗有些得意的康熙,忍不住在心裏頭翻了個白眼。

“別看了”,她拽著他的胳膊往膳桌旁邊走,“嘗嘗今兒的全鴨宴”。

玄燁被她推著走,臉上卻帶著笑,從善如流地坐下,又擺擺手叫茉雅奇免禮。

佟宛宛早就等不急了,一把將小姑娘摁在座位上,又狗腿地替康熙包了個鴨餅。

沒辦法,帝王不動筷子,沒有人敢吃。

玄燁垂眸看著送到唇邊的手——孩子面前,這般不莊重……

他心中微嘆,卻又不好在孩子面前讓她沒臉,只好握著她的手無奈受用了,然後親自動手示範,將卷了鴨肉、蔥絲、黃瓜絲的荷葉餅放佟宛宛面前的碗中。

“吃吧”。

眼睛亮得都快要發光了。

佟宛宛看了眼碗裏的那個荷葉餅,怎麽說呢,他也太不會吃了,眾所周知,烤鴨最好吃的就是鴨皮,光吃肉有什麽滋味。

不過,誰敢拒絕帝王的賞賜,只能笑納了。

佟宛宛一面吃著,一面幫茉雅奇夾菜卷餅,沒辦法,這孩子在康熙面前總是拘束的很,據她觀察,通常一頓飯過去,不僅吃不飽,反而還會更餓。

她估摸著小姑娘的飯量卷了幾個餅,又盛了一碗野鴨海米冬瓜湯放在她手邊,然後便悶頭吃自己的了。

鴨皮焦脆,鴨肉多汁,鴨架油香有滋味,若是覺得有些膩了,便夾上一筷子涼拌的圓蔥和萵筍,又脆又甜,清爽極了。

玄燁見她用得香,不由得也跟著開了胃,特別是那道涼拌圓蔥,甜甜的又帶著點辣,倒是格外適合夏天。

三人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頓,不僅吃了三籠荷葉餅和兩碟子片的鴨肉,便是幾碟子涼拌素菜也吃得一幹二凈。

飯後,茉雅奇帶著她那份荷花燈的原材料去了西配殿,兩個大人卻學著孩童做派,散步消食,提燈賞月。

十五的月亮很亮,月光如同清輝一般灑在何處,佟宛宛看著月光下的古老城墻,不知不覺,竟有點害怕。

七月半,鬼門大開,誰能不怕。

但她轉念又想,自己是借屍還魂的,按照年份算的話,來自現代的她怎麽著也算是一個橫跨了好幾百年的老鬼,還怕那些年頭不久的新鬼?

玄燁見身邊人明明畏懼卻要做出勇敢的模樣,不由得覺得好笑,他將燈放在另一側,伸手抓住她的,“放心,朕乃天子,可用龍氣庇佑於你”。

佟宛宛才不信這個,若是龍氣真有用的話,她也不可能安安穩穩地站在這兒,不過,身邊是活生生的人,手掌也是熱乎乎的,的確讓她放松不少。

二人就這般相攜著沿著一路往武英殿那邊去,腿腳快的小太監跑在前頭點燈掛籠,繞著二人,鋪就成一條亮堂的路。

踩著這些月光和燭光,佟宛宛來到河邊,明亮的月色照在水面上,卻如同照在濃黑的幕布上,不見一絲波光。

她換了個位置,來到漢白玉的橋上,終於在稍微收窄了些的橋洞上方聽見了水流的聲音。

是活水。

她不由得松了口氣,活水好啊,活水才能將花燈送到遠方。

她開始嘗試著將燈往下放,可今日的雨水並不算充沛,無論她怎麽彎腰伸胳膊,荷花燈也碰不到水面上。

看著她一個勁兒地伸頭往下看,半截身子都要傾下去了,玄燁只能伸手攬住她的腰肢,“莫急,看那兒”。

佟宛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方搖搖晃晃來了幾盞燈籠,間或夾雜著嘩嘩的水流聲,離近再看,原是一艘晃晃悠悠的小船。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她連忙轉身,用期盼的眼神看他。

玄燁沒忍住,伸手捏了捏她因為笑而鼓起來的臉頰,“朕允了”。

今日的狗皇帝怎麽這麽好說話?佟宛宛歡呼一聲,撩起裙角便要直奔小船,但剛走出幾步,便發覺自己的後脖頸好像被人捏在手裏。

寸步難移,她只能扭頭,用詢問的眼神看他,“表哥?”

不是答應她游船了嗎,這是在做什麽?

玄燁笑容沒變,語氣比之前沈冷了些,“就這麽著急?”

著急?佟宛宛回想方才場景,頓時恍然大悟。

作為帝王,他所到之處都是眾星拱月,帝王擡腳別人才敢邁步,哪有她這般丟下皇帝走在前頭的。

確實太過分了。

她深刻地反思了自己的錯誤,重新湊到他身邊,抱住他的胳膊,“臣妾不急,臣妾跟著表哥走”。

玄燁就知她是乖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髻,領著人上了船。

船不大,很像是佟宛宛印象中采蓮蓬的小船,小時候,她還跟著爸爸一起劃過這種船。

記得是在鄉下的老家,爸爸跟著遠方的堂叔去魚塘抓魚,她也跟在後頭湊熱鬧。

堂叔先是將船劃到魚塘的中央,再把短槳重重地敲在船壁上,打雷一樣的聲音順著船身傳到水底,魚兒立刻被驚得六神無主,在水面上來回跳躍。

那是她第一次對魚米之鄉有真切的感受——魚在受驚的時候,甚至能自己跳進船裏!

佟宛宛正想著,眼角突然閃過一絲銀光。

“有魚!”她忍不住指著水花晃動的方向。

玄燁一手握槳,另一只手將她拉至身邊坐好,“金水河引自西郊玉泉山,南接惠河,活水,自然有魚”。

“另外,內廷在此養了三百六十五條錦鯉,取日日見喜之意”。

他一面說著,一面用船槳敲了敲船壁一側。

沈悶的聲音響起,立刻便有嘩啦的水聲相對,佟宛宛定睛一看,數不清的彩色錦鯉被乍然響起的聲音驚動,擁擠著、翻騰著,從水中一躍而起,去迎接如水的月光。

·······像是一場彩虹雨!

絢麗又夢幻的彩虹雨還在下,佟宛宛連忙放下手中花燈,輕撩水花,將它送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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