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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糕餅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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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糕餅之禍

進入五月後, 天氣愈發地熱了起來。

景仁宮的綢緞床帳換成了紗制的,錦被也被收起來,換成了單層蠶絲薄被。

即便如此, 佟宛宛依舊覺得熱, 不僅手腳熱,身子熱, 到處都熱。

“娘娘熱就對了”,銀杏一本正經道,“端午乃一年陽氣至盛之日, 就該在這個時候養陽呢”。

佟宛宛:········

她指著自己額頭不停沁出的汗, “你管這個叫養陽?”

再熱下去就要脫水了!

“娘娘再忍兩日”,豆蔻跟著勸道, “您忘了太醫的交代了?”

提到太醫,佟宛宛沒話了。

前些天生病的那幾日, 張太醫每日都來, 還說什麽寒熱相沖,發於體表。

佟宛宛不懂醫理, 不太能聽懂這話的意思, 但互聯網上縱橫多年的人都知道, 在中醫嘴裏, 沒有一個人的體質不寒的——上火是上焦下寒, 手腳冰涼是通體皆寒, 手腳發熱是內寒外熱。

她本沒把這話放在心上,但在張太醫表示自己有一套家傳絕學可以治療這個病之後,就迅速拜服了。

甭管說什麽,又或是什麽病,只要能治, 都是神醫。

不過,張太醫提了個額外的要求,說是施針這幾日內,飲食不可寒涼,臥榻之旁亦不可用冰。

當時還未進五月,早晚還算涼爽,若是天陰起了風,甚至還得披件薄外衣,於是,佟宛宛十分爽快地答應了,心裏頭還美滋滋的,一心盼著面板上的數字增加。

誰能想到短短幾天後,京城就猝不及防地進了夏天!

不是,也沒人告訴她北京沒有春天啊!

佟宛宛直接崩潰了——設想一下,夏天,超級熱的時候,不僅不能喝冷飲,還不能開空調,連洗澡的溫度都要超過四十度!

別問,問就是當事人十分後悔,甚至想穿越回去,捂住那時答應的嘴。

見佟宛宛一副熱到窒息的模樣,豆蔻還是心軟了,“娘娘要不出去啟祥宮頑一會兒?”

兩個人說說笑笑聊些閑話,不想著熱,也就沒那麽難熬了。

“不去”,佟宛宛有氣無力地搖頭拒絕。

儀寧的腿曾經跪壞過,一點涼氣都受不得,從景仁宮去啟祥宮,不過就是從一個火爐子去了另一個火爐子,沒有任何區別。

除非······

佟宛宛倏然來了精神,“叫小廚房的人備些食盒,本宮要去看茉雅奇”。

苦啥都不能苦孩子,窮啥都不能窮教育,不僅現代有這個說話,清朝皇室也頗為信奉這一點——皇子公主們不僅學習時長極長,學習條件也極好。

沒錯,上書房那邊素來冬暖夏涼,去那邊探望一下小姑娘,還能順便吹吹涼氣,完美!

豆蔻被主子的算盤珠子崩了一臉,但還是應聲去了,只是回來的時候,宮人手裏的食盒從三個變成了四個。

“除開三位公主的,還有一個······是萬歲爺的”,她猶豫了好一會子才低聲道,“奴婢知道娘娘不想去昭仁殿,娘娘亦不必親自去,叫劉保貴跑一趟便是了”。

上書房在乾清宮中,既去了,總不好落下皇上。

“你考慮的很周到”,佟宛宛移開視線,神情有些許尷尬。

怎麽說呢,雖然她已然深刻反思了自己的態度,也認識到自己之前差點走入錯誤的道路,但道理歸道理,情感上還是覺得有些莫名的尷尬。

不過,任誰也很難立刻變坦然吧。

佟宛宛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不坦然,她看了眼外頭的天色,“哎呀,外頭日頭實在太毒了,本宮想了想,還是不出門了”。

豆蔻:·······

娘娘,這理由實在太拙劣了。

不過她什麽都沒說,叫上劉保貴,二人親自提著食盒去了。

一路上二人都沒說話,只聽見豆蔻一聲又一聲的嘆息。

前些日子乾清宮送來一籃子猴頭菇,李貴人的事也妥妥當當地解決了,顯然,皇上心裏頭還牽掛著娘娘,但娘娘這兒······

她又是長長一嘆。

劉保貴聽見了這聲嘆息,再看豆蔻臉上神色,以及她盯向昭仁殿的視線,心中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別琢磨這些有的沒的了”,他笑呵呵地勸了一句,“再沒有比眼下更好的時候了”。

他雖沒有下面那根東西,卻也是個男人,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男人是什麽——那是天底下是賤皮子的東西,賢惠的當媳婦兒,乖巧的當解語花,溫順的當出氣筒,只有那些漂亮的,又不把他放在心上的人,才能叫男人心癢癢。

另外,這樣對娘娘自己也有很大的好處,皇上是天子,三宮六院七十二妃都是少的,若是當真傾慕愛戀皇上,日後準少不了苦頭吃。

叫他說,娘娘這是因禍得福,找準了路子!

豆蔻還是止不住地嘆氣,“你懂什麽?”

宮裏的日子本就難熬,若一點兒念想都沒有,日子豈不是過得更慢,更沒有趣味。

“好好好,咱家不懂,你懂你懂”,劉保貴懶得和什麽都不懂的小丫頭爭辯,笑呵呵兩聲,閉上了嘴。

兩人拌著嘴,轉眼已到了日精門,此門往北邊去是昭仁殿,往南邊去便是上書房,二人在此處分道揚鑣,各自辦差不提。

在景仁宮劉保貴是那個,但在乾清宮卻什麽都不是,他一路笑呵呵的,碰到誰都主動打聲招呼——沒辦法,紫禁城中,乾清宮就是高人一等。

好在劉保貴也算有幾分臉面,問了小太監,直接尋到顧問行處,笑呵呵地把東西遞上去,“這是我們娘娘親手為萬歲爺備的茶點,勞煩顧公公呈給皇上”。

景仁宮??

想起那天敲門的事兒,顧問行眉心跳了跳,他感覺自己這段時間好像總和景仁宮犯沖,連辦好幾回事都吃了癟,叫人怪難受的。

“皇上忙於朝政”,他露出滿臉為難之色,“咱家也不敢進去打攪吶”。

喲,給這老顧幾分臉面,他還真喘起來了。

劉保貴呵呵一笑,“東西給了,我這差事也算是辦完了,就不打擾您忙了啊”。

“回見啊您,回見”,說罷,他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這東西能不能到皇上手裏不重要,重要的是景仁宮有這個態度,再說了,什麽點心乾清宮沒有,皇上也不稀罕這兩口點心——稀罕什麽,他老顧還不知道?

顧問行一個沒留神,便見劉保貴像條滑不溜手的鯰魚一般,片刻便不見了蹤影。

“這孫子!”

他狠狠啐了一口,但扭頭再看,食盒像個燙手的山芋一般牢牢粘在自個的手上。

這一天天的,這一個二個的,全都是沒法托生的討債鬼!

不過……顧問行得意的笑了起來,這些孫子想要算計他還早的很呢!

他大搖大擺地提著食盒進了屋,仔仔細細地在殿內尋找合適的地方——龍紋書案上隨手就能碰到,不可。小案上太顯眼,不可。

他環顧一周,佇立在一旁的多寶閣入了他的眼——這多寶閣上本就按照季節換著不同的裝飾,近些年還放了西洋鐘,八音盒之類的西洋物件,可謂是什麽都有,樣樣齊全。

放個食盒上去,既不突兀,也不顯眼。

顧問行不假他人手,親自擺弄好一切,又叫小宮女上了茶水點心,茶葉的清香,點心的甜香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

他得意一笑,這下就天衣無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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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垂落時,玄燁才回昭仁殿。

外殿空空蕩蕩,除了垂首站著的宮人,再無旁人,殿中間的青銅冰鑒散發著陣陣寒氣,將屋中襯托的愈發冷清。

處理了一整日政務的玄燁感到有些疲憊,他無聲嘆了口氣,坐在榻上,望向窗外。

一旁,小宮女悄無聲息地進來,撤走沒有被動過的茶點,換上散發著熱氣的糕餅。

玄燁瞥了一眼,腦中卻閃過上書房裏那三個一模一樣的食盒。

不消問,他便知道那些食盒從哪兒來的。

榮嬪行事還算爽利,但膝下的小阿哥病歪歪的,她全部的心神都在小阿哥身上,很難兼顧上書房讀書的二公主。

惠嬪柔順體貼,待兆佳氏所出的三公主也甚為溫和,同樣,因著那份溫順,她絕不會往上書房送東西,更不會送三份。

只有一個地方,膽大包天,毫無顧忌。

玄燁冷呵一聲,視線下意識落在黃澄澄的栗粉糕上。

他伸手捏了一塊,香甜軟糯,入口即化,而且如今正值初夏,栗子產出極少,只有昭仁殿和慈寧宮這裏有些許供奉,是別處都沒有的。

——果然,相對於別處,還是乾清宮的糕點更勝一籌。

一旁,顧問行悄無聲息地呆在角落的陰影裏,見盤子裏的糕點只動了一塊,便知今日這糕點並不得帝王的歡喜,連忙遞上一杯清茶,又慌不疊地叫人撤點心上晚點。

外殿中殘留些許點心的香氣,膩得讓人難受,玄燁便起身進了內殿,待他換了身常服出來,卻依舊能聞到那股甜香甜香的味道。

他走了幾步,來到窗邊,晚間的涼風吹進來,帶著蒿艾獨特的氣味,奇怪的是,那股子甜香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被烘托地愈發濃郁。

和上書房裏的香味極為相似。

玄燁轉身,視線掃過書案、小幾、炕桌,不曾有任何發現。

“顧問行”,他喚了一聲。

正忙著傳晚點的顧問行麻利地滾了過來,“皇上,您吩咐”。

玄燁沈吟片刻,緩緩開了口,“景仁宮······”

顧問行眉心一跳,啪的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瞧奴才這狗腦子,一忙起來什麽都忘了”。

他一面說著,一面一溜煙地將食盒從多寶閣上拿下來,“皇上您瞧瞧,這是景仁宮派人送來的糕餅,說是貴妃娘娘親手做的,皇上要不要嘗嘗”。

玄燁沒說話,從窗邊返身,又在膳桌旁坐下。

於是,顧問行只好苦哈哈地把剛擺好的晚點給收好,再將食盒擺在桌上最中心的位置。

······一個怪模怪樣的,已經融化的糕點。

顧問行心尖一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都怪奴才不好,沒問清楚這名叫‘蛋糕’的糕點該如何放置,汙了皇上的眼,千錯萬錯都是奴才的錯,求皇上責罰”。

玄燁靜默好幾息,方才面無表情地開了口,“朕有沒有說過,景仁宮的消息不許再報上來”。

“你是皮癢了嗎”。

顧問行:·······

皇天老爺在上,他也沒報啊!

還有,皮癢不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兩位主子再不和好,他的日子就真的沒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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