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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春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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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春天來了

驚蟄一過, 春天便真的來了。

佟宛宛坐在廊下,春雨如油,偶爾一陣風吹來, 夾雜著清新的草木香, 不見半分寒涼之意。

“娘娘!”

豆蔻拿了件披風過來,“您剛洗過澡, 仔細吹進了濕氣”。

就在方才,佟宛宛洗了來到清朝最最最最細致的一次澡。

洗澡水是柚子葉煮的,說是能去晦氣。香露不要梅花, 特意選了桂花的, 說是意頭好。衣裳也有講究,穿得是新做的, 上面繡著一團團的小金橘,取大吉大利之意。

還有頭上的簪子, 手上的鐲子, 甚至連腳下的鞋襪,全都帶有上好的寓意。

佟宛宛本是不信這些的, 但穿越都能發生, 對這些傳統習俗自然得尊重些, 另外, 這裏頭還蘊含著宮人們的關切, 肯定得好好配合。

於是, 佟-聖誕樹-宛宛便新鮮出爐了。

“不能光本宮一個人這般”,她扯了扯披風上繡的毛茸茸小橘子,雖然有些幼稚,卻實在可愛。

“茉雅奇和百歲那裏可有?你們的新衣裳可曾做了?”

說了要獎勵景仁宮上上下下的,自然不能食言。

“放心, 都有,敬嬪娘娘也有,正在箱籠裏放著呢,她一出來就能穿上”。

豆蔻一面說著話,一面扯著披風上的皺褶,卻又突然變了臉色,“壞了,咱們金寶沒有”。

這幾日下來,穩重的掌事宮女已然被金寶俘獲,成為它的簇擁,一想到可憐的金寶被漏掉,急急忙忙地進屋拿繡籃。

所幸,皮子和布料剩的還有,不過片刻功夫,一件和百歲身上同色系的小披風便做好了。

豆蔻本是好意,但金寶卻不太肯賞臉,它盯著面前黃色的毛茸茸,齜起牙,瞇起眼,中氣十足的叫聲中帶了幾分威脅之意。

哪來的贗品,竟然敢模仿金寶大爺!

“好金寶,威猛雄壯的金寶”,豆蔻將金寶攬在懷裏,拿帕子將它身上的細雨擦掉,又將披風系在他的身上,“好孩子,咱們穿上小衣裳再玩”。

玩??金寶頓時被吸引了註意力,它興奮地豎起耳朵,正要竄出去,身上卻重騰騰的不適——方才那個模仿金寶大爺的醜東西此刻正趴在他的身上。

這還了得!

它連忙又跑又跳,不顧傷腿,使勁扒拉身上那個‘壞東西’。

“你這孩子”,豆蔻擔心金寶傷了腿,連忙去抱他,口中則是溫聲安撫道,“這是衣裳,遮風擋雨,還能叫你暖和的衣裳”。

她指著百歲,“瞧,百歲身上也有”。

金寶定睛一看,只見百歲身上也趴著一個和金寶大爺很像的毛茸茸。

頓時,它便開心了,對於贗品的自己能淩駕於百歲身上這件事十分飄飄然。

於是,它順利地接受了這個披風,和同樣穿著披風的百歲在院子裏追逐打鬧起來。

春雨細細的,落在兩只狗的身上,像是一小顆一小顆的閃著柔光的米珠,原本狗狗們並不需要擔心這些細雨,只消輕輕一甩,身上便又能恢覆原來那般油光水滑的模樣。

此刻穿了衣裳,反而有了累贅,那披風隨著它們的動作,整個從背上滑到一旁,遠遠看上去,每一個狗都像是被春風吹著長,變成了臃腫的毛球。

當然,也無需用什麽東西紮破,只要離得近些,兩只‘狗球’便漏了氣,又恢覆成原來的模樣。

佟宛宛被自己的腦補笑得直不起來腰,而兩只狗狗見主人這般高興,更覺得意,甚至有些賣弄起來。

他們先是踢翻了一盆看橘,又踩碎花圃新做的柵欄,然後滾進那剛種下種子的泥巴地裏,將自己弄成了‘泥狗’模樣。

做錯了事倒也就罷了,偏偏二狗沒有一只露出羞愧的神情,若是仔細去看,還能從兩雙又黑又亮又圓溜溜的狗眼中瞧見‘看,我好厲害’的意味。

簡直驕傲極了!

看著滿院子的狼藉,不知悔改的兩狗,佟宛宛臉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住了——這些可都是她親手種的,而且還是種活了的花!

且不說對於一個‘種什麽死什麽’體質的人而言,每一株活著的植物有多麽珍貴,便是那花圃中的東西也是極為了不得——那可是她和茉雅奇一同種下的小油菜,專門用來看金燦燦的油菜花的。

“金寶!百歲!”

佟宛宛沈下臉,隨手從花圃邊上尋了個小鏟子,作勢要打。

狗子有沒有被打過,主人一擡手就能看出來——金寶和百歲完全沒在怕的,他倆不僅不躲,還團團圍在佟宛宛身邊,用濕漉漉的小鼻子去嗅那鏟子,一臉的好奇。

這還讓人怎麽下得去手!

佟宛宛又氣又無奈,這才發現,原來有時候一加一真的不等於二,而是多了好多好多倍的工作量。

“金寶,不許動!”她板著臉指著墻角,無論如何,今天一定要給這個調皮鬼立一立規矩。

當然,不是她偏心哈,實在是平時百歲從來沒有幹過壞事,她有一種自家孩子被帶壞的感覺,也是在所難免的。

“站好,立正!”

啊?姨姨,這是什麽新游戲?

金寶激動壞了,站在被圈出來的位置,狗爪子急速地敲在青石磚上,發出‘噠噠噠噠噠噠’的聲響。

太棒啦!新游戲!現在就要玩!一起玩!

“你說儀寧怎麽受得了金寶的”,佟宛宛被鬧得頭疼,她問向左右,“這簡直就是個混世魔王!”

不得不說,儀寧可真能忍。

從來不會反駁主子的豆蔻,此刻一的地不讚同,“咱們金寶乖著呢”。

前兩天小金寶受了那麽大的罪,腿都快斷了,眼下還是這麽親人,這麽活潑,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忠心、最懂事的好狗!

佟宛宛不想和心眼偏到胳肢窩裏頭的人說話,轉而愁起另外一件事——這都好幾天了,聽白芷說,太子的身子也日漸大好了,怎麽啟祥宮還沒有解封呢?

她是真的想儀寧了,也真的受夠金寶了。

難不成啟祥宮裏真有天花?可聽慎刑司那邊傳過來的消息,一切都安好啊。

實在讓人疑惑不解。

“要不,您去乾清宮求求皇上?”豆蔻出了個主意。

自打那日之後,皇上和娘娘再沒有見過面,趁著這個機會見一面,又或是解釋一下,總是好的。

“不可”。

佟宛宛搖頭拒絕,說實話,那日像是游戲裏打對戰時上了頭,心裏只有‘贏’這個念頭,至於旁的,什麽也顧不得了。

但事後回想,身為嬪妃,或者說為皇家開枝散葉的妾室,竟然敢擅自用避子藥,簡直就是在挑戰皇家的權威!

別說是皇帝,這事情發生在一個普通的男人身上,也是難以接受的。

沒猜錯的話,康熙此刻應當視她為恥辱,恨不得殺了她——這樣的情況下,她哪還敢往他跟前湊?不如老老實實地窩著,盡量讓他忽略她的存在。

豆蔻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後妃皆仰仗皇上,若是不去哄一哄,騙一騙,讓萬歲爺回心轉意,日後在宮中又該如何自處。

“沒事的”,佟宛宛笑呵呵地安撫自己這個總是在操心的掌事宮女,“放心,本宮心裏有數”。

若是康熙當真氣不過,收回宮權,冷落她,排擠她,她就關起宮門過自己的小日子,若是沒錢了,就開庫房,若是再沒錢了,就、就啃老!

康熙管天管地,總不能管爹娘補貼孩子罷。

嘿嘿,紫禁城的邊角料,爹娘的驕傲——無論哪一輩子,她都有好爹好娘,都是他們的寶貝女兒。

豆蔻看著主子樂呵呵的模樣,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正常來說,一個女子不能為夫君開枝散葉,大抵上都會有些羞愧內疚的,對於這種主動避子的行徑,更是想都不敢想。

但娘娘完全沒有這種感覺,甚至根本不曾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當然,若說是完全的沒心沒肺,應當也不算,畢竟娘娘還是有幾分做錯了事的心虛之感。

可心虛這種感覺就更加不對勁了。

陳耳朵做了錯事見了劉保貴心虛,小宮女沒辦好差事見了她心虛——可夫妻倆也會因為孩子的事心虛?按照娘娘話本上寫的,應該是生氣、憤怒,又或是傷心之類的啊。

可她打小離開家,沒見過夫妻相處的模式,實在想不明白這內裏的關竅,思來想去,只當娘娘在去年那場大病中死了心,對萬歲爺再也沒有半分情愫。

不過,娘娘還這麽年輕,就要這般無情無愛,古井無波地度過一生嗎?

這倒也罷了,反正情啊愛啊的都是虛的,可孩子呢?娘娘當真打算一輩子不要孩子嗎?

不遺憾嗎?不後悔嗎?世人都說,沒有孩子的一生是不完整的,娘娘當真不介意嗎?

就在豆蔻幾乎撓破了頭之際,她終於想到另一種可能。

或許,娘娘是打算抱養?

可這個掌事宮女的心中又添了新的憂愁——抱養的孩子會貼心嗎?會對娘娘好嗎?

眼下宮裏也沒有合適年齡的孩子啊。

連續幾日,豆蔻愁得枕頭上落的都是頭發,編好的辮子還沒有紮頭發的雙股紅繩粗。

一連悶了好幾日後,她終是尋了一個沒有旁人在時機,悄悄道,“娘娘,相較於敬嬪娘娘,奴婢覺得還是李貴人更合適一些”。

“啊?”

佟宛宛正在做風箏,這幾日春風正好,她打算做幾個風箏同茉雅奇一起放,說不定還能順著風放進啟祥宮裏,再傳個信、聊個天什麽的。

此刻,貼身宮女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她整個人都懵了,“什麽合適不合適的?”

豆蔻壓低聲音,“敬嬪娘娘雖好,但身在主位,可親自撫養皇子公主,若是強行抱養,難免傷了您二人的情分,為日後埋下禍端”。

“但李貴人不同,如今她失了位份,抱養之事不僅名正言順,更是娘娘對儲秀宮的擡舉”。

她分析的頭頭是道,“另外,李貴人雖有些傲氣,但心思純凈,孩子肖母,總不會太差”。

以前在宮外也曾聽說過一些抱養、過繼之事,有待孩子不好的,也有不孝順父母的,許多時候看的是彼此的良心。

選一個家風清白,根子上正的,相對來說會好很多。

“你沒事吧?”佟宛宛放下手中的風箏,伸手摸了摸豆蔻的額頭,“沒生病啊,怎麽開始說胡話了”。

“娘娘!”見娘娘半分思量也無,豆蔻心中焦急更甚,事關百年大計,怎能不細心謀劃,慎重以待。

見貼身宮女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佟宛宛無奈放下手中風箏,嘆道,“本宮知你是好意”。

她和儀寧和瓊英相處,除開減輕宮務負擔之外,更多的是情志相投,脾氣相合,雖有利益上的往來,但絕非為了子嗣。

她正了正面色,一臉嚴肅,“但這種事情,景仁宮中不許再提”。

這個世界上,無論古今,無論中外,甚至連發達的現代社會,都有人將孩子當做向上爬的資本,當做與別人談判的籌碼——別人怎麽樣她不管,也管不著。

管好自己就行。

當然,除開這個緣由之外,還有另一重原因。

佟宛宛看向窗外花圃中無數搖搖晃晃的小綠苗,以及那顆被圍在中間的大樹。

康熙是擁有三千後宮的皇帝,他身邊的女子不計其數,日後更是有數不清的孩子。

她對這一切早有心理準備。

她待在景仁宮這一畝三分地上,他去找別的女人睡覺,她看不見,也不計較,可若是叫她主動推他去旁的地方,她也做不到。

就這樣吧,就這麽稀裏糊塗地過下去吧。

佟宛宛沒再說話,重新低頭,將全部心神投入手中的風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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