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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不忍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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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不忍拒絕

佟宛宛說要用安嬪後, 屋中難得的沈默了。

王儀寧猶豫片刻,提醒道,“安嬪……可能不是個好選擇”。

之前在張庶妃的事中, 安嬪曾被董嬪蒙蔽, 說明這是個耳根子軟的人。

後來同鹹福宮對上,卻又失勢, 說明她還做事沖動,不計後果。

或許是個好人,但絕不是一個好的幫手, 甚至有可能在不經意間招來禍事。

佟宛宛搖頭, 頭一回不讚同儀寧的看法,“就她吧”。

無數領導總結過用人原則——忠誠度大於一切。

安嬪如今落魄, 更容易獲得忠誠度。

另外,還有一個不能明說的緣由——自從佟宛宛決定適應這個朝代之後, 很少去想人權、自由這樣的東西, 但偶爾回想那日大雪,想到安嬪被人摁住手臂, 跪在雪中跪著觀刑的場景, 總讓她想到被折斷翅膀的飛鳥。

她無法將籠中鳥放飛, 但不受控制地想為這只鳥做些什麽。

王儀寧沒再說話, 在同佟宛宛日覆一日的相處中, 她不再將自己當成小狗腿子, 但始終謹記誰才是那個做決定的人。

朝廷中只有帝王的聲音,軍隊中只有將軍的聲音,同樣,在這紫禁城裏,她只聽佟宛宛的。

“那嬪妾先去尋她, 探一探口風”,王儀寧道。

說罷,她沒有在景仁宮用午膳,一路直奔儲秀宮而去,路上心裏還在盤算著如何試探,若是太過直白會不會顯得景仁宮求賢若渴,若是太委婉,不知道那個腦子裏只有拳頭的武夫能不能聽得懂。

思來想去,腹稿才打了三遍,儲秀宮已經近在眼前。

宮女上前扣門,但還未敲響,門便吱啞一聲從內開了條縫,裏頭傳來紛亂嘈雜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吵架。

“噓,別出聲”,王儀寧連忙制止藤黃,站在門外,側耳傾聽裏頭的動靜。

“滾!本宮叫你滾!”

女子尖利的聲音傳來,還伴隨著瓷器破碎的響聲,“你這個人是沒有臉嗎?聽不懂人話嗎?!”

這是安嬪的聲音。

“本宮不想吃你送來的東西,本宮看不上,聽懂了嗎!”

另一個低些的女聲好像勸說了兩句,分不清音色,也猜不出來是誰。

但有一點很明顯,那人的毫無用處,因為肉耳可聽到的,安嬪的聲音更生氣了。

“你在假惺惺什麽”,安嬪冷笑一聲,“當日本宮在慈寧宮受刑的時候,你在何處!如今三番兩次做出這番模樣,是篤定本宮不能拿你怎麽樣嗎?”

當日她救人是發自本心,心甘情願的,後來因此受罰,也怨不得旁人,她不怨、不怪,但無法與一個受過她恩惠,還袖手旁人之人成為朋友。

“莫要讓本宮說第三次”,安嬪雙眸含冰,“立刻滾出儲秀宮!”

僖嬪沒說話,只蹲下收拾地上的狼藉。

杯盤碗盞摔成碎片,裏頭的菜散落一地,同瓷器碎末混在一起,無論怎麽努力,也拼湊不成原來的模樣。

她能做什麽?沒有恩寵,護不住自己,沒有靠山,不能在皇上那裏為李姐姐求情,甚至連上前陪伴的勇氣都沒有。

她是個廢人······

有水滴撲簌簌地從眼中落下,滴在爛泥和碎瓷堆裏,瞬見消失不見。

僖嬪眨了眨眼睛,用懷裏的手帕將那些廢棄的東西團在一塊,放進自己帶來的盒子中,想要行禮告退,卻又面露遲疑。

“我不會賴在這兒的”,她吸了吸鼻子,舉著手指道,“不過,我受傷了,能清理完傷口再走嗎?”

她的聲音柔弱,帶著一股可憐兮兮的味道,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安嬪不由得有些猶豫,還在糾結之時,卻聽僖嬪身旁小宮女詫異心疼的聲音,“娘娘,您流了好多血!”

翡翠說著,忍不住為自家主子叫起屈來,“您何必來這裏討人嫌呢,您看您的手,又是燙傷又是割傷的,人家還不領情!”

是,安嬪娘娘是對長春宮有恩,也幫著娘娘見到萬歲爺,但這些日子以來,旁的人都對儲秀宮避之不及,只有她們娘娘對安嬪一如往日,還親手做了糕點送來。

都是主位娘娘,這般遷就奉承,還要如何?

“閉嘴!”

見安嬪臉上的松動不見,又恢覆成那副冷冽的模樣,僖嬪的聲音含了怒,“你若是再多嘴,日後便不必跟在本宮身邊了”。

說罷,她看向安嬪,“我真的不會賴在這裏,只是長春宮實在沒有傷藥······”

弱小,可憐,無助,還受了傷。

院內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子,傳來花盆底敲在青石磚上的聲音。

門口,王儀寧看了眼藤黃,主仆二人的眼中皆是不解。

裏頭的人確實在吵架,言語之間頗有怨懟,但這卻更顯得奇怪,怨恨和仇恨不同,有情才有怨——本來視對方為仇寇的二人之間是何時生的情誼?

“去,叩門吧”,她吩咐藤黃。

無論如何,這是個好機會。

儲秀宮許久沒來外客,見有人敲門,守門的小太監還有些驚訝,他行了一禮,又飛快去正殿稟告。

不多時,王儀寧踏進儲秀宮,只見院中已經打掃得幹幹凈凈,留神去看,才能發現青石磚上那塊暗色的油汙。

殿內,安嬪端莊坐在椅上,下首坐著僖嬪,仔細一聞,淡淡藥味飄散,再一看,僖嬪的手上還有包紮的痕跡。

嘴這麽硬,心腸倒是軟得厲害。

王儀寧收回眼神,與眾人相互見禮,又分主賓坐下。

小宮女穿梭著上茶上點心,隔絕眾人視線,安嬪則是趁機瞥了一眼僖嬪,卻見她也微微搖頭,更覺滿頭霧水。

難道是看儲秀宮落魄,前來尋上次巷中質問之仇的?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安嬪板著臉,客套話都說不出來,若不是茶碗太燙,恨不得立刻端茶送客。

見狀王儀寧微微一笑,率先開了口,“本宮新得了一個點心方子,聽聞安嬪姐姐在點心方面頗有造詣,特來求姐姐指點一二”。

說著,她遞出袖中的方子。

安嬪狐疑地上下打量,又去看方子,只見裏頭寫著牛乳、霜糖、雞蛋、白面等物,但這些東西做牛乳餑餑尚可,算不上新方子。

莫不是什麽新的尋仇法子?

她有些拿不準主意,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赫舍裏柔玉這人雖不地道,但腦子轉得還算快。

“不知什麽稀罕方子?”僖嬪露出溫婉笑意,“可否叫本宮見識一二?”

王儀寧自是沒有拒絕的道理,方子給出去後,她又邀請道,“明日日中,啟祥宮掃榻相迎”。

這便是想結交的意思了,可眼下宮中上下皆知安嬪得罪了老祖宗和皇上,對儲秀宮避之不及,怎麽會有人上桿子湊上來。

安、僖二嬪面面相覷,眼中皆是不解。

“不······”

安嬪本想說不必了,一來她不喜歡弄這些拉幫結派的做法,再者,她尤記得當初敬嬪欺負董嬪,奪走公主之事,這樣的人,她實在看不上。

可話剛還說完,便見僖嬪微微搖頭。

安嬪心中沒好氣地嗤了一聲,難道柔玉還以為自己會像前一段時間那樣相信她?簡直可笑至極!要知道,自從那日之後,她們已經再也不是朋友了!

“知道了”,她含糊說了一句,又清了清嗓子認真道,“本宮會考慮的”。

第二天午初,啟祥宮。

安嬪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宮門口,眼角瞥見巷道來人,方才率先進了門。

好香!

一股極為濃郁的,從未聞過的香甜氣息撲面而來,安嬪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整個人從裏到外都是甜的,香得勾人,甜得發膩,卻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不好,這是陷阱!

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想靠區區一點口腹之欲拿捏她?休想!

她連忙做出不為所動的神情,就連呼吸都不曾變化半分。

看著安嬪鼻翼處微微的開頜,王儀寧便忍不住想笑,但她深知安嬪性格,強忍著抽動的嘴角。

幸好,僖嬪也到了,王儀寧連忙笑著同她寒暄,讓身後跟著的張庶妃去接待安嬪。

張庶妃的身子一直沒有大好,或許是連續的生產、喪女,又或者是受過重傷的緣故,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殿內點了炭火,她還穿著厚重的披風,一刻也不肯脫下來。

“安嬪娘娘”,她咳了一聲,壓下嗓中癢意,“請隨妾身來”。

安嬪一楞,沒認出眼前人是誰。

張庶妃了然一笑,“妾身張氏,見過安嬪娘娘”。

她沒有多少活頭了,身上已經有淡淡的腐臭味,如果能在生命的最後為貴妃娘娘做些事,想必公主也能得些關照。

茉雅奇,茉雅奇······真是好聽的名字啊。

只是想著,她便覺得身上又有了力氣,那些病痛和寒冷完全消失不見,只剩下淡淡的暖意。

一切都是值得的!

張庶妃滿足地嘆了口氣,再次開口催促,“安嬪娘娘,請隨妾身來”。

三催五請,安嬪下意識跟上了前方的腳步,心裏頭卻止不住的納悶:這是張庶妃,董嬪嘴裏的那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怎麽成這幅病癆鬼的模樣了?

難道是受敬嬪欺壓所致?安嬪下意識回頭,只見敬嬪正同柔玉說著話,半分不安的情緒也無。

祖父說過,心安之人,要麽是沒有做虧心事,要麽就是虧心的事做了太多,已經完全習慣。

敬嬪······到底是哪種。

她收回視線,轉身跟著張庶妃走進偏殿。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未知之事,皆會現於人前。

——————————————

晨間,佟宛宛是被香醒的。

焦焦的,甜甜的,像小餅幹,又像是熱的黃油爆米花,一下子就將人從睡夢中喚醒。

是小蛋糕!

昨日儀寧專門來借面點劉師傅,說是要做勾人的甜點,看來,這是做好了。

什麽都不必說,早膳就吃這個。

有小蛋糕這個胡蘿蔔在前頭吊著,佟宛宛起床都有勁兒了,匆忙洗漱好,便坐在膳桌邊等著早膳。

沒有奶油的小蛋糕最經典的吃法是泡牛奶吃,甜甜的蛋糕配上香香的牛奶,濕潤潤的,奶香香的,一口下去會直接在嘴裏爆開,全是治愈的味道。

當然,全是甜的會有些膩,佟宛宛專門讓小廚房做了蛋糕版三明治,切成一指厚的蛋糕片裏面夾了炒幹的肉松、芝麻、還有一整顆鹹鴨蛋黃,吃起來油香潤口,鹹香濃郁。

滿足的早餐才是開啟美好一天的鑰匙!

佟宛宛自個兒吃著好,很喜歡,便想著叫宮人給茉雅奇和儀寧送一些過去。

豆蔻猶豫片刻,小聲提醒道,“娘娘,上書房如今有三位公主”。

佟宛宛秒懂,且不說貴妃的身份,便是單說身為佟家女,她也是三個公主的姑姑,總不好厚此薄彼。

“都有,都有!”

做姑姑的給外甥女們送些零食甜點小蛋糕,還能吝嗇不成,再說了景仁宮的庫房可以給任何人充足的底氣。

凡煙領命去了,不多時,景仁宮裏裏外外全是香甜的味道。

小廚房的人也周到細致,聽說是給三位公主的,連忙尋了幾個八寶攢盒來,仔細裝好了,才送到主子面前。

天冬檢查的時候,佟宛宛也跟著看了一眼,只見八寶攢盒中裝著小小的三明治,每個都只有一口大小,既不臟手,又方便吃,還不會撐到孩童的肚子。

不僅如此,攢盒有九格,大師傅們便費心地做了九個口味,除了最普通的,還有夾著芝麻餡的、琥珀核桃仁的,松子仁的,甜的鹹的,每一樣都是精致好看還誘人。

“快快收起來!”

這不是讓人犯錯誤嘛,再引誘她,她一個成年人可能就要同孩童搶吃的了。

凡煙笑瞇瞇的,獻寶似地從身後又拿出幾個攢盒,“娘娘您看”。

少了誰的,也不能少了她們娘娘的。

佟宛宛一下子就高興了,連忙便要去泡茶,又覺得茶不夠濃郁,叫人送來石臼和杵。

如今沒有咖啡,喝杯抹茶拿鐵還是沒問題的。

將茶葉磨成粉,薄紗過濾,再用茶筅打出豐富的泡沫,佟宛宛忙活足足一個時辰,才將將得了兩杯。

小孩子神經系統尚未發育完全,是不能喝濃茶的,若是她自己喝完這兩杯,想必也不必用午膳了。

佟宛宛想了想,分出一個攢盒和一杯抹茶拿鐵,“去,將這些送到啟祥宮裏去”。

好東西自然要和好朋友一起分享,要不是儀寧今兒有事,兩個人相對而坐,邊喝邊聊,更有意思。

凡煙應下,動作卻不如往日麻利,口中則是道,“娘娘忘了,今日啟祥宮有客,您送這獨一份的東西,敬嬪娘娘怕是要為難了”。

佟宛宛不由得有些遲疑,凡煙說的有理,自古便有二桃殺三士的典故,如今單單送給儀寧,雖體現了景仁宮對啟祥宮的庇護,卻也讓身為主人的敬嬪難做。

“依你之見?”她問道。

凡煙動作輕快了些,臉上笑瞇瞇的,“這茶乃提神之物,皇上讀經時正需要這些東西呢”。

每日午時前後是經筵日講的時辰,萬歲爺早膳吃的那點子東西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正是娘娘表現的好機會!

佟宛宛不由得有些心動,討好皇帝=有賞賜=增加體質,能用這多餘的東西換體質,天底下沒有比這再劃算的買賣了。

“皇上······會喜歡嗎?”

人在有所求的時候,難免會患得患失,佟宛宛也不能例外。

凡煙也是一怔,皇上同娘娘在一起的時候,並不用旁人伺候,再加上乾清宮那起子人嘴嚴實得像是被鐵烙上的,如何知道萬歲爺喜歡什麽。

整個屋子裏的人都開始發起愁來。

佟宛宛這才發現原來當一個受寵的嬪妃也是件難事,她想討好康熙,卻連他的口味和喜好都不知道。

“算了,就這樣送罷”。

大不了以後在膳桌上註意些,分些心神給他便是。

凡煙應下,但宮女不可獨行,轉頭去尋伴,天冬侍奉主子不可分身,豆蔻在處理那幾箱子賞賜,銀杏則是去了上書房給公主送點心。

正想著找個小宮女一道去,便見白芷掀開簾子從耳房出來。

凡煙一把抓住她,兩個人腳步飛快直奔乾清宮。

乾清宮裏顧孝正守在門口,看到景仁宮的宮女,連忙迎了兩步,“稀客、稀客啊,兩位姐姐,可是貴妃娘娘那兒有什麽吩咐?”

凡煙福了一禮,卻沒有將食盒遞出去,只道,“我們娘娘親手做了些點心,吩咐奴婢給萬歲爺送來”。

顧孝沒有堅持,靦腆地笑了下,轉身進了殿內,片刻功夫又出來了,“姑娘見諒,皇上讀書時是不許旁人打擾的”。

兩個小宮女想見皇上,怕不是在做夢。

凡煙有些喪氣,本是想在皇上面前替娘娘表表功的,如今卻連殿門也進不去。

只能回去了。

她微微一福,正要將食盒遞出去,袖子卻被身邊人扯了一下,耳邊傳來白芷壓得極低的聲音,“如今午正三刻了”。

凡煙眼睛一亮,對啊,再過一刻鐘萬歲爺便能從弘德殿出門,她們只要再站片刻,正好叫萬歲爺第一時間瞧見娘娘的心意!

她越想越覺得有理,向顧孝央求片刻,二人便站在廊下候著。

不多時,西洋鐘的鳴時響起,有小太監擡著席面經過,那是日講後賜給大學士的宴席。

終於結束了!

凡煙連忙低下頭,拼命用眼風去掃殿門,只見厚重的簾子從內掀開,明黃色的身影踏出。

頓時,院中所有的宮人全部跪下,只有顧孝磕了頭,連滾帶爬地追上前頭的身影,口中還不忘傳著話。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前說,應該不是什麽要緊事,凡煙便側耳去聽。

先是什麽廣東廣西總督金光祖的捷報(這人好像往宮裏送過比人還高的藕,娘娘喝了藕湯還讚過),還有幾個游擊將軍的請功折子(完全沒有聽過的名字)。

凡煙聽得腦子幾乎成了漿糊,終於聽到熟悉的東西。

“鹹福宮格格病了,請了太醫總不見好”,顧孝說話又快又清楚,口齒伶俐極了,“還有景仁宮貴妃娘娘親自做的糕點,宮女正在門口候著”。

明黃色的身影倏然停下,玄燁站在原地,視線掃過廊下,看到兩個鵪鶉似的宮女身邊放著一個食盒,“貴妃親自做的?”

凡煙連忙將食盒高舉過頭頂,“回稟皇上,娘娘勞累一個多時辰,得了這兩樣新鮮玩意兒,便立刻吩咐奴婢們給您送來”。

她本想說些娘娘多麽多麽辛苦,多麽多麽愛重皇上,如今被皇上的眼神註視著,半個字也不敢多說。

“這倒奇了”。

凡煙聽見一聲輕笑,而後手中一輕,有人接過她手中的食盒,又過了一會,有人將她扶了起來。

“姑娘,快起吧”,小太監臉上笑得親熱。

凡煙一怔,心想這應當是提醒她離開的意思,福身謝過,連忙便要往外走。

那太監看著比她還慌,躲開禮不說,口中還連‘不敢’,最後還客氣地讓她等上片刻。

凡煙有些不解,但乾清宮伺候的人素來是高人一等的,只好站在原地。

只見乾清宮裏有人忙碌著收拾鞋襪衣衫,還有人在搬折子,最後那個小太監領著好幾個人擡著箱子出來了。

“姑娘,走吧”。

“啊?哦、哦,好、好的”,凡煙一腳深一腳淺地在前頭領路,可腦子還是暈乎乎的,仿佛身處夢中。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明明是滴水成冰的天氣,凡煙心裏頭卻是一片火熱。

宮道上,玄燁走在最前頭,顧問行腳下生風地跟在後面,顧忠則是落在最後。

他腳步不停,心裏頭則是念著剛才驚鴻一瞥看到的精致點心,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糕點到底多好吃,才會讓素來不註重口腹之欲的皇上,這麽迫不及待地趕往景仁宮。

他一面想著,一面悄悄湊到師傅後頭,見皇上進了殿門,這才壓低聲音開了口,“師父,那糕點您見過不?”

他也想嘗嘗。

“吃吃吃,就知道吃!”顧問行恨鐵不成鋼地罵。

沒腦子的東西,萬歲爺來景仁宮是糕餅的緣故嗎?連顧孝那小子都混到萬歲爺身邊伺候了,他倒好,一心只想著吃食,簡直連糕餅都不如!

顧問行越想越惱火,揚起手掌虛虛打了一下還是不解氣,幹脆一腳跺在徒弟屁股上。

一世英名,全毀在這倒黴孩子身上了。

顧忠不敢躲,揉著屁股伺候師父坐下,又親手端來熱茶奉到師父手邊,正要開口為自個兒辯解兩句,卻見門簾被掀開,一股香甜濃郁的味兒直往人鼻子裏鉆。

“公公嘗嘗這糕點”,小宮女笑瞇瞇地進來,手中端著托盤,“小廚房專門給您留的!您別嫌棄”。

顧問行擡眼一看,那個眼熟的小宮女,叫做白芷的,她手中的點心正是方才萬歲爺用的那種。

求都求不來的好東西,誰敢嫌棄。

他嗯了一聲,意味深長地讚道,“你有心了”。

白芷抿嘴一笑,將托盤中兩個碟子放在兩位顧公公面前,福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顧問行看著晃動的門簾,心中的念頭轉了好幾圈又悄悄壓下,再回頭一看,徒弟的眼珠子整個黏在糕點上頭。

憨子!

顧忠見師父回神,連忙將兩份糕點都推到他面前,“您一早就用了兩塊餑餑,快吃些墊墊”。

快過年了,萬歲爺也要封筆了,以前還有不當差歇息的時候,這幾日,所有人都是連軸轉,別說用膳,便是喘口氣的時間也沒有。

師父只在寅正時吃了兩塊幹餑餑,如今已經四個時辰水米未進了。

看著徒弟的眼神,顧問行不由得嘆了口氣,伸手將其中一份推給徒弟,“你也吃”。

傻點就傻點吧,好歹孝順是真心的。

————

一墻之隔的正殿中,佟宛宛看了天色,實在不明白康熙怎麽這個點過來了?

明明是自由自在的茶點畫本時間,如今全毀了。

她連忙闔上話本,起身迎接康熙皇帝,只是剛福下身子,便被人扶了起來。

“起來吧”,玄燁嘴角含笑,攜著佟宛宛的手一同坐在榻上,“在做什麽?”

其實不用問,他也知道答案,宛宛定是在想他、念著他,才會叫人往乾清宮送東西。

佟宛宛瞥了眼身側的小案,茶水點心和話本子皆擺在上面,做什麽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嗎。

不過,皇帝總是被人溺愛的。

她笑了笑,“在想著給話本子寫註釋”。

一面看,一面吐槽,何嘗不是另外一種註解。

玄燁手指動了動,終是沒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

宛宛果然是個乖的。

就連他隨口一提的話,她也鄭重記在心裏。

他無奈嘆息,又順從心意將人摟在懷裏,“仔細眼睛,別累著自己”。

啊?這是什麽意思?佟宛宛擡頭看了兩眼,有些拿不準這話是陰陽還是關心。

“這都是臣妾應該做的”,她想了想,又謹慎地加了一句,“多謝皇上關心”。

不僅表達了自己的努力,還額外表達了對領導的感謝,簡直就是職場人的完美回答!

“朕其實很是驚訝”,玄燁懷裏摟著人,兩個人一道倚在大迎枕上,“沒想到,你竟然會做點心”。

他一面說著,一面去握她的手,將她的手當成頑具一般揉捏把玩。

“嘶”,佟宛宛下意識縮回手。

玄燁看了一眼,立刻坐起身,“這是怎麽回事?”

好好的一雙手,怎會有傷?

他轉頭訓斥左右,臉色沈得發黑,“怎麽伺候主子的”。

見天冬嚇得連連磕頭,整個人都在發顫,佟宛宛連忙將自己的手塞回康熙手中,“無事,真的無事”。

不過是剛才用茶筅時不小心被竹條劃了一下,其實並不是什麽大事,只是這雙養在深閨中的手實在是太嬌嫩,立刻便顯出一道紅痕,碰到了還有些刺痛。

“就是看著嚴重”,她連忙解釋,還不忘使眼色叫天冬出去,“其實一點也不打緊”。

玄燁翻來覆去看,見手上只有一道紅痕,才放下心來,但臉依舊板著,“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輕損,這個道理,難道還要朕教你”。

又生氣了。

這個人簡直把自己當成所有人的爹,從頭管到腳。

佟宛宛心中嘆氣,動作卻不含糊,連忙將自己塞進他懷裏,“臣妾想親手給皇上做茶,有些心急,這才不小心劃了一下”。

她擡頭望他,面上露出幾分委屈,“難道皇上不喜歡臣妾親手做的茶點?”

玄燁沈默片刻,“那茶點當真的是你親手做的?”

宮裏的主子就沒有親手做東西的道理,縫上兩針便是親手做的衣衫,在旁邊看上兩眼,便是親手做的點心了。

他盯著那紅痕看了又看,忍不住心中發軟,心尖像被蜜糖浸泡,透著說不出的甜意。

他捧著佟宛宛的手,將她的手合在掌心輕吹,“下回不許如此了”。

佟宛宛點頭,抹茶拿鐵喝著也就一般,確實不值得那麽麻煩。

見她低頭不再說話,像是有些傷心的模樣,玄燁有些無奈,只好又去哄她,“難為你處處想著朕,朕,自是知你心意的”。

什麽心意?難道康熙真的被那份三明治感動了?

佟宛宛有些狐疑,又有些高興,眼巴巴地盯著康熙,很想告訴他別來這些虛的,賞賜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最好現在就讓她去他的私庫裏逛上一圈。

一想到又有機會增加體質,她的眼神愈發迫切。

玄燁移開視線,盡量平心靜氣,“莫要用如此眼神看朕”。

他頓了頓,心中有許多教導之言想說,最後卻只提醒道,“眼下還是白日,馬上就要用午膳了”。

宛宛什麽都好,就是太不矜持了些,明明前夜剛幸過,今日又用那含著水光的雙眸引誘他。

“不著急用膳”,佟宛宛立刻道,“臣妾一點也不餓”。

只要能去皇帝私庫,莫說是午膳,便是晚膳不吃也成。

見她還用那種懵懂又迫切的眼神望他,玄燁心中無奈,只好伸手捂住那雙眼睛。

佟宛宛一楞,不明白他為何這般,但眼睛看不見,其它的感官便愈發敏銳,身後更是源源不斷地傳來逼人熱意,再聯想他方才的話······

汙蔑!赤裸裸的汙蔑!倒打一耙的汙蔑!

佟宛宛雙頰通紅,恨不得將這滿心齷齪想法的人立刻叉出去,還有那日,他不僅在白日那般,甚至做了許多畫,那時候怎麽不說白日了,怎麽不說午膳了,不過是逃避賞賜的手段罷了。

狗皇帝,小氣的狗皇帝!

她越想越氣,張嘴便要咬。

玄燁沈吸一口氣,眼前是她紅到滴血的耳根,自己的掌心先是微微的癢意,而後又傳來被犬齒咬住細細研磨的痛意。

本來只是過來用個午膳的。

本來不想在這個時候幸她的。

他松開手,順從心意低頭,含住她的唇齒,一遍遍舔舐她的上顎,聽著那急促的喘息,還有那細碎噴出的呻吟鼻息。

佟宛宛連吞咽也做不到,過多的津液在唇齒間交換,又順著嘴角溢出,仿若窒息的感覺實在讓人畏懼,她下意識開始掙紮。

“別動”。

耳邊傳來粗糲似石子的嗓音。

佟宛宛不管那些,猛地用力想要推開他,卻不想身子已經軟成一團,幾乎化成水。

玄燁將軟了手腳的人攬在懷中,又置於身上,他嘆了口氣,嗓音中還帶著笑意。

“唉,朕實在不忍拒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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