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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貴妃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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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貴妃謝恩

景仁宮裏燈火通明, 佟宛宛坐在案邊,盯著乾清宮送來的折子細看。

折子明黃色,是帝王專屬的顏色, 內裏則是密密麻麻地寫著許多字。

這是一本名冊, 上頭不僅有許多美好寓意的名字,每一個名字旁邊, 都寫有細細的註釋。

雅爾檀:峨眉花,花如其名,美麗動人。

□□:明亮且聰明的智慧

佟宛宛挨個看過, 最終停在被朱砂筆圈住的三個字上面, 久久無法移開視線。

茉雅奇。

這是草原上的一種小草,不僅具有蓬勃且旺盛的生命力, 還蘊含著健康和長壽的美好寓意。

不得不說,這是個極好的名字。

哪怕沒那麽漂亮, 沒那麽富貴, 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極好。

不僅對公主, 對自己的期許亦是如此。

佟宛宛看了又看, 將‘茉雅奇’反反覆覆念了好幾遍, 才舍得放下折子。

視線偏移, 落在一旁的長命鎖上, 那是儀寧送給公主的賀禮, 隨著賀禮一道送來的還有一句話。

“這樣重的恩典,論理,娘娘該親去乾清宮謝恩的”。

佟宛宛明白王儀寧的意思,公主八歲方有名諱,出嫁才有封號, 茉雅奇如今不過四歲,就得了皇上親自起的名字,自然是天大的恩典。

哪怕為了公主,她也該去謝恩的。

只是······一想到要去乾清宮,她就渾身不自在。

前些日子二人剛不歡而散,此刻巴巴地前去謝恩,少不了有些尷尬。

再者,與掌控自己命運的人交鋒,自然令人恐懼。

但是,這‘恩’又不得不謝,若是明日各宮的賀禮都送到了,而她還沒去乾清宮謝恩,便是大不敬。

佟宛宛垂頭喪氣地癱軟在榻,絲毫不想動,又不得不強打起精神,盤算著要不要開庫房撿些貴重的物品送過去。

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有些不妥——除開舍不得的緣由之外,這世上也沒有後妃‘賞賜’皇帝的道理。

豆蔻在一旁獻策,“娘娘要不親手給皇上繡個荷包?”

自古以來,荷包便有傳情之意,佩在腰間,既能叫萬歲爺時時看見,還能體現娘娘的心意。

佟宛宛搖頭,且不說自己半吊子水平,便是會,她也不想送這種帶有歧義的物品。

到底送什麽呢?

她命人挑起燈籠,在庫房裏來回轉了好幾圈,挨個摸過每一件曾經為她增加過體質的好東西,終是拿不定主意。

要不,依舊抄經書?

親手抄寫的經書既顯得心誠,又能體現她對孝康章皇後的孝心,到時候再挑個康熙繁忙的時候親自送去,既謝了恩,還不用見面,完美!

說幹就幹,景仁宮東配殿亮了半夜,佟宛宛終於抄出兩卷經書,連坤寧宮請安都沒去,就連忙趕去乾清宮——無他,這個點正巧上早朝的時候,去了正好能撲個空。

果然,乾清宮空蕩蕩的,除了侍立的太監宮女別無一人。

佟宛宛懷揣著裝經書的盒子,剛要遞給宮人,便被小宮女引進殿內,頃刻間手邊便擺上了茶水點心。

待客之道嘛,她懂。

佟宛宛快速的,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塊點心,又一氣兒喝了半杯茶水,將盒子往案上一放,起身便要離開。

今日當值的顧孝看見了,七魂嚇跑六魄,趕緊擋在門口。

乾清宮好不容易盼來了貴妃娘娘,若是讓人走了,幹爹怕是能將他給生吞了。

他趕緊叫小宮女換一批茶點,看向佟宛宛的時候卻是一副靦腆的笑容,“娘娘是不是不喜歡秋茶?要不您嘗嘗新進上的正山小種,香著呢”。

現在別說是正山小種,便是龍血,佟宛宛也喝不下,“不了,景仁宮裏頭還有事,本宮就不在這裏耽擱了”。

顧孝不敢很攔,更不敢放人離開,斟酌著道,“奴才自然不敢耽誤娘娘的要事,但娘娘此刻便走,幹爹怕是要怪奴才招待不周了”。

“再說了······”

他正想著找什麽借口,恰巧外頭傳來微弱的聲音,沒聽錯的話,正是這些日子每日都來的僖嬪。

他靈機一動道,“此刻僖嬪娘娘就在外頭,若是叫她看見奴才私自讓您進乾清宮,奴才更是要大禍臨頭了,娘娘,您就心疼心疼奴才吧”。

顧孝本就秀氣,這番矯揉做作的姿態也並不讓人討厭,但聽到他話中的‘私自進乾清宮’,佟宛宛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以康熙那個小心眼的程度,說不定會治她的罪。

一時間,她離開的心情更加迫切,不顧阻攔,擡腳便要往外走。

顧孝滿臉為難,幾乎快要哭了,他扒著門,哀求道,“娘娘,您就坐一會兒再走罷,最多半刻鐘,萬歲爺便下朝了”。

那就更得快點了。

佟宛宛悶著頭往前走,繞過顧孝,便能踏出乾清宮的殿門,只是離門口愈近,外頭的聲音便愈發的清晰。

“本宮就在這裏站上片刻,絕不會耽誤諸位公公的差事”。

這話中雖自稱本宮,但懇切哀求的意味明顯,顯然是放下臉面行事。

佟宛宛腳步一頓,默默後退,挪到窗戶後面。

透過菱花窗格,只見院中的僖嬪正小聲哀求著,一旁,她貼身宮女正不引人矚目地將荷包塞進守門太監的懷裏。

或許是太陽曬的,又或許是窘迫,眾人眼皮底下,僖嬪的臉上已經紅的快要滴血了。

佟宛宛嘆了口氣,返身坐回榻上,她沒有資格讓僖嬪進殿,但不去撞破這令人尷尬的場景,給僖嬪留下些顏面還是能做到的。

見貴妃娘娘改了主意,顧孝松了好大一口氣,連忙關上門扉,轉頭去尋僖嬪。

看在僖嬪幫他留下貴妃娘娘的面上,他今天還算客氣,好聲好氣的勸道,“僖嬪娘娘還是快回去罷,外頭日頭大,曬傷您這麽好看的臉,萬歲爺會心疼的”。

見是顧孝親自出面,言語間又是這般客氣,僖嬪心中燃起幾分希望,她連忙上前一步,從袖子裏掏出一個荷包塞過去,“原是孝公公當面,勞煩公公網開一面,叫本宮在這裏等一會兒可好?”

自打上回同安嬪吵架,皇上再沒有來過她的長春宮,她以為皇上是惱了她們二人,可這些日子,不甚得寵的安嬪都能面聖,為何只有長春宮被打成冷宮?

她到底是哪裏惹了皇上不快?

為了得到一個結果,這些日子她將往日的積蓄全都花了出去,連頭上的首飾、箱籠裏的布匹全都換成銀錠用來上下打點,她所求不多,只想當個明白鬼。

只要再等一刻鐘,就能看到下朝的萬歲爺,只要皇上見到自己這張同先皇後有幾分神似的臉,定會心軟,長春宮也會恢覆往日榮光。

顧孝束著手站著,對於僖嬪送上的荷包碰都不碰,秀氣靦腆的臉上滿是客套,“僖嬪娘娘這是何苦呢,皇上心裏自然是有您的,只是這些日子戰事繁忙,自然抽不出空去後宮”。

他好聲好氣地勸著,“您先回去耐心等著,皇上肯定會去長春宮的”。

“此言當真?”

僖嬪眼睛猛然一亮,孝公公是皇上身邊的人,敢說出這樣的話,定是皇上授意,她重新燃起了新的希望,卻不由得產生幾分惶恐與不敢置信,“皇上真的會來長春宮看我?”

顧孝微微一笑,靦腆卻誠懇,“奴才怎敢欺騙娘娘,皇上心裏有您,一定會去看您的”。

僖嬪暈暈乎乎地,被哄走了,只剩下顧孝守在門口,片刻不敢離開。

——————

大約半刻鐘,或者更短,玄燁回來了。

乾清宮的殿門關著,外頭也沒有臉生的宮女。

顧問行見皇上的視線來回尋找,立刻問顧孝,“貴妃娘娘呢?”

顧孝秀氣的臉老實極了,垂頭回道,“娘娘一直在殿內等著萬歲爺呢,只是有些焦急,連點心茶水都沒用”。

顧問行看皇上緩和不少的臉色,讚許地看了幹兒子一眼。

不錯不錯,這小子有眼色、會留人、說話也好聽,想必萬歲爺的氣應該消了。

果不其然,只見皇上勾起唇角,“胡鬧,她身子本就不好,餓壞了如何是好,去,重新擺膳”。

於是,滿宮上下的人全都忙活起來,顧孝去叫膳,顧問行親自推開朱紅色的門扉,只是他還未使上力氣,萬歲爺已經邁步進殿內。

玄燁想了很多可能出現的場景。

但凡謝恩者,朝臣多是感激涕零,恨不得以死報國,後宮嬪妃卻大有不同,畢竟她們的職責是取悅帝王,延綿子嗣。

為此,嬪妃們大多會使出許多別出心裁的法子,據說董鄂妃喜好迎風流淚,先帝也最喜那副哀泣的面容。

先帝的後妃們爭相模仿,皆不如董鄂妃令人憐惜,後來有一位小福晉另辟蹊徑,學了江南那邊的舞,還有另一個小福晉穿了些不堪入目的衣服,倒也分得了幾分先帝寵愛。

不過,表妹素來端莊可愛,應當不會有那些做派。

玄燁想著,視線在殿內掃過,榻上無人,案後也無人······難不成在內室的龍榻上?

他快步走了幾步,越過屏風和珠簾,大步踏進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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