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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你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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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你教教我

佟宛宛楞住了, 看著帝王滿是寒意的眼神,不僅心裏發怵,全身也變得冰涼。

兩輩子, 她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 更不曾見過這般視他人若螻蟻的眼神。

她根本無法在與他的交鋒中占上風。

眼下該怎麽做?又能怎麽做?難道救下一條生命,要以另外一些人的性命為代價嗎?

佟宛宛迷茫了。

“我做錯了嗎?”

她喃喃自語道, “我只知道公主臉很紅,身上很燙,不救, 就會死”。

“我只知道敬嬪救下公主, 於我有恩,不可不顧”。

她求救般望向玄燁, 點點淚珠溢出,妄圖帶走眼中迷茫, 卻徒勞無功, “表哥,你教教我, 什麽是對, 什麽是錯, 我又該怎麽做?”

玄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佟宛宛的臉上, 表妹生的好看, 眼睛尤甚, 像是一汪清泉,但此刻,這汪泉水像是被人重重地投進一顆石子,平靜的水面完全被打碎了。

她為什麽要用這樣破碎的眼神看他,仿佛他是那個始作俑者似得——明明是她不懂事的來求情, 而他連句重話都沒舍得說。

察覺到自己的心軟,玄燁扭開臉,將目光重新匯聚在手中的折子上,“天色不早了,表妹還是早些回去歇著罷”。

想起外頭連綿的秋雨,他頓了片刻,又吩咐顧問行,“叫禦輦送貴妃回宮”。

這一次被趕走,佟宛宛沒有再掙紮,默默行了一禮,失魂落魄地踏出殿門,扭頭回看之時,有那麽一瞬間,她很想不管不顧地說出事情,想要澄清救人的事是她做的,並非敬嬪。

可視線掃過腳下的毯子,她又沈寂了下來,對於高高在上的帝王而言,宮妃不過是一茬又一茬的消耗品,即便她出身佟家,不過是從塑料地墊變成了織錦的毯子——沒有任何不同。

另外,敬嬪用前途和聖寵換來她的安然無恙,更不可這般輕易被毀了去。

佟宛宛收斂心神,看向前路,秋雨還在下,霧蒙蒙的,天地都看不清,身邊的宮女撐起油紙傘,有雨滴沿著微黃的傘檐落下,晶瑩剔透,像是成串的珍珠。

她走進雨中,最後看了眼腦中的面板,義無反顧地按了下去。

簡陋的面板閃爍,數字後的加號發出刺眼的紅光,面板的操縱者驟然軟了身子。

銀杏手一抖,油紙傘摔落在地,滴答的雨聲混著宮女的尖叫,還有小太監變了調的顫音一並穿過窗戶,來到了龍紋書案前。

正在覆命的顧問行立刻斜眼偷覷皇上的臉色,果不其然,他看見素來講究胸有驚雷、面如平湖的帝王倏然站直了身子。

皇上也真是的,明明都心軟了,非要堅持什麽規矩體統,若是將人傷得很了,身子有了什麽好歹,心疼的不還是萬歲爺自個兒。

顧問行正暗自腹語,卻見皇上快步走了出去,還丟下一個訓斥的眼神,“怎麽辦差的,還不快去叫太醫”。

顧問行:·······

這事還能怪他?!

算了,當奴才的和主子沒法計較,顧問行一面弓腰應下,一面小跑著出了門。

片刻功夫,帝王的龍榻上多了一個小山包,裏頭的人幾乎被包成一個粽子,除了頭臉之外,只有手腕露在外面。

王院判弓著腰,手指虛虛搭在佟宛宛的手腕上,“貴妃娘娘本就體弱,肝郁難解再加上寒氣入體,這才暈了過去”。

他斟酌半響,像是不經意間想起般,提醒道,“微臣記得張福張院判,有一套家傳針法,倒是與貴妃娘娘的癥候十分對癥······”

角落裏,顧問行悄悄擡頭瞥了一眼,本以為兩位院判為了爭頭名,當是你死我活的關系,不成想,王院判竟開口為張院判求情。

難道,平日裏的那些爭鋒相對都是假的?

玄燁瞇起眼睛,屈指輕敲在腿上,“先開藥”。

王太醫僵著身子應是,下去開藥不提,床上的人卻燒得愈發厲害,甚至說起了胡話。

“不、不要殺·····”

生病的人意識模糊,說話聲也跟著斑駁起來,玄燁湊近了身子,卻只聽見了‘害怕’‘回家’等字眼。

原來,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他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將床上的人連帶被子整個抱在懷裏,“莫怕,宮裏就是你的家,朕,就是你的親人”。

像是聽見了耳邊的話,燒得迷迷糊糊的人睫毛輕顫,卻又被更高的溫度拽進昏迷當中,頭一歪,已然人事不知了。

放在外面的手腕驟然垂落,親密的挨著男子手掌,但玄燁卻突然間變了臉色。

他一手抓著女子無力的手掌,另一只手則是摸向她的臉頰,滾燙與冰冷同時傳來,頓時讓人產生一種失去親人的恐慌和無力感。

“把張福給壓過來!”

玄燁吩咐罷,又扭頭訓斥銀杏,“怎麽伺候的,怎會讓貴妃淋了雨,又郁結於心”。

銀杏立刻跪下,連連磕頭,卻不敢為自己辯解一句,只道,“娘娘一直憂心公主,又牽掛敬嬪娘娘”。

她只敢提及敬嬪一句,又接著道,“娘娘說,公主是天家血脈,既喚娘娘為母妃,又叫娘娘為姑姑”。

銀杏頭也不擡,“在娘娘心裏,您的血脈便是她的血脈,叫娘娘如何不此牽腸掛肚”。

他的血脈·····也是她的血脈?

玄燁身形微滯,想起表妹與自己血出同源,公主的身上自然也流著佟家的血——這樣的話不算錯,但實在太容易讓人誤會,讓人浮想聯翩。

若是他和表妹真的有了一個孩子·······

男子的眼神不受控制的落在佟宛宛的臉上,表妹的眼睛是圓圓的杏眼,好看又靈動,無論是阿哥還是公主有這樣的眼睛,應該都是可愛至極的。

表妹的膚色很白,若是放在小阿哥的身上就有些陰柔了,還是生公主更為合適,不過,阿哥也好,公主也罷,日後學了騎射,日頭一曬,自然都是又康健又好看的。

說起康健,表妹的身子還是太瘦了些,母體孱弱,生下的孩子可能會有些嬌弱。

玄燁一想到一個嬌弱的小公主或是小阿哥,生病躺在床上的模樣,心中便免不得有些憂心,但轉念又想,他和她的孩子嬌貴些又如何,帝王與貴妃之子自有無數奇珍異寶供養,定能平安長大。

所以,表妹這般苦苦哀求,是看到永壽宮公主,代入己身了?

他想著,視線下意識地落在佟宛宛小腹上,表妹剛進宮一年,有些事是急不得的,況且,額娘當初就是因為生子太早,傷了元氣,這才英年早逝。

表妹身子骨弱些,更應當好好保養自身才是。

話雖是這個道理,但玄燁的心尖已然軟得像是燒得滾燙的麥芽糖一般,一碰就流出蜜糖般的汁水。

像是察覺到他的心意,懷裏的人哪怕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口中還斷斷續續地說著話,“表哥,我們的子嗣、你的江山······最重要”。

玄燁沈默下來,思緒驟然回到康熙十一年,還記得那一年的春風來得格外晚,承祜沒等到春日的風箏,便永遠留在了那個寒冷的二月。

後宮無子嗣,前朝也跟著動蕩不安,哪怕鰲拜伏誅,四海升平,還是有無數人覺得,他這個皇帝無法帶領大清走下去。

好在上天庇佑,惠嬪同赫舍裏氏先後生下了保清、保成,同時,也保住了大清動蕩的人心。

如今,後宮的子嗣比之前繁茂些許,但偌大後宮,無數嬪妃,活下來的只有四子三女。

玄燁心中嘆息,垂眸看向懷中面色潮紅之人,終是忍不住心軟,“罷了,朕應了你便是”。

表妹說的對,敬嬪雖然心思深沈,所謀甚大,但終究救下了天家血脈,勉強算是功過相抵。

至於端嬪······帝王的視線略過黑色漆盒中的折子,一個曾經失去孩子的母親固然可憐,可那並不能作為她忽視公主、作踐公主生母的理由。

這樣不慈、惡毒之人,自然是不配撫養公主的。

玄燁的視線重新落在佟宛宛身上,他動作輕柔地將她散落的頭發挽至而後,又將露在外頭的手臂塞進被中。

“傳朕旨意”,他扭頭喚來顧問行,“端嬪不慈,禦下不嚴,管教不力,不配為一宮主位,褫奪封號,降為庶妃,另,著張庶妃遷宮至啟祥宮西殿,閉門思過百日”。

“至於敬嬪”,玄燁的目光落在懷中人的臉上,“看在貴妃的面上,此次不再追究,若敢再犯·····”

“定殺不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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