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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棲雪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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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棲雪鎮

《他朝若是同淋雪》

第五卷意外突發,溫柔皆枉付

第九章重返棲雪鎮

沈知意的身體恢覆得越來越穩定,已經可以長時間外出,甚至能夠適應稍遠一點的路程。醫生那句“重回熟悉場景,或許能刺激記憶恢覆”的話,始終像一根細弦,緊緊繃在蘇晚雪的心上。她試過校園裏的每一處角落,試過食堂、圖書館、銀杏小路、天臺許願地,可每一次提起回憶,換來的都是他平靜的搖頭、疏離的沈默,甚至是隱隱的不耐。

那些她視若珍寶的過往,那些她深夜反覆回味的瞬間,在他空白的記憶裏,連一點漣漪都激不起來。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種無力感吞噬的時候,林汐的出現,又給了她一記猝不及防的重擊。

那天下午,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灑在床頭,蘇晚雪正細心地幫沈知意整理好衣領,準備扶他下床活動。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溫柔安靜的身影走了進來,手裏提著果籃和營養品,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是林汐。

她聽說了沈知意意外失憶的消息,第一時間就趕來了醫院,但看到蘇晚雪後,她那天命運現身,直到今天,她還是決定要來,哪怕蘇晚雪在。

出乎意料的是,在所有人之中,林汐是最特殊的一個——沈知意沒有忘記她。

大腦選擇性抹去的,只有關於蘇晚雪、關於愛情、關於痛苦煎熬的一切,而林汐,是他記憶裏清晰存在的同學,是從高中到大學都相識的舊識。

沈知意看見她的那一刻,原本平靜淡漠的眼神裏,明顯多了幾分自然的熟稔。他微微點頭,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點久別重逢的輕松:“你來了。”

沒有陌生,沒有疏離,沒有防備,更沒有那句殘忍的“你是誰”。

林汐走上前,語氣輕柔地詢問他的身體狀況,細致又體貼,一舉一動都透著多年相識的默契。沈知意回應得十分自然,偶爾還會微微頷首,兩人聊起高中的同學、大學的課程、導師的課題,那些蘇晚雪插不進去、也從未參與過的話題,他們聊得順暢自然。

蘇晚雪站在一旁,手指死死攥緊,指尖泛白,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他不是不會對人溫和,不是不會與人交談,不是不會露出輕松的神情。

他只是,對她不會。

他記得全世界,記得同學,記得朋友,記得學業,記得過去十幾年的人生,唯獨把她,從他的生命裏徹底剔除。

眼前那一幕溫和自然的畫面,像一把最鋒利的刀,一點點割開她剛剛愈合一點的傷口,鮮血淋漓。

她才是那個陪他從年少走到長大的人,她才是那個他等了近八年的人,她才是那個他用整個青春去愛的人,可現在,她卻像一個局外人,站在屬於自己的愛情之外,看著別人輕而易舉,擁有她夢寐以求的熟悉與溫和。

那種痛,比他說“不認識你”還要刺骨,比他說“不要再說了”還要絕望。

蘇晚雪強撐著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眶在無人看見的角度,一點點泛紅。她死死咬住下唇,逼回所有的眼淚,逼自己不要失態,不要崩潰,不要在他面前,連最後一點體面都留不住。

那一刻她無比清楚地知道,醫院、校園,都已經留不住任何希望。

唯一能喚醒他的,只有棲雪鎮。

那個他們生命開始的地方,那個他們年少相伴的地方,那個所有故事起源的地方。

那是她最後的底牌,也是她最後的希望。

她沒有再猶豫,當天就回了學校,咬牙頂著壓力,為兩個人一起請了長假。導師惋惜,同學疑惑,陸嶼擔心勸阻,可她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她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再失去,沒有什麽可以再放下,她只剩下這最後一條路——帶他回家,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把他們的一生,重新講給他聽。

出發回棲雪鎮那天,天氣陰沈沈的,飄著細碎的冷雨,像極了他們年少分離時的天空。

蘇晚雪拖著簡單的行李箱,一手小心翼翼扶著沈知意,踏上了回鄉的車。車程很長,她一路都很安靜,沒有像之前那樣急切地提起回憶,只是偶爾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眼底是破釜沈舟的堅定。

沈知意坐在她身邊,閉目養神,神情平靜。他不知道這個女孩為什麽要執意帶他去一個陌生的小鎮,不知道她眼底那份沈重又執著的情緒從何而來,可奇怪的是,他並不排斥。甚至在車子顛簸、她下意識伸手扶住他胳膊的那一刻,他心底會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這樣小心翼翼地護著他。

可那點感覺太淡、太快,快得他抓不住,轉瞬就消失在空白的記憶裏。

車子終於駛入棲雪鎮。

青石板路,白墻黑瓦,小橋流水,炊煙裊裊,一切都和他們年少時一模一樣,幾乎沒有變過。

踩上老街石板的那一刻,蘇晚雪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

這裏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縷風,都藏著他們的回憶。

她扶著沈知意,一步一步,慢慢走在這條刻滿他們年少時光的老街上。她指著路邊那間老舊的小賣部,聲音輕輕顫抖:“小時候,你總用攢下來的零花錢,給我買橘子糖,你說我吃甜的就不會哭了。”

沈知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陌生的店鋪,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氣息。他搖頭,語氣平淡:“不記得。”

她帶著他走上那座石拱橋,橋下流水潺潺。她指著橋欄上模糊的刻痕,泣聲低語:“我們在這裏刻過對方的名字,說要一輩子都不分開。你等我的這八年,每次回來,都會在橋上站很久,等我回家。”

沈知意目光掃過石橋,眉頭微蹙,努力回想,腦海裏依舊一片空白。他再次搖頭:“我沒有印象。”

她帶他走到他們曾經就讀的小學,校門口那棵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她摸著粗糙的樹皮,淚水滾落:“小時候你總在這裏等我放學,有人欺負我,你第一個沖上去保護我。你說你會做我一輩子的靠山。”

沈知意看著校園,看著老槐樹,心底那絲微弱的熟悉感再次一閃而過,可依舊沒有任何記憶浮現。他依舊只是輕輕搖頭。

她帶他爬上小鎮最高的觀景臺,俯瞰整個棲雪鎮的風景。這裏是他們年少時最喜歡來的地方,是他們許下未來的地方,是他說要帶她看遍世間風景的地方。

蘇晚雪站在觀景臺上,風吹起她的長發,她把所有的故事,一字一句,傾盡所有地講給他聽。

講他們三歲相識,青梅竹馬;

講他們年少分離,約定重逢;

講他一人堅守,等了她整整八年;

講他們重逢時的心動,相戀時的溫柔,爭吵時的痛苦,分手時的絕望;

講桃木牌,講小狐貍,講流星,講初雪,講那些刻入骨髓的承諾與愛意。

她把自己的心,把自己的魂,把自己這一生所有的溫柔與執念,全都攤開在他面前。

她幾乎是在哀求,哀求他想起一點點,哪怕只是一點點。

可沈知意只是站在她身邊,靜靜地聽著,臉上始終一片空白,眼神始終一片平靜。

沒有動容,沒有心疼,沒有震撼,沒有熟悉。

仿佛她講的,是一個與他毫無關系的、遙遠又陌生的故事。

末了,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無波:“我想不起來。”

五個字,碾碎了她最後一點希望。

傾盡回憶,走遍故地,把心掏出來給他看,依舊無用。

他心底那點莫名的不排斥,那絲微弱的熟悉感,在徹底空白的記憶面前,渺小得不堪一擊。

回到學校之後,蘇晚雪依舊沒有放棄。

她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再試一次,再多說一句,也許下一秒,他就記起來了。

她依舊日覆一日地陪在他身邊,依舊在不經意間,提起他們的過去,提起棲雪鎮,提起桃木牌,提起那些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小事。

她太執著,太固執,太不甘心。

而這份執著,在沈知意眼裏,漸漸變成了困擾,變成了糾纏,變成了讓他不耐的負擔。

那天傍晚,在校園銀杏小路上,蘇晚雪看著飄落的黃葉,又一次輕聲提起:“你以前最喜歡這裏,說秋天像極了棲雪鎮……”

話還沒說完,沈知意猛地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向她,臉上再也沒有往日的平靜,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不耐與冷硬。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冷漠與疏離,語氣更是冷得像冰。

“蘇晚雪,我真的想不起來你,你以後不要再糾纏我了。”

“我不管你說的那些故事是不是真的,我都沒有任何感覺。我的記憶裏,沒有你,從來都沒有。”

“你這樣,讓我很困擾。”

最後一句,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蘇晚雪所有的堅持與勇氣。

她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如墜冰窖,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糾纏……

原來她拼盡全力的等待與守護,在他眼裏,不過是糾纏。

而與此同時,沈知意看著她瞬間慘白如紙的臉,心底卻莫名掠過一陣強烈的、無法忽視的悶痛。

那痛感來得突兀又劇烈,讓他自己都楞住了。

他困惑不已。

他清楚地記得,林汐從高中起就喜歡自己,追了他很多年,溫柔、體貼、懂事,所有人都說他們般配。

可無論他怎麽回想,都想不明白一個問題——

當年的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明明身邊有那樣好的人,卻始終沒有接受她。

他到底在等什麽,在守什麽,在堅持什麽。

記憶一片空白,可心底深處,仿佛始終空著一個位置,一個誰也無法填補的位置。

那個位置,荒涼又空洞,帶著連他自己都不懂的執念與遺憾。

只是此刻的他,還不知道。

那個空了一生的位置,曾經滿滿當當,裝的全是眼前這個,被他說成“糾纏”的女孩。

銀杏葉一片片落下,落在蘇晚雪的肩頭,像一場無聲的落幕。

她看著眼前這個冷漠、陌生、再也不記得她的少年,終於緩緩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她最後的希望,碎了。

她傾盡一生的回憶,無用了。

她等了八年、愛了十幾年的人,真的,再也不記得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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