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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不在,身體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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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不在,身體記得

《他朝若是同淋雪》

第五卷意外突發,溫柔皆枉付

第七章記憶不在,身體記得

日子在醫院安靜又壓抑的氛圍裏一天天流過,蘇晚雪已經記不清自己這樣日夜守在沈知意身邊,究竟過了多少天。她放下了學業,推遠了朋友,拒絕了所有退路,把自己活成了他最貼身的影子,餵飯、擦身、換藥、覆健,每一件事都親力親為,溫柔得小心翼翼,執著得讓人心疼。

沈知意的身體在慢慢恢覆,臉色漸漸有了血色,頭部的傷口也在逐漸愈合,可他看向蘇晚雪的眼神,依舊是禮貌而疏離的陌生。他會在她遞水時說一聲謝謝,會在她扶他覆健時配合動作,會在她安靜陪伴時保持沈默,卻始終沒有一絲一毫熟悉的暖意,沒有一句超出陌生人界限的話語。

他的記憶裏,依舊沒有她。

沒有棲雪鎮,沒有八年等待,沒有相戀相守,沒有爭吵決裂。

蘇晚雪早已習慣了他的冷漠,習慣了他的客氣,習慣了把所有委屈和心酸都咽進肚子裏。她從不逼他,從不催他,只是守在他身邊,把每一分每一秒的陪伴,都當作是命運的饋贈。她常常安慰自己,沒關系,他還活著,他還在慢慢變好,只要他在,就一切都有希望。

可只有在深夜,當沈知意陷入沈睡,整個病房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時,她才敢卸下所有堅強,輕輕握著他的手,把臉埋在他的掌心,無聲地落淚。她怕自己堅持不下去,怕他永遠都想不起來,怕這份刻入骨髓的愛意,最終真的會淪為一場無人知曉的獨角戲。

而她不知道的是,有些愛,早已深入骨髓,融入血脈,變成了無需思考的本能。

就算記憶被強行抹去,就算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也會記得,心臟也會記得,靈魂也會記得。

變故發生在一個深夜。

沈知意的術後傷口忽然出現了劇烈的牽扯痛,那種從顱骨深處蔓延開來的劇痛,是藥物都無法完全壓制的。睡夢中的他猛地皺緊眉頭,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身體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呼吸也變得急促而淩亂。

他在極度的疼痛中陷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意識模糊,視線昏暗,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只覺得渾身都被劇痛包裹,像是又回到了那個撞擊倒地的瞬間,恐懼和無助席卷而來。

守在床邊的蘇晚雪幾乎是立刻就驚醒了。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撲到他身邊,伸手一摸,便觸到了他滿是冷汗的額頭,感受到了他渾身的顫抖。心臟在一瞬間揪緊,她慌得聲音都在發顫,一邊伸手想要按呼叫鈴,一邊輕聲安撫:“知意,你怎麽了?是不是傷口疼?我馬上叫醫生……”

她的手剛要離開,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死死攥住了。

沈知意在劇痛與意識模糊之間,沒有睜開眼,沒有看清眼前的人是誰,可在指尖觸碰到她手掌的那一瞬,像是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浮木,本能地、用力地、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不肯松開半分。

那力道大得不像一個虛弱的病人,帶著深入骨髓的依賴與恐懼。

緊接著,他幹裂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在一片混亂與痛苦中,發出了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呢喃,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帶著哀求,像一個迷路了很久的孩子。

“別離開……”

“別離開我……”

短短兩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寂靜的病房裏轟然炸開。

蘇晚雪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緊閉雙眼、滿臉痛苦的沈知意,看著他死死抓住自己不放的手,聽著他那句帶著本能依賴的“別離開”,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砸在他們交握的手背上,滾燙而酸澀。

他忘了她,卻在最痛苦、最無助的時候,本能地抓住了她。

他不認識她,卻在意識模糊的瞬間,唯一想要留住的人,是她。

她不敢動,不敢掙脫,生怕自己一松手,他就會陷入更深的恐懼。她只能反手握緊他,用盡全力回握住他,一遍又一遍,輕聲而堅定地安撫:“我不走,我不離開,我一直都在,知意,我一直都在……”

像是聽到了她的承諾,沈知意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了一些,眉頭依舊皺著,卻不再那麽劇烈顫抖,抓著她的手,也漸漸松了一點力道,卻依舊不肯放開。

那一夜,蘇晚雪就這樣坐在床邊,整整一夜,被他緊緊握著。

她不敢睡,不敢動,就這樣陪著他,忍著渾身的酸痛,守著他痛苦卻安穩的睡顏,一夜無眠。

她知道,他不是記起了她,只是本能地依賴她。

可就是這一點點本能,就足以支撐她走過所有的絕望與煎熬。

從那之後,更多連沈知意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本能,開始一點點浮現。

清醒的時候,他依舊是那個禮貌疏離、對她一無所知的陌生人。會在她靠近時微微後退,會在她對視時移開目光,會在她提起過去時面露困惑,始終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可一旦陷入沈睡,他所有的偽裝和防備,都會在無意識中徹底崩塌。

夜裏,蘇晚雪趴在床邊小憩,他會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微微側身,一點點往她的方向靠近,直到自己的手臂,輕輕貼住她的肩膀,才會安穩下來。

她起身去倒水,只是離開短短幾分鐘,他就會在睡夢中不安地皺起眉頭,手指四處摸索,像是在尋找什麽重要的東西,直到她重新坐回床邊,握住他的手,他才會重新舒展眉頭,恢覆平靜。

有時候,他會在熟睡中,緊緊抓住她的衣袖,抓得很緊很緊,像是怕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更讓蘇晚雪心碎又心動的是,他常常會在沈睡時,無意識地吐出零碎而模糊的字眼。

聲音很輕,很淡,不仔細聽根本無法察覺。

有時候是一個單字:“雪……”

有時候是兩個字:“牌子……”

有時候是更模糊的呢喃:“冷……”“等你……”

每一次聽到這些字眼,蘇晚雪都忍不住捂住嘴,強忍著哭聲,眼淚無聲地滑落。

雪,是她的名字。

牌子,是他們年少時交換的桃木牌。

冷,是初雪那天他把她的手揣進兜裏的溫度。

等你,是他說了整整八年的承諾。

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她是誰,

不記得他們的故事,

不記得自己曾經用整個青春去等待,去深愛。

可他的身體記得。

他的手掌記得握住她的溫度,

他的耳朵記得她的聲音,

他的心臟記得為她跳動的頻率,

他的靈魂記得,她是他刻入骨髓、拼盡一生都不想失去的人。

記憶可以被大腦刪除,

愛意卻早已深入血脈,變成了無需思考的本能。

蘇晚雪常常在深夜,握著他熟睡中依舊緊緊抓住自己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輕輕撫摸。她看著他安靜的睡顏,看著他無意識依賴著自己的模樣,心裏既心酸又溫暖。

原來,就算全世界都讓他忘記她,他的身體,也會替他記得。

就算記憶歸零,一片空白,他骨子裏的愛意,也從來沒有消失過。

她知道,這條路依舊漫長,依舊艱難,依舊充滿了未知。他或許明天醒來,依舊是那個對她陌生的沈知意,依舊會客氣地說謝謝,依舊會疏離地保持距離。

可她不會再害怕,也不會再絕望。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他不是不愛了,只是暫時忘了。

他的心,他的骨血,他的本能,都在替他愛著她。

等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進病房,沈知意緩緩睜開眼睛,意識恢覆清醒,看向守在床邊的蘇晚雪時,眼神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與陌生。他會松開抓著她衣袖的手,淡淡開口,客氣而疏離:

“你醒了。”

“麻煩你了。”

蘇晚雪只是輕輕搖頭,眼底藏著只有自己知道的溫柔與堅定,微微一笑:“沒事,你感覺好點了嗎?”

她不會告訴他,昨夜他緊緊抓著她,說別離開;

不會告訴他,他睡夢中念著她的名字;

不會告訴他,他的身體,比他的記憶更誠實。

這些藏在深夜裏的本能與愛意,是她一個人的秘密,也是她堅持下去的全部勇氣。

記憶不在,身體記得。

愛意歸零,本能未死。

她會一直等,

等到他終於記起,

等到他再次睜眼,

眼裏重新盛滿,只屬於她的溫柔與光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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