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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前的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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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前的悔

《他朝若是同淋雪》

第五卷意外突發,溫柔皆枉付

第三章病床前的悔

手機鈴聲突兀響起的時候,蘇晚雪正僵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厚厚的專業書,目光卻空洞地落在窗外光禿禿的枝椏上,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分手之後的每一分每一秒,對她而言都是淩遲。

明明前幾天還能靠在沈知意的肩頭曬太陽,明明他會把溫熱的奶茶遞到她手裏,明明會在她走累的時候自然彎腰等她,明明他們熬過了長達近八年的分離,好不容易才重新走到一起……可就因為一場賭氣,幾句狠話,他們就變成了連對視都覺得刺痛的陌生人。

她無數次後悔,無數次在深夜裏捂住胸口無聲落淚,無數次想放下所有驕傲去找他,可倔強和自尊像一道枷鎖,牢牢鎖住了她的腳步。她只能假裝冷漠,假裝不在意,假裝沒有他也能好好生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世界早就只剩下一片灰暗。

手機持續震動著,屏幕上跳動著陌生的來電號碼。

蘇晚雪微微蹙眉,原本不想接聽,可那鈴聲固執得可怕,像是帶著某種不祥的預兆,一下下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她緩緩擡手,按下接聽鍵,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虛偽:“餵,您好。”

下一秒,電話那頭急促而沈重的聲音,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她的頭頂。

“請問是蘇晚雪同學嗎?這裏是市第一人民醫院,患者沈知意因意外頭部重創,正在搶救,我們從他手機裏找到了你的聯系方式……”

後面的話,蘇晚雪已經聽不清了。

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耳邊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圖書館裏翻書的聲響、走動的腳步聲、窗外的風聲,全部淪為一片死寂。眼前的光線驟然變暗,渾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間凍結,四肢百骸都湧上刺骨的寒意。

沈知意……

頭部重創……

正在搶救……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上,砸得她血肉模糊,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她僵在座位上,指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砸在書頁上,暈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她甚至來不及思考,來不及收拾桌上的東西,甚至來不及跟任何人說一句話,猛地站起身,瘋一般朝著圖書館外沖去。

驕傲、賭氣、冷漠、倔強……所有偽裝出來的堅強,在這一刻碎得徹徹底底,片甲不留。

她什麽都不要了,

什麽未來分歧,什麽誤會猜忌,什麽面子自尊,全都不重要了。

她只要沈知意活著,

只要他平平安安,只要他還能睜開眼睛看她,只要他還能回到她身邊。

她一路跌跌撞撞沖出校園,寒風刮在臉上生疼,卻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痛。她顧不上攔車,顧不上天冷路滑,瘋了一樣朝著醫院的方向狂奔,眼淚模糊了視線,腳下幾次險些摔倒,她都不管不顧,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她要去見他,她不能失去他。

近八年的等待她都熬過來了,好不容易失而覆得,她不能就這樣失去他。

如果他出事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跑到醫院門口時,蘇晚雪幾乎虛脫,渾身被汗水浸透,頭發淩亂,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她抓住路過的護士,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反覆追問著沈知意的搶救室位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重癥監護室外,紅色的“搶救中”字樣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緩緩滑坐在地,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膝蓋,壓抑的哭聲終於崩潰般爆發出來。

她不敢想象,那個昨天還在校園裏與她擦肩而過的人,那個把她放在心尖上寵了十幾年的人,那個等了她近八年的人,此刻正躺在裏面,與死神抗爭。

都怪她,

都怪她嘴硬,

都怪她任性,

都怪她不肯低頭,

如果她早點認錯,早點回頭,早點抱住他說一句“我舍不得”,他就不會心神不寧,就不會外出,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無數的悔恨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壓得她喘不過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搶救室的紅燈終於熄滅。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對著她輕輕點頭,說了一句“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但仍需觀察”。

那一刻,蘇晚雪渾身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垮,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她被護士領著,一步步走進病房。

病房裏安靜得可怕,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冰冷而陌生。

沈知意就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手上插著輸液針,身上連著各種監測儀器。那個曾經在球場上意氣風發、會對著她溫柔笑、會把她緊緊抱在懷裏的少年,此刻安靜得像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

蘇晚雪的心臟,再次被狠狠撕碎。

她再也控制不住,撲到病床前,小心翼翼、卻又死死地抓住沈知意冰涼而毫無知覺的手。那只手曾經那麽溫暖,那麽有力,會緊緊牽著她,會揉她的頭發,會為她擋開所有風雨,可此刻,卻冰冷僵硬,沒有半點回應。

眼淚瘋狂滾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而絕望。

她俯下身,將臉貼在他冰冷的手背上,聲音哽咽破碎,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帶著泣血的懺悔與哀求:

“沈知意……你千萬不能有事……我求求你,醒過來好不好……”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跟你賭氣了,再也不跟你鬧脾氣了,再也不嘴硬了……”

“你不要嚇我……你等了我近八年,我還沒有好好陪你,還沒有兌現承諾……”

“你醒過來,我就嫁給你,我們回棲雪鎮,去哪裏都好,我再也不跟你分開了,一輩子都不分開……”

“你醒過來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真的不能……”

她一遍遍地呢喃,一遍遍地懺悔,把所有藏在心底的愛意、悔恨、恐懼,全都傾吐而出。曾經說不出口的軟話,曾經放不下的驕傲,此刻全都變成了最卑微的祈求。

她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不敢喝水,不敢吃飯,不敢閉眼,生怕一睜眼,就再也看不到他呼吸的模樣。她緊緊握著他的手,一遍遍輕輕摩挲,一遍遍低聲喚著他的名字,像一只守在愛人身邊不肯離去的孤鳥。

直到醫生再次走進來,仔細檢查過儀器數據,看著她眼底通紅、滿臉淚痕的模樣,終於語氣緩和地開口:“病人暫時穩定了,顱內出血得到控制,暫無生命危險,接下來只要安心休養、觀察恢覆就可以。”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

蘇晚雪緊繃了整整幾個小時的神經,終於徹底松垮。

她眼前一黑,險些暈倒,卻還是死死撐著病床邊緣,不肯松開沈知意的手。

懸在半空的心,終於稍稍落地。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悔恨與後怕,卻牢牢刻在了心底,再也無法抹去。

她看著病床上依舊昏迷的沈知意,眼底是破釜沈舟的堅定。

不管未來多難,不管他會不會怪她,這一次,她再也不會放開他的手。

只要他能醒過來,她願意用一切去換。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寒風依舊呼嘯,

病房裏燈光微弱,

她握著他冰冷的手,守著他沈睡的側臉,

一夜無眠,滿心懺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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