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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風雪,頂峰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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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風雪,頂峰相見

《他朝若是同淋雪》

第一卷-棲雪暖陽,年少共朝夕

第十四章別離風雪,頂峰相見

那年秋天,他們剛升入四年級,日子還像往常一樣安靜,誰也不曾想,一場突如其來的離別,會將他們徹底分開。

清晨的風已經帶上了微涼的秋意,雲層壓得很低,細碎的雨絲混著零星的雪沫輕輕飄落,是棲雪鎮早秋少見的清冷天氣。巷子裏的青石板被打濕,泛著溫潤的水光,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偶爾落下一片,打著旋落在濕漉漉的地面上,連空氣裏都彌漫著一股沈悶又壓抑的氣息。

沈知意像往常一樣,早早等在蘇晚雪家門口,手裏攥著那塊貼身帶著的桃木牌,指尖已經被捂得溫熱。他今天特意帶了兩顆她最喜歡的糖,想在上學的路上悄悄遞給她,眼底還藏著未散的笑意,對即將到來的離別,一無所知。

院門輕輕被打開,走出來的卻不是往常那個安安靜靜的小姑娘,而是蘇晚雪的父母,手裏提著收拾好的行李,神色裏帶著幾分匆忙與歉意。

沈知意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握著糖的手指不自覺收緊,心裏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他踮起腳,往院子裏望,終於看見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蘇晚雪背著小小的書包,慢慢走出來,穿著他熟悉的衣服,頭發依舊梳得整整齊齊,只是那張一向安靜溫和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底盛滿了藏不住的淚光,紅紅的,像一只受了極大委屈的小動物,連肩膀都在微微發顫。

她一擡眼,看見站在巷口的沈知意,眼淚瞬間就控制不住地湧了上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讓哭聲溢出來。

她終究還是要走了。

沒有預兆,沒有緩沖,就在今天,就要離開這座裝滿了他們所有回憶的小鎮,離開這個每天陪她上學、替她擋風雨、守著她等歸家的少年。

沈知意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看著她身邊的行李,腦子裏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砸了一下,一片空白。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沖了過去,站在她面前,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你要去哪裏?”

蘇晚雪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掉,砸在衣襟上,也砸在沈知意的心上。

蘇晚雪的父母輕輕嘆了口氣,蹲下身,盡量用溫和的語氣告訴眼前這個不知所措的孩子:“知意,晚雪要轉學了,要去很遠的地方讀書,今天就要走了。”

轉學。

兩個輕飄飄的字,卻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沈知意的心裏,砸得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想起他們一起淋過的暮春落雪,想起他說一起淋雪便是白頭,她輕聲答的那個“好”;

想起他們一起看的小狐貍的故事,他緊緊握著她的手,說永遠不會讓她一個人等;

想起他們一起刻的桃木牌,說好要一輩子帶在身上,永遠不分開。

原來那些認認真真的承諾,那些安安穩穩的陪伴,竟然在這一刻,就要被硬生生打斷。

他沒有哭鬧,沒有質問,只是死死地盯著蘇晚雪,眼底的慌亂一點點變成無措,無措又慢慢沈成一片讓人心疼的固執。

“你不是說,不會分開嗎?”他輕聲問,聲音微微發啞,卻帶著一股不肯放棄的堅定。

蘇晚雪再也忍不住,輕輕撲過去,緊緊抱住了他,眼淚徹底決堤,打濕了他的肩頭。她埋在他的頸窩,壓抑了許久的委屈與不舍終於爆發,卻只能斷斷續續地、一遍又一遍地小聲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想走,不想離開,不想讓他一個人守著那些回憶,不想讓他們的約定,變成一場未完成的夢。

可她什麽都改變不了。

沈知意僵硬地站著,慢慢擡起手,輕輕、笨拙地抱住她,小小的手臂緊緊圈著她的後背,像要抓住最後一絲可以留住她的力氣。他沒有哭,眼眶卻一點點紅了,溫熱的液體在眼底打轉,卻被他死死逼回去,只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沈重。

“我不怪你。”

蘇晚雪哭得更兇,身子輕輕發抖。

他松開手,慢慢握緊自己胸口的位置,然後看著她,示意她也拿出那塊桃木牌。

蘇晚雪明白他的意思,顫抖著伸手,從衣襟裏拿出那塊刻著“知意”二字、帶著半顆心的木牌,被她捂了很久很久,早已溫潤發亮。

兩塊小小的木牌,在微涼的秋風裏,輕輕靠在一起。

晚雪與知意,兩半殘缺的心,終於拼成了一整顆完整的心意。

“你拿著它,”沈知意看著她,眼神堅定得發亮,沒有絲毫動搖,“不管你去多遠的地方,都不要摘下來。”

“嗯。”蘇晚雪用力點頭,哭聲哽咽,“我會的,我一輩子都帶著。”

“我也是。”沈知意握緊手裏的木牌,貼在心口最暖的位置,聲音清晰而鄭重,飄進風裏,飄進她的耳中,也刻進彼此的心底,“我會一直等你,會好好學習,會變得更好。”

蘇晚雪淚眼朦朧地望著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很久、也支撐著她走完這段路的約定。

“我們……高處相見。”

沈知意重重地點頭,每一個字都像是許下一生的誓言:“好,高處相見。”

不許忘記,不許放棄,不許弄丟彼此。

在還不能相見的日子裏,各自努力,在更高更遠的地方,重新相遇。

蘇晚雪的父母在一旁輕輕催促,車子已經停在了巷口,離別容不下再多的停留。

蘇晚雪一步一回頭,被大人牽著往車子的方向走,每走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的目光死死黏在沈知意身上,不肯移開分毫,眼淚模糊了視線,卻依舊能清晰地看見那個小小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身影。

沈知意就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沒有再說話,只是穩穩地站著,像一株守在巷口的小樹,看著她的身影一點點靠近車門,看著她被扶進車裏,看著車窗緩緩搖下,露出她滿是淚痕的小臉。

車子慢慢啟動,緩緩駛離棲雪巷。

蘇晚雪趴在車窗上,小手拼命地揮著,眼淚不停地流,嘴裏一遍又一遍無聲地說著什麽,嘴唇顫抖,卻再也傳不到他的耳邊。

沈知意也緩緩擡起手,輕輕揮動著,一直看著車子轉過巷口,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再也看不見。

風還在吹,細碎的雪沫還在輕輕飄落,打濕了他的頭發,打濕了他的肩頭,也打濕了那段剛剛開始、就被迫暫停的時光。

巷口又恢覆了安靜,只剩下他一個人,站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手裏緊緊攥著那塊溫熱的桃木牌,心口空蕩蕩的,卻又被一種無比堅定的力量填滿。

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裏輕輕作響,像是在送別,又像是在守候。

蜿蜒的小路伸向遠方,載著他最在意的人,去往了看不見的遠方。

棲雪鎮的清晨依舊安靜,只是從此以後,上學的路上,少了一個並肩同行的身影;

槐樹下的角落,少了一個頭挨著頭看漫畫的姑娘;

課間十分鐘的走廊,再也等不到那個慢慢走出教室的人。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漸漸亮透,直到風停雪住,直到整個巷子重新恢覆了往日的模樣。

掌心的桃木牌依舊滾燙,心口的約定依舊清晰。

高處相見。

他會等。

會一直等。

秋風卷起地上的落葉,輕輕飄向遠方,像是要把他未說出口的牽掛,送到她的身邊。

小鎮的炊煙緩緩升起,與微涼的晨光纏在一起,安靜而綿長。

從此,山高水遠,各自珍重;

從此,歲月漫長,靜待重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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