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梅竹馬,朝夕相伴

關燈
青梅竹馬,朝夕相伴

《他朝若是同淋雪》

第一卷-棲雪暖陽,年少共朝夕

第二章青梅竹馬,朝夕相伴

棲雪鎮的冬天,向來是綿長又安靜的。

一場初雪落過之後,寒意便順著青石板的縫隙,一點點漫進整條街巷。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薄薄地浮在半空,將白墻灰瓦、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都暈成了一幅朦朧的水墨畫。風是涼的,卻不刺骨,拂在臉上,只帶著一點清潤的濕意,混著巷子裏人家飄出的粥香與柴火氣息,溫柔得讓人舍不得加快腳步。

路面上的殘雪尚未完全融化,被早起的行人踩得緊實,泛著溫潤的白光。陽光穿過稀薄的雲層,一點點灑下來,落在屋檐垂落的冰棱上,折射出細碎而透亮的光,又輕輕灑在巷子裏,給這安靜的小鎮,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邊。

自那場初雪的相遇之後,沈知意和蘇晚雪的日子,便像這棲雪鎮的時光一般,緩慢、規律,又悄無聲息地纏在了一起。

他們成了整條棲雪巷裏,最固定的一道小風景。

每天天剛蒙蒙亮,沈知意總會準時出現在蘇晚雪家門口。他不再像第一天那樣拘謹,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臺階下,不敲門,不叫嚷,只是安安穩穩地等著,像一株守在原地的小樹。他的書包依舊收拾得整整齊齊,衣角平整,頭發被大人梳得一絲不茍,小小的身影立在晨光裏,自帶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沈穩。

沒過多久,那扇斑駁的木門便會輕輕吱呀一聲打開。

蘇晚雪背著她那只粉色的小書包,慢吞吞地走出來。她總是比沈知意慢上半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有時會紮兩個小小的辮子,發尾系著細細的紅繩,一顛一顛的,格外乖巧。她看見沈知意,不會像別的小朋友那樣歡呼著跑過去,只是眼睛輕輕彎一下,嘴角淺淺地抿出一點笑意,算是打過招呼。

“我好了。”她聲音輕輕的。

“嗯。”沈知意應一聲,自然而然地往旁邊讓一步,與她並肩。

於是,兩個小小的身影,便一前一後、又像是約定好一般並肩,順著青石板路往前走。

一開始,他們還只是安靜地走,話不多。沈知意話題多一些,會講城裏幼兒園的趣事,講他見過的汽車、公園、旋轉木馬,蘇晚雪便安安靜靜地聽,偶爾輕輕“嗯”一聲,或是擡眼看他一下,烏黑的眼珠裏,盛著認真與好奇。她很少主動開口,卻每一句都記在心裏,聽得格外專註。

後來,日子一天天過去,陌生感徹底消散,熟悉像藤蔓一樣,悄悄爬滿了彼此的童年。

沈知意知道了蘇晚雪怕黑,知道她不喜歡太吵的地方,知道她寫字時會習慣性地抿嘴,知道她被大人誇獎時,耳朵會悄悄變紅。

蘇晚雪也知道了沈知意說話算數,知道他會護著身邊的人,知道他看似沈穩,其實也會因為得到一塊糖而眼睛發亮,知道他答應過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他們住在同一條巷子裏,只隔了三戶人家,近到推開窗,風都能把彼此的聲音輕輕送過去。放學時,他們也一起走,沈知意刻意放慢腳步,等著蘇晚雪收拾好鉛筆、疊好本子,再一起慢悠悠地晃回巷子。若是晴天,路邊的草葉上還沾著露水;若是陰天,風裏便帶著即將落雨的潮氣。一年四季的光景,就這樣被兩人並肩的腳步,一步步踩了過去。

鎮上的人,漸漸也都習慣了這一幕。

最先開口打趣的,是巷口賣早點的張嬸。

張嬸的攤子就擺在巷口,蒸籠冒著白白的熱氣,包子與豆漿的香氣,一到清晨便飄滿了半條巷子。她每次看見沈知意和蘇晚雪一起走過,都會停下手裏的動作,笑著朝兩人招手,嗓門爽朗又溫和。

“喲,咱們的小兩口又一起上學啦?”

這話一出口,蘇晚雪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她猛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飛快地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慌亂。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染上淺淡的紅,一直蔓延到耳尖,連脖頸都微微發燙。她下意識地往沈知意身後縮了縮,小手輕輕拽住他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連腳步都慢了幾分,一副恨不得立刻躲開的模樣。

她性子本就安靜、靦腆,被人這樣直白地打趣,整張臉都燒得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緊緊抿著嘴,假裝什麽都沒聽見。

與她的慌亂不同,沈知意卻半點不躲不閃。

他仰著小臉,一本正經地看向張嬸,小臉上沒有絲毫不好意思,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認真。他沒有否認,也沒有害羞,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認真得像在宣布一件天大的正事。

“我要和晚雪一起上學。”

一句話,說得清清楚楚,理直氣壯。

張嬸被他這小大人的模樣逗得哈哈大笑,笑聲爽朗,在清晨的巷子裏傳開:“好好好,一起上學,一起長大,以後也一直在一起!”

沈知意認真點頭:“會的。”

蘇晚雪拽著他衣角的手,又緊了幾分。

她不敢擡頭,只能聽見自己心跳輕輕咚咚的響,耳邊是張嬸溫和的笑聲,身邊是沈知意安穩的氣息。明明是被打趣的話,她心裏卻沒有半點討厭,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混著一絲淺淺的甜,像一顆悄悄化在心底的糖。

除了張嬸,巷子裏下棋的大爺、曬太陽的婆婆、路過的鄰居,但凡看見他們倆,都會忍不住笑著看上兩眼。

“這兩個孩子,天天都在一塊兒,感情可真好。”

“一看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跟親兄妹似的。”

“我看啊,比親兄妹還親呢,形影不離的。”

這些話不大,卻總能輕輕飄進兩人耳朵裏。

蘇晚雪每次聽見,都會低下頭,假裝看腳下的路,看路邊的石子,看落在地上的樹葉,就是不敢擡頭看旁人,也不敢擡頭看沈知意。她的嘴角會不自覺地輕輕抿著,臉頰微微鼓起,明明是害羞,卻又沒有真的躲開,只是安安靜靜地,繼續和他並肩往前走。

沈知意則始終穩穩地走在她身邊,步伐不亂,神態坦然。

在他小小的心裏,並沒有什麽“小兩口”的清晰概念,他只知道:他喜歡和蘇晚雪一起走,喜歡等她,喜歡和她說話,喜歡看她安靜的樣子。誰要是說蘇晚雪,或是打趣她,他都會下意識地站在她身邊,像一株小小的、卻異常堅定的小樹,替她擋去那些讓她不安的目光。

日子一久,整條棲雪巷,整條街坊鄰裏,都心照不宣地默認了一件事——

沈知意,是要陪著蘇晚雪的。

蘇晚雪身邊,也永遠會有沈知意。

他們在同一所小學,卻是不同的班級。

沈知意在一班,蘇晚雪在二班,兩間教室隔著一條走廊,不遠,卻也不能時時刻刻見面。對年幼的他們來說,不能在同一間教室聽課,依舊是一件小小的遺憾。

可即便如此,也絲毫沒有影響他們的默契。

每當下課鈴聲一響,沈知意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沖出教室。他不像別的男生那樣瘋跑打鬧,只是穩穩地、快步地走到二班門口,安安靜靜地靠墻站著,不吵不鬧,耐心地等著蘇晚雪。

班裏的同學偶爾會好奇地看他,會互相碰碰胳膊,小聲笑著議論。

“看,一班的沈知意又來等蘇晚雪了。”

“他們是不是好朋友呀?”

“天天都來,肯定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蘇晚雪收拾東西總是很慢,鉛筆要一支排放整齊,本子要輕輕疊平,書包拉鏈要一點點拉好。沈知意便一直等,從不催促,從不不耐煩,只是安安靜靜地望著教室門口,直到那個小小的身影走出來,他的眼神才會輕輕亮一下。

“走吧。”蘇晚雪小聲說。

“好。”

兩人便一起走到操場邊的花壇旁,或是找一處安靜的臺階坐下。

有時候,他們什麽也不說,就安安靜靜地坐著,看操場上奔跑的同學,看天上飄過去的雲,看風吹動樹葉。即便沒有一句話,也不會覺得尷尬,反而覺得格外安穩。

有時候,沈知意會給她講班裏發生的小事,講老師說了什麽,講哪個同學鬧了笑話。蘇晚雪便安安靜靜地聽,偶爾應一聲,偶爾輕輕笑一下,笑容淺淡,卻足夠讓沈知意覺得,這短短的課間,格外值得。

蘇晚雪話少,卻格外細心。

看見沈知意袖口亂了,會輕輕提醒一句;看見他本子露在外面,會幫他往裏塞一塞;若是他不小心蹭到了灰,她會猶豫一會兒,然後輕輕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拍一下,動作輕得像一片雪花落下。

每一個小小的動作,都藏著她不擅長表達的溫柔。

沈知意心裏清清楚楚。

他不說破,只是默默記在心裏,然後用他自己的方式,一點點對她好。

放學路上,若是遇到坑坑窪窪的路面,他會下意識地往外側站一步,把蘇晚雪護在靠裏的一側;若是風大,他會微微側過身子,替她擋住一點風;若是她走累了,他便自然而然地再放慢一點腳步,陪著她慢慢晃。

一切都悄無聲息,卻又無處不在。

夕陽西下時,是棲雪巷最溫柔的時候。

橙紅色的霞光斜斜灑下來,把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把兩個並肩行走的身影,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屋檐、墻頭、樹梢,都被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連風都慢了下來,帶著一天將盡的安寧。

沈知意和蘇晚雪踩著霞光,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天的喧囂漸漸散去,校園裏的鈴聲遠了,巷子裏的人聲輕了,只剩下他們輕輕的腳步聲,和偶爾一句低低的對話。

“今天的題,你會做嗎?”沈知意問。

“嗯,會。”蘇晚雪點頭。

“不會的話,你可以問我。”他語氣認真。

蘇晚雪擡眼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嘴角悄悄彎起一點淺淡的弧度。

霞光落在她臉上,柔和得不像話。

沈知意側頭看了看身邊安靜乖巧的女孩,心裏忽然被填得滿滿的,暖得不像話。

他不知道什麽叫青梅竹馬,不知道什麽叫兩小無猜,更不知道未來會有漫長的分離、刻骨的等待與數不清的遺憾。他只知道,和蘇晚雪一起走的這條路,很短,也很長;很平常,也很珍貴。

他只想一直這樣走下去。

每天清晨等她出門,每天傍晚陪她歸家,每天課間站在二班門口,每天和她一起,走過棲雪鎮的春夏秋冬,看過一場又一場落雪。

街坊的打趣還在繼續,溫柔的陪伴從未間斷。

棲雪巷的風,輕輕吹過。

青石板路上,兩道小小的身影,緊緊挨著,一步一步,走向灑滿霞光的深處。

年少的陪伴,從來都不需要驚天動地的誓言。

只是日覆一日的朝夕相伴,

只是你在我身邊,我在你身旁,

便足夠抵過一整個冬天的寒涼。

而他們誰也沒有意識到,

這樣安靜又溫柔的時光,

早已在不知不覺中,

刻進了彼此一生的記憶裏。

(本章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