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發共長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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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發共長生（下）
顧時方坐在秀出旁邊，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和一旁沈默著的渡沙漸道：“我就說我看好華家妹子吧。”
“當時在錢塘我就感覺你倆有戲，現在果然成了，眼光真是毒辣啊。”他自顧自地慨嘆著。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顧長老。”渡沙漸聽他掰扯了良久，淡淡開口道：“腰疼還是少說點話罷。”
“誰說我腰疼？”顧時方聞言，正欲起身走兩步給她看，一陣刺痛傳來，他又跌坐回了椅子裏。
“……”
華雲箏看向秀出，後者仍瞇著眼對她笑，她訕訕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會稽離姑蘇很近，禦劍不消半個時辰便至。
高情將軍不辭而別，鎮江大將軍一職暫缺。所幸軍權回收後邊境太平，越王的態度亦在戰後稍有和緩，兩國有交好之勢。
華雲箏並未直接入吳宮見山明，若是告知吳王華雲山派掌門兼國師隱姓埋名，到吳地參戰，指不定要惹出什麽麻煩。她先去了一趟沈府，欲和掌事打聽一下沈延蘇最近是否會回來，她想見他一面。
掌事告知她，沈延蘇這幾日就住在府內。
華雲箏吃了一驚，沈延蘇不是從來不留宿自己府邸的嗎，怎麽突然轉換了性情？
掌事似是看出了她的驚訝，解釋道：“自陛下改革後，吳王殿下就不再忌憚將軍，將軍趁此機會，將府中女眷都遣散了。”
“殿下沒有生氣？”想起山明的脾氣，華雲箏好奇地問道。
掌事搖搖頭，湊近了和她耳語道：“將軍上書殿下，說自己與葛大夫兩情相悅，求殿下成全。”
“殿下就這麽答應了？”華雲箏目瞪口呆。
“自然。”掌事點頭：“別看殿下那樣，在這方面還怪開明的。”
華雲箏用難以言說的目光看向渡沙漸，後者只回了她個意料之中的表情。
掌事通報沈延蘇說高情求見，沈延蘇正在院中和一人喝茶，聞言忙道：“快請他進來！”
見了華雲箏，沈延蘇瞪大了雙眼。
臉分明還是高情的臉，卻換上了女子的裝束。
華雲箏沖他訕訕地笑笑，坐下來，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給他大致說明了一下。
沈延蘇感慨地點點頭：“同行幾個月，不知高情是女郎。”
“那這位，看著有些面熟，莫非，是邱鴻？”
渡沙漸女扮男裝之時對容貌稍有修飾，沈延蘇此刻見她只覺得像，卻不敢直接確認。
“正是。”華雲箏點頭，笑道：“現在，是我的夫人。”
渡沙漸轉頭驚訝地看向她，她挑眉與之對視：“難道不是嗎？”
前者不自在地轉過頭，低聲道：“確實如此。”
沈延蘇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這樣。”
他本想像以往那樣與華雲箏勾肩搭背，但現下介於男女有別，只得作罷。
“我本以為你們也有斷袖之癖呢，原來是磨鏡之好。”
“也？”華雲箏捕捉到了關鍵字眼，好奇地看向坐在沈延蘇邊上，默默飲茶的那人。
“這位，之前你在朝堂上見過的，是吳國大夫葛覃，之前我有家歸不得時，就是他收留的我。”
葛覃沖二人點頭致意。
“所以現在，我府中清凈了，就邀葛兄來暫住一段時日，以報收留之情。”
二人又談起了眠風。自宿雪死後，傳聞他郁郁寡歡，養了一只通體雪白的貓，性子和宿雪一樣冷，這才好受了些。
“世人稱他為神算子，卻算不透那人的結局，如何不令人悲傷？”沈延蘇慨嘆道。
“不過他的徒弟松鳴倒是很爭氣，不僅在昆侖之戰中表現出眾，近年在對外戰事上也立了不少功。坊間話本多有記錄他的英雄事跡，我前些日子和葛兄逛市集的時候看了幾頁，寫得真好，作者的功底當是很深厚的。”
華雲箏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來。
“自去年蒼梧王去世後，在行政區劃上，蒼梧便歸了南隅一同管轄。”
“兩地風俗向來相似的，隔得近嘛，氣候和飲食習慣啥的都合得來。有時間真想去那邊逛逛，待我解甲歸田……”
沈延蘇一番談天說地，突然想起了什麽，熱情邀請道：“自遣散女眷後，府中收拾出來許多空房，你們好不容易回趟姑蘇，小住幾日再走如何？”
華雲箏看向葛覃微微暗沈下去的臉色，忙連連擺手道：“不了不了，我們接下來還有行程，此次到姑蘇來主要是想和沈兄敘敘舊，現在舊敘完了，我們也該走了。”
二人在沈延蘇的熱情送別和葛覃的目光註視下，逃離了沈府。
沿長江向上游行去，便至了京口。
華雲箏沒有出面親自慰問，卻匿名捐贈了不少錢財，給鎮守京口的軍士們添了些衣物和口糧。
過了江，從瓜洲古渡而入，便到了廣陵。
東安街一如昨日繁華，青樓中的頭牌暮去朝來顏色故，換了一代又一代。
不過是吃青春飯的營生，熬成春容那樣的老鴇還是少數，能老大嫁作商人婦，已是極其不錯的歸宿。
二人在一處酒館坐下，翻新修葺了幾遭，房屋結構大致還沒發生改變。
彈琵琶的姑娘靠在窗邊，樂聲從樓上流出，吸引過路人駐足。
渡沙漸看著她，有些出神。
華雲箏手在她面前揮了揮，強行將她的註意力又奪了回來。
“怎麽，有我還不夠嗎，為什麽要看其她姑娘？”
渡沙漸輕笑著搖了搖頭：“我是對琵琶感興趣。”
“夫人，你還會彈琵琶？”
“……別叫我夫人。”
華雲箏嬉笑著起身，走向琵琶女，在她耳邊不知說了什麽，同時塞給她二兩銀子。
琵琶女看著她的笑臉，面上染上些許緋紅，害羞地將琵琶遞給她，帶著銀子到賬房去找掌事了。
華雲箏沖渡沙漸招招手，後者也不推脫，只道：“許久沒練過了，技藝怕是生疏不少。”
“無妨，”華雲箏笑道：“我就聽個響。你就當寵我一回，如何？”
渡沙漸看了她一眼，心想：我寵你的次數還少嗎。
她接過琵琶，輕撥試了幾個音，便信手彈奏起來。
本在竈房炒菜的廚子聽聞此音，忙放下了手中的鍋鏟，手腳並用地奔上樓來，對上那人曲罷方睜的眼。
她沖他點頭：好久不見。
廚子熱淚盈眶。
自吳翠珍死後，小灰走了，店裏生意黯淡了些許日子。他拿著分到的銀兩，替吳翠珍下了葬，隨後翻修這家小酒館，請了新的姑娘伴奏，換了一個又一個，卻再也沒尋到當年的回響。
離開廣陵，二人返程回華雲山派。
華雲箏抱著從廣陵買的琵琶，坐在高情劍上，對渡沙漸道：“夫人，你還有什麽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那人望著天邊灰紅的雲霞，沈默良久，才道：“長夜漫漫，我細細說與你聽，如何？”
蘊秀峰。
夜染竹林，風吹燭火搖曳。
一番雲雨過後，二人相擁而眠，氣息交錯著，汗涔涔的肌膚緊緊相貼。
“在我夢中，第一次與你交歡，就是在這裏。”華雲箏望著葳蕤的燭火，呢喃道。
懷中人仍帶著些喘息，“那你當是覬覦我良久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華雲箏摟緊了她，“你猜？”
那人不語，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她先前一直以為自己只是一廂情願，沒想到對方也是如此。
兩處一廂情願的疊加，便是兩情相悅了。
“話說，我和師父的最後一面，也是在此處。”
華雲箏回憶起那日靜虛長老的話來，以及後來她回到山派，在滿山狼藉中找到的幾縷白發，和一個粉色的香囊。
渡沙漸沈默，心想若是讓靜虛長老知道她們每日在蘊秀峰上都做了些什麽，估計在九泉之下，一口老血都得被氣得吐出來。
“明日，我們一起去給他們上柱香罷。”
“我去玄道峰和靈悠討幾枝桃花，去年祭給曇璧師傅的那種。”
“之後我要策劃一場大祭，召集全派弟子一起，紀念在屠山中仙逝的長老。”
她喋喋不休著，懷中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下去。
華雲箏盯著她的睡顏，輕輕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夢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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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方坐在秀出旁邊，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和一旁沈默著的渡沙漸道：“我就說我看好華家妹子吧。”
“當時在錢塘我就感覺你倆有戲，現在果然成了，眼光真是毒辣啊。”他自顧自地慨嘆著。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顧長老。”渡沙漸聽他掰扯了良久，淡淡開口道：“腰疼還是少說點話罷。”
“誰說我腰疼？”顧時方聞言，正欲起身走兩步給她看，一陣刺痛傳來，他又跌坐回了椅子裏。
“……”
華雲箏看向秀出，後者仍瞇著眼對她笑，她訕訕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會稽離姑蘇很近，禦劍不消半個時辰便至。
高情將軍不辭而別，鎮江大將軍一職暫缺。所幸軍權回收後邊境太平，越王的態度亦在戰後稍有和緩，兩國有交好之勢。
華雲箏並未直接入吳宮見山明，若是告知吳王華雲山派掌門兼國師隱姓埋名，到吳地參戰，指不定要惹出什麽麻煩。她先去了一趟沈府，欲和掌事打聽一下沈延蘇最近是否會回來，她想見他一面。
掌事告知她，沈延蘇這幾日就住在府內。
華雲箏吃了一驚，沈延蘇不是從來不留宿自己府邸的嗎，怎麽突然轉換了性情？
掌事似是看出了她的驚訝，解釋道：“自陛下改革後，吳王殿下就不再忌憚將軍，將軍趁此機會，將府中女眷都遣散了。”
“殿下沒有生氣？”想起山明的脾氣，華雲箏好奇地問道。
掌事搖搖頭，湊近了和她耳語道：“將軍上書殿下，說自己與葛大夫兩情相悅，求殿下成全。”
“殿下就這麽答應了？”華雲箏目瞪口呆。
“自然。”掌事點頭：“別看殿下那樣，在這方面還怪開明的。”
華雲箏用難以言說的目光看向渡沙漸，後者只回了她個意料之中的表情。
掌事通報沈延蘇說高情求見，沈延蘇正在院中和一人喝茶，聞言忙道：“快請他進來！”
見了華雲箏，沈延蘇瞪大了雙眼。
臉分明還是高情的臉，卻換上了女子的裝束。
華雲箏沖他訕訕地笑笑，坐下來，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給他大致說明了一下。
沈延蘇感慨地點點頭：“同行幾個月，不知高情是女郎。”
“那這位，看著有些面熟，莫非，是邱鴻？”
渡沙漸女扮男裝之時對容貌稍有修飾，沈延蘇此刻見她只覺得像，卻不敢直接確認。
“正是。”華雲箏點頭，笑道：“現在，是我的夫人。”
渡沙漸轉頭驚訝地看向她，她挑眉與之對視：“難道不是嗎？”
前者不自在地轉過頭，低聲道：“確實如此。”
沈延蘇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這樣。”
他本想像以往那樣與華雲箏勾肩搭背，但現下介於男女有別，只得作罷。
“我本以為你們也有斷袖之癖呢，原來是磨鏡之好。”
“也？”華雲箏捕捉到了關鍵字眼，好奇地看向坐在沈延蘇邊上，默默飲茶的那人。
“這位，之前你在朝堂上見過的，是吳國大夫葛覃，之前我有家歸不得時，就是他收留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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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我府中清凈了，就邀葛兄來暫住一段時日，以報收留之情。”
二人又談起了眠風。自宿雪死後，傳聞他郁郁寡歡，養了一只通體雪白的貓，性子和宿雪一樣冷，這才好受了些。
“世人稱他為神算子，卻算不透那人的結局，如何不令人悲傷？”沈延蘇慨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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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雲箏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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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雲箏看向葛覃微微暗沈下去的臉色，忙連連擺手道：“不了不了，我們接下來還有行程，此次到姑蘇來主要是想和沈兄敘敘舊，現在舊敘完了，我們也該走了。”
二人在沈延蘇的熱情送別和葛覃的目光註視下，逃離了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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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雲箏沒有出面親自慰問，卻匿名捐贈了不少錢財，給鎮守京口的軍士們添了些衣物和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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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一處酒館坐下，翻新修葺了幾遭，房屋結構大致還沒發生改變。
彈琵琶的姑娘靠在窗邊，樂聲從樓上流出，吸引過路人駐足。
渡沙漸看著她，有些出神。
華雲箏手在她面前揮了揮，強行將她的註意力又奪了回來。
“怎麽，有我還不夠嗎，為什麽要看其她姑娘？”
渡沙漸輕笑著搖了搖頭：“我是對琵琶感興趣。”
“夫人，你還會彈琵琶？”
“……別叫我夫人。”
華雲箏嬉笑著起身，走向琵琶女，在她耳邊不知說了什麽，同時塞給她二兩銀子。
琵琶女看著她的笑臉，面上染上些許緋紅，害羞地將琵琶遞給她，帶著銀子到賬房去找掌事了。
華雲箏沖渡沙漸招招手，後者也不推脫，只道：“許久沒練過了，技藝怕是生疏不少。”
“無妨，”華雲箏笑道：“我就聽個響。你就當寵我一回，如何？”
渡沙漸看了她一眼，心想：我寵你的次數還少嗎。
她接過琵琶，輕撥試了幾個音，便信手彈奏起來。
本在竈房炒菜的廚子聽聞此音，忙放下了手中的鍋鏟，手腳並用地奔上樓來，對上那人曲罷方睜的眼。
她沖他點頭：好久不見。
廚子熱淚盈眶。
自吳翠珍死後，小灰走了，店裏生意黯淡了些許日子。他拿著分到的銀兩，替吳翠珍下了葬，隨後翻修這家小酒館，請了新的姑娘伴奏，換了一個又一個，卻再也沒尋到當年的回響。
離開廣陵，二人返程回華雲山派。
華雲箏抱著從廣陵買的琵琶，坐在高情劍上，對渡沙漸道：“夫人，你還有什麽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那人望著天邊灰紅的雲霞，沈默良久，才道：“長夜漫漫，我細細說與你聽，如何？”
蘊秀峰。
夜染竹林，風吹燭火搖曳。
一番雲雨過後，二人相擁而眠，氣息交錯著，汗涔涔的肌膚緊緊相貼。
“在我夢中，第一次與你交歡，就是在這裏。”華雲箏望著葳蕤的燭火，呢喃道。
懷中人仍帶著些喘息，“那你當是覬覦我良久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華雲箏摟緊了她，“你猜？”
那人不語，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她先前一直以為自己只是一廂情願，沒想到對方也是如此。
兩處一廂情願的疊加，便是兩情相悅了。
“話說，我和師父的最後一面，也是在此處。”
華雲箏回憶起那日靜虛長老的話來，以及後來她回到山派，在滿山狼藉中找到的幾縷白發，和一個粉色的香囊。
渡沙漸沈默，心想若是讓靜虛長老知道她們每日在蘊秀峰上都做了些什麽，估計在九泉之下，一口老血都得被氣得吐出來。
“明日，我們一起去給他們上柱香罷。”
“我去玄道峰和靈悠討幾枝桃花，去年祭給曇璧師傅的那種。”
“之後我要策劃一場大祭，召集全派弟子一起，紀念在屠山中仙逝的長老。”
她喋喋不休著，懷中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下去。
華雲箏盯著她的睡顏，輕輕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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