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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子同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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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子同袍(四)

縷縷黑氣從塵雪意七竅中竄出,很快又匯聚成了一團。

“陛下!”

原本守在殿外的司空傑聽到動靜,來不及遵循禮數,直直破門而入。

姬明空抱著塵雪意死屍般的軀體,正與心魔對峙。

“無法力的廢物!”

心魔不屑地嘲諷著,卷著黑氣朝她襲去。

心魔附體人族修士的前提之一,便是靈力基礎,且須得是與魔教功法同源的靈力基礎。姬明空雖自小習武,卻顯然不具備被他附體的條件。

“都是你的緣故,害我平白失去了這麽好用的肉身!”

冤有頭債有主,心魔此時深深恨著姬明空,連著塵雪意的那份。

見姬明空應付不及,司空傑來不及思考,一個箭步上前,以肉身為盾,擋在了姬明空身前。

他清晰地聽見了自己骨肉破碎的聲音。

姬明空趁此機會,翻身躍至書案後,從案層中取出一件法器來。

心魔還欲再次發起進攻,那法器放出金光,將殿中三人保護了起來。

“五玄盤。”

心魔的聲音中都染帶了怒氣。

“這是華雲澤的手筆!”

“看來你當真忌憚他忌憚得不輕。”姬明空冷笑著,語氣中盡是輕蔑。

見再拖下去局勢也不會向好,心魔不貪一時口頭之快,果斷從殿門飛出,直奔城外而去——

在那裏,他感受到了不亞於塵雪意的魔氣。

與此同時,城外。

保王大軍大敗魯軍後,仙門齊至,與其達成合力,戰局呈一邊倒的態勢。

蘭亭派由秀出帶隊,驅策著改進後的靈符,設下天羅地網,將叛軍團團包圍,令其逃無可逃。

顧時方本也要跟來,被秀出攔下了。

先前魔修圍攻華雲山派之時,亦有其餘分支前往各大仙門作亂,只是質量上略有些次,起到了一個騷擾的作用。秀出借口說師父除魔多有勞累,不便大動幹戈北上,顧時方聽了,也樂得清閑,還真就不來了。

聞魔修在帝京興風作浪,瀟湘閣慷慨解囊,為保王大軍支援了不少軍資。

羅浮山派本就隨南隅大軍一同出征,宿雪親自領隊,澹月跟隨,配合著眠風的策略行動。

松鳴和枕玉也在行伍之中。

而華雲山派,自從被魔修屠山,樹倒猢猻散,不覆昔日仙門第一大宗的氣勢。

乾靈悠自帶隊前往齊地平亂後,一直在齊境奔波。後來派中出了事,仙門大亂之時,齊國大夫慕子歸為其作保,乾靈悠得以受齊王蔭蔽。

在那之後,乾靈悠四處將流亡中的弟子們召集回來,其中不乏有人對仙門失了信心,拒絕歸派,但林林總總湊起來,也勉強夠撐個場面。

諸小國見局勢不妙,紛紛倒戈,鄭王在四面楚歌中揮劍自刎。

魯王姬平坐守帷帳之中,他挾持文宣王一事已經傳出,逃也逃不掉,自有人會來找他的麻煩。

帳外狂風大作,將帷幕吹得紛亂。

二名男子自漫天黃沙中走來,白衣的那名出塵,黑衣的那名淡漠。

待看清那黑衣男子的臉,姬平驚訝之餘,竟自嘲得哈哈大笑起來。

“秋鴻啊秋鴻,我可沒有想到會在這裏和你重逢!”

他轉頭看向華雲箏:“這位公子也格外眼熟,我們之前是不是在什麽地方見過?比如,仙門大會?”

華雲箏不解,邱鴻卻皺了眉:“少套近乎,文宣王在哪?”

姬平無奈地搖頭:“果然是舊相好啊,見面連跟我敘舊都不肯,腦子裏只有文宣王。”

他戲謔的目光在邱鴻身上逡巡:“聽聞那夜你們秉燭長談,不知是否成了事?本王著實很好奇。”

邱鴻嘴唇微顫,露出厭惡的神色。

姬平似是會錯了意,了然道:“看來是被霸王硬上弓了啊。不過沒關系,小美人兒,本王替你報了仇。”

他眼底閃過興奮的光:“我,將姬雅志閹殺了。”

邱鴻瞳孔驟然收縮。

見他終於露出不淡定的神色,姬平滿意地添油加醋道:“還將他的寶貝,包裝成了禮物,送給了他的長姐。”

“真想親眼看看,姬霜紈收到禮物後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姬平面頰緋紅,陶醉在了自己的傑作之中。

華雲箏聽楞了,被此人的變態程度驚得說不出話來。

“你可真是個十惡不赦的人渣。”邱鴻惡狠狠地對姬平道。

“既然你這麽喜歡閹殺,那在下也送你份禮物如何?”

邱鴻眼底的殺意如潮水般洶湧,他手中紅光乍現,折顏飛出,迅疾如電,一劍往姬平身下刺去。

華雲箏從未見識過如此血雨腥風,腦袋微微作痛,待她意識恢覆清明之後,姬平早已被削成了人彘。

邱鴻割了他的舌頭,卻留了一條命,使他在忍受非人痛苦的同時,還保留著神智的清醒。

清醒,卻喪失了發言的自由。

邱鴻履行完劊子手的指責,手顫抖得厲害,折顏紅光漸漸弱了下去,哐啷一聲掉落,他本人也跟著那劍一起,沈沈地墜在了地上。

華雲箏見狀,意志還未做出判斷,身體已先行上前扶住了他。

眼下她的記憶已恢覆了大半,依稀記起了與這人剪不斷理還亂的情分。

就在此時,心魔循著濃郁的魔氣尋來,黑眼悄無聲息地沒入帷帳,悠悠地落在了那人面前。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效忠本教的時候到了。”

“將肉身與吾一用,吾將賜你無上之力,遠勝於你身邊這位……”

那人看過來的目光盡是冷意,心魔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他換了一種策略,轉而質問道:

“你就甘心一輩子屈居人下嗎?渡沙漸?”

渡沙漸輕描淡寫地回應:“如果那人是華雲箏,也未嘗不可。”

“你們姐妹當真一個德行!”心魔痛罵道。

“對一人用情至深,放棄世人求而不得的力量,值得嗎?”

渡沙漸瞥了一眼華雲箏,目光微動。

“若凡事都計較得失,活著也沒那麽有意思。”

“更何況,這世上總要有人做些不值的事,才能襯托出值得的價值。”

心魔惡狠狠地咆哮:“好,你是個冥頑不化的!是我高看你了!”

他似是想到了什麽,轉而幽幽地笑了起來,語氣也帶著幾分得意:“可就算你再怎麽不願,作為我教的信徒,軀體便是我的所有物。”

“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這副軀體,是怎麽將心上人穿腸破肚的!”

他迅猛地朝渡沙漸竄來,那人卻一把抓住了華雲箏的手,用靈力生出一道屏障,切斷了他的來路。

“你不是魔修?”心魔的語氣滿是不可置信的驚愕。

渡沙漸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幾分。

原來,塵雪意那日只是給她換了新的靈根,後來傳給她的靈力是從慕容歸月那裏奪來的。

渡沙漸有時甚至覺得塵雪意對自己過分好了,先是另尋他法,在不破壞框架結構的情況下讓自己恢覆靈力,又是以她自身魔氣作掩護,不讓心魔察覺。

她派自己去追尋華雲箏,明顯是不想對華雲箏下死手,又了卻了渡沙漸一樁心事。

如果塵雪意此人和心魔可以分開,那是否可以認為,她有意將自己調離心魔的控制範圍。若作此假設,明無寐的死,責任當由心魔來背負。

此外,令渡沙漸感到詫異的是,她本來的功法竟與魔修之法同源。若不是及時借助華雲箏的力量,雖然她不是魔修,卻依然可能在意識反抗的情況下受心魔的操控。

她有好多話想要問君稀。

華雲箏也驚愕不已,記憶仿佛順著方才借靈力時二人連接著的靈脈被疏通,她喃喃地問道:

“你不是魔修?”

還未等渡沙漸答話,心魔再次呼嘯著襲來,似是仍不死心。

華雲箏皺眉,揮出一掌靈力,將黑氣震得粉碎。

“虎落平陽被犬欺,你們給我等著!”

心魔惡狠狠地罵著,分作幾縷一溜煙地鉆出營帳,往西北的方向竄去。

“你既不是魔修,為何當日不反駁我?”華雲箏眉間緊蹙,質問道。

渡沙漸淡漠地道:“你當時一口咬定我修魔了,就算我反駁了想必你也不會信的。”

華雲箏皺眉,將她攬在懷裏:“但凡你說一句不是,我定不會再誤會你。”

她猶豫半晌,低聲在她耳畔道:“因為我愛你。”

渡沙漸沈默了。

她該怎麽說呢?說她當時也沒有把握,還是承認自己接受塵雪意垂憐的事實?

不管承認哪種,羞恥感都在隱隱作痛。

華雲箏,她是那麽地憎恨魔修,而這份憎恨,到了華雲揚的身上,便可被悉數抵消。

若要她給世間所有人的重要性排個序,估計沒有人能超過華雲揚,包括華雲箏她自己。

可華雲揚卻實實在在是因為她才身份暴露,如今外界傳聞他下落不明,但渡沙漸心裏有數,他多半是死了。

她希望華雲箏想不到這一層,若是她想到這一層,如何還會愛她?

她想為師父報仇,是真的;放不下華雲箏,也是真的。

她只能故作委屈,撲在華雲箏的懷裏,簌簌流著淚,哭得梨花帶雨。

“我只是想變強,才和魔修扯上了關系。”

“我……只是想站在你的身邊……”

話語聽起來真摯,卻真假參半。

華雲箏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吻去她大滴滾落的淚水,柔聲道:“沒關系,我知道的,這不是你的錯。”

她如何想不明白?只是逝者已矣,今後的日子,她希望能有這個人,在她的生命裏。

放不下,本身也是一種自由意志。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心魔逃離時卷挾的魔氣縈繞在整座帝京城的上方。

身處南隅軍帳內的宿雪眉頭一皺——

“是原魔。”

她立即下令,派人將此消息傳遞給了其它門派,自己先帶了一隊弟子,順著魔氣,往西北追去。

在那個方向坐落的,正是仙門之宗——昆侖山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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