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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事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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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事變(五)

司空鏡覺得塵雪意在左右腦互搏。

一方面,她給叛軍提供支持,將他們聚集到了帝京逼宮。另一方面,她又有意不讓叛軍攻入城內。若是她動用魔教之力與叛軍裏應外合,僅憑皇城守衛軍之力是萬萬等不到援軍到來的。

她到底是想反還是不想反?

司空鏡如是想著,眉頭緊皺,忽聞司空傑的親信來報,宮中已被魔修占領,留守宮中的皇城守衛軍只能圍守在女帝寢宮前,且阻止不了塵雪意的自由進出,形同虛設。

司空鏡搖搖頭,果然人族的力量是有限的,與普通仙門中人尚且不敵,更不要說魔教之主了。

戰局仍僵持不下。

城外的軍營像一片生了銹的鐵,死死地貼在帝京外圍。旌旗被風吹得破碎,旗面上凝著塵土,色澤黯淡。

城上與城下相望著,卻很少再有叫陣。

此戰帝京城固然損失慘重,但勢在於守,無需長途跋涉行軍,城內水源和口糧都還安好,再撐個把月不是問題。

但城外的情況想必不容樂觀。

司空鏡在心裏估計著,叛軍的軍糧當是也快耗盡了,水源也逐漸成了問題,再這樣磨下去,不用等到保王大軍到來,時間就會將他們拖垮。

兵書曰:兵久而國利者,未之有也。

她不禁心生懷疑,塵雪意是故意以造反之名將他們聚集於此,以逸待勞,而勞兵則必敗。

好一招引蛇出洞!

想到這點,司空鏡凝重一整月的面色總算舒緩了些。但據她所知,塵雪意此人反覆無常,萬一某天她的反心突然大作,從內攻破而援兵未至,於帝京而言就是大禍臨頭,不能不防。

就在此時,遠處烏壓壓的兵馬如潮水般湧來,轟隆作響,呈地動山搖之勢。

旌旗在塵霧中起伏,司空鏡辨得清紋樣,為首的當是吳軍,其後為楚軍、南隅軍。

她心下大喜,是援兵到了!

華雲箏首當其沖,甲胄素凈,披風收束得極緊,仿佛刻意不讓風借力。只見她翻身躍起,立在馬背上,挽起驚鴻,以靈力為箭,迅疾如風,將叛軍的旗幟悉數射倒。

鄭王麾下有幾名歸附的仙門人士,看到這驚鴻箭目瞪口呆——是華雲箏!

她怎麽會在吳國的軍中?她不是和她兄長華雲揚一起畏罪潛逃了嗎?

在華雲箏不知的角落,謠言已如野草瘋長,火燒不盡,風吹又生。

最離譜的版本便是她與兄長一同走火入魔,放魔教屠了自己的門派,順帶把堵在山門口辱罵他們的別派弟子一同斬除了。

可這也偏是最容易使人相信的版本。

邱鴻緊隨在華雲箏身旁,見此狀皺眉,知她定又是不忍屠殺叛軍士兵,所以只先放倒旗幟示威。

薛永懷經一月的僵持,精神已有些衰弱,見此動靜,知吳國的高情將軍來了,面上浮起瘋狂的笑意。

他果斷地翻身上馬,要和高情一戰高下。

薛永懷率領魯兵疾馳而出,陣勢看起來工整,軍心卻已先亂。

他很清楚此戰不該打,可這念頭很快便被他生生壓了下去。

當日彭城一戰狠狠挫了他的銳氣,使他威名受損,而那個使他馬失前蹄的高情,卻從一名小小的校尉迅速被提拔成了鎮江大將軍。

若是高情擊退的是個無名小卒,他怎麽會這麽快得到吳王的重視?他分明就是踩著自己上位的!

薛永懷咽不下這口氣。

數月來,這口氣如一絲細線纏在他的喉頭,每一提起,就勒得生疼。

若此時退縮,豈不是就說明他薛永懷怕了高情不成?薛永懷是絕不會將此話柄落與世人口舌的。

鼓聲高喧,薛永懷血氣翻湧,殺意磅礴,卻紛亂。他握緊韁繩,直沖吳軍前鋒那人而去——

可未等他近高情的身,高情也未拉動弓箭對準他,馳騁在高情旁的那名黑衣男子便從馬背上躍起,迎著他來。

薛永懷不認得那人,當是一無名小卒。

可那無名小卒的面上盡是輕蔑,手中紅光乍現,利落地一劍揮下,薛永懷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頭顱先已落地。

高情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麽,可對上那人冷漠的眼神,又乖乖地將嘴閉上了。

魯軍大敗。

得聞薛永懷的死訊,姬平知大勢將去,眼裏布滿了血絲,他突然想起了什麽,瘋狂地大笑起來,取了短刀快步地走向某處營帳。

上官娉婷的屍體已經腐爛發臭了,上邊爬滿了蛆。姬雅志只麻木地抱著她,連蠕蟲正往自己的七竅裏鉆都感知不到。

姬平已然瘋魔了,他粗暴地掀開營帳的帷布,惡狠狠地拉起姬雅志的衣領,卻對上一雙死氣沈沈的目光。

他的火氣更重了,一個扭曲的想法不知不覺間爬上了心頭,令姬平感到無比地興奮。

一名魯國死士在魔修的幫助下潛入宮中,帶著一份包裝精美的禮盒來到女帝寢宮附近,被皇城守衛軍給攔下了。

司空傑得到報告,得知姬平有東西要送給女帝,啐道:“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他才不信姬平是因為想請求從輕發落才給女帝送禮求情,到了這個地步,再怎麽求情也沒有回轉的餘地了。

司空傑火速趕到,要親自對禮盒進行審查,一抹紫色的魅影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後。

“交給我罷,我來帶給姬明空。”

是塵雪意。

司空傑警惕地看著她,眼神裏已將她唾罵了千萬遍,但是他沒有辦法拒絕,因為就算賠上所有留守宮中的守衛軍的命,都打不過塵雪意。

塵雪意輕笑著奪過那禮盒:“好啦,我和姬明空從小一起長大,我還能害她不成。”

如果可以有表情的自由,司空傑此刻的白眼簡直能翻到天上。不過有一點是真的,有塵雪意在,女帝的性命便是無恙,這是司空傑觀察一整月得出的結論。

既然多言也無用處,他便派人將那魯軍死士關押起來,帶著其他部下繼續巡邏去了。

姬明空抄了一整月的兵書。

知塵雪意推門而入,她也巋然不動,手上仍行雲流水。

“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塵雪意嬌笑著,將禮盒從身後取出:“是禮物!”

“猜猜是誰送的?”

姬明空淡然道:“反正不會是你。”

“猜對了!”對方大笑著,將禮盒扔在了她剛寫好、墨跡還未幹的紙張上。

“答案是姬平送的。”

塵雪意看向姬明空的眼神閃過一絲寒意,隨即立刻收回,“怎麽,不拆開看看?”

姬明空皺緊了眉頭,她實在想不通姬平有什麽東西能送她,除非……

她神色一凜,生出一陣強烈的、不好的預感來。

她手指顫抖著解開那禮盒的包裝,一層、一層……

禮盒打開之時,一陣腐臭撲鼻而來。

裏面的東西有兩樣。

一樣是姬雅志的頭顱,顯然是剛割下來不久的,流著鮮血,肉還會跳動,耳裏、鼻腔裏卻爬滿了蛆。

而另一樣,是一條血淋淋的,男人的命根。

姬明空瞳孔劇烈地收縮著,將禮盒往地上一推,被精心包裝起來的禮物在地上打著滾,紅的白的爬了滿地

她怔怔地看向塵雪意,嘴一張一合,竟說不出話來。

後者顯然沒預料到她的反應會這麽大,雖然她確實想看,可眼下的情形屬實有些超預期了。

待塵雪意看清地上靜止下來的“禮物”,神色也瞬間變得不從容起來。她自然是知道姬平不可能給姬明空送什麽好玩意,但未曾料想他竟變態到這種程度。

“那個……姬明空……你……”

向來巧舌如簧的宮司大人此時居然犯起了結巴,支支吾吾半天沒憋出一句通暢的措辭。

姬明空眼球已因充血而通紅,目眥盡裂,眼淚不止地如川般向外流淌,嘴長著,卻哭不出聲。

她搖晃著倒下,神情恍惚,跪坐在了地上。

塵雪意還是第一次看她這麽失態,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她沒感到一絲的興奮,心臟反而跟著那人一起,抽搐得生疼。

她撲上前去,摟住了姬明空,卻發現她渾身都在無力地顫抖著。

“你別這樣……振作一點,我給你道歉,好不好?”

塵雪意幹巴巴地道,拿臉頰去蹭姬明空,吻她眼角的淚,可都無濟於事,她當即慌了陣腳。

“要不你打我吧,我不用法力,隨便你打,把我打成豬頭都行……”

姬明空像個木偶般呆坐著,不管塵雪意說什麽都沒有反應。

塵雪意被她嚇得快要哭出來,推搡著大叫:“你倒是理理我呀!”

她心緒亂得如麻,體內一直壓制著的那東西在此時竟趁機作起亂來,塵雪意顱內一陣刺痛,緊接著,五臟六腑都在發麻,她忽然感到渾身的靈力不再聽她使喚,而是分作了一股股細流亂湧。

寒意從脊髓蔓生出來,順著血肉游走,皮上滲出冷汗,濕漉、黏糊。

她之前一直竭力將它壓制,好在法力高強,能勉強與之抗衡,保留一部分對身體和意志的自主權。現下她精神紊亂,那東西竟趁虛而入,試圖取而代之。

它語氣平靜,可音色分明是她自己——

“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嗎?”

塵雪意目光晦暗,她早就料想到會有這麽一天,現在不妨是個好時機。

是該做個了結了,心魔。

她之前一直下不了決心,可這東西著實害人不淺。她不是什麽心胸坦蕩,無一點惡念之人,而自從讓心魔寄生後,所有私念、歹念都會被無限地放大,讓她變得不像自己,還將姬明空傷害成這樣——

可她最初和心魔簽訂契約,本就是為了姬明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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