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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事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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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事變(二)

城門緊閉,叛軍兵臨城下。

司空鏡神色嚴肅,擡手示意,一排弓兵在城墻上列開,驟生烏壓壓的濃雲,箭雨蓄勢待發。

城外數裏,一處緩坡被臨時削平,行轅高起,上方飄著旗幟,赫然寫著“魯”字。

姬平坐鎮帷帳之內,遠眺戰局,只一擡手,近侍便知了他的用意。

一匹快馬奔赴至前線,薛永懷得了指令,臉上露出陰險的笑意。

少頃,兩名魯軍兵士押著一男一女,徑直來到城門底下——

是文宣王夫婦。

戰前,關於魯王反叛的風聲傳到了姬雅志耳中,他是萬萬不信姬平會與長姐作對,於是提筆親書,欲向姬平求證。

姬平回信得很快,表示傳言是坊間對他的誤會,邀姬雅志至蘭陵一聚,他要親口向他解釋。

姬雅志信任姬平,他從少年時期就與其勾肩搭背,自以為對之十分了解,故未曾多疑,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欣然前往,殊不知卻是赴了一場鴻門之宴。

宴上,姬平舌燦蓮花,哄得姬雅志對之深信不疑,推杯換盞,酒過三巡,他竟暈暈乎乎地醉倒在魯王宮中。待他醒來,已被五花大綁,身處於叛軍前往攻城的行伍之中。

在叛軍營帳內,他見到了同樣被綁作人質的上官娉婷。

文宣王和王妃關系素來和睦,婚後相敬如賓。姬雅志心疼夫人,故在房事上頗有分寸,二人婚後多年,王妃才有了身孕。如今她身懷六甲,卻被關押在叛軍營內受苦,教姬雅志如何不心疼?

他滿眼熱淚,嘴被破布堵住了,見了姬平,既無法質問,也無法破口大罵,何況他根本就不會。

姬雅志在恨自己輕信的同時,又悲痛故友死在了昔日。

也許對姬平而言,他們從來都不是什麽朋友罷。

姬平看他的眼神十分冷漠,仿佛從未有過分毫的情誼。軍卒帶來的飯菜每頓都是餿的,顯然是有意折辱他們。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一支飛箭從城門下射來,被司空鏡戴著鐵甲的手一把抓住,箭上穿著一枚字條——

告訴姬霜紈,文宣王在我們手上。

若想留他性命,開城門。

司空鏡臉色驟沈,卻未猶豫片刻,火速派人將密信傳到了宮中。

她心裏有數,女帝斷不會為保一人,而讓全城百姓落入叛軍的支配之中,即使那人是她的親弟弟。

只是她不能替她做這個決定。

少頃,信使匆匆歸來,帶來了那個司空鏡心知肚明的答案。

她嘴角是幾分不可覺的、苦澀的笑意,回首揮斥——

瞬間,箭如雨下。

薛永懷痛罵一聲,忙指揮兵士防禦,派人將姬雅志夫婦押送回了姬平帳內。

“你長姐真是待你不薄。”

姬平的語氣帶了幾分輕蔑的狠戾,“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若是當初你沒有因為貪圖安逸而讓姬霜紈奪了位,現在不必受此苦楚,還連累了你這嬌嫩的夫人。”

姬雅志一口痰吐在姬平的袍裾上,憤恨地道:“我雖愚鈍,可還不至於分不清善惡!姬子安,你可真會裝,虛情假意,一裝就是十幾年!我有今日,全是因為看走了眼,錯信你這走狗!”

姬平眼底爬滿了恨意,血口白牙張著,瘋狂地笑道:“好好好,姬雅志,想不到你竟對你長姐如此一往情深!想必若不是害怕世人的唾沫,你早就將她收入囊中了罷,哪裏還輪得到這上官女?”

“難怪當年你要成親時那麽失魂落魄,原來是早已心有所屬了啊!”

他將臉湊到姬雅志面前,陰鷙地笑問道:“怎麽,莫非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早與姬霜紈有了夫妻之實?否則你怎麽對她如此忠心耿耿,唯命是從?”

姬平轉頭看向上官娉婷:“夫人,你也看到了,你夫君他愛的不是你,你何必癡情於他?不如早日棄暗投明,勸說上官家為我所用,本王將來還能為你重新找個好人家。”

上官娉婷向來溫順,此刻出離了憤怒,桃花般的臉上染滿了緋紅。

“呸!你這個亂臣賊子!我上官家世代賢良忠臣,怎會為虎作倀?你想得美!”

姬平眼神瘋狂一釘,走上前來,俯身撫摸她的孕肚:“你倒是忠貞,死到臨頭了還要為夫君守節,令本王好生感動。”

他轉頭看向姬雅志:“你說是吧?夫君?”

姬雅志似是意識到了他想要幹什麽,瞬間瞳孔收縮,大罵道:“姬平,你這個混賬!”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爆粗口。

姬平嘴角抽搐,眼角弓成了可怕的弧度:“混賬倒也不錯,總比廢物要強。”

語畢,他粗暴地撕開上官娉婷的衣裳,在姬雅志的目眥盡裂之下,風雨大作。

姬平此人,自父母去世之後,守著一筆可觀的家產。

當時他年歲尚輕,算得上未經世事,不少狐朋狗友看他日子過得舒爽,分外眼紅,便隔三差五地就拉著他賭博吃酒。

姬平就是在那個時候,染上了不少的惡習。

他的心是空的,眼看著財產一點點地變少,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危機感。反正這輩子就這樣了,再怎麽吃喝玩樂,錢也是花不完的。他懷著這樣一種盲目的樂觀,成日醉生夢死,在花天酒地裏茍且偷生。

那個女人就是這個時候找上門來的。

她比姬平大上個十幾歲,穿一抹艷色的羅裙,眼角有一顆痣,徐娘半老,風韻猶存。

她說她自丈夫死後,頗為寂寞,自某日酒館一見,便仰慕姬平許久,只求春宵一度,聊表傾心。

姬平那時還算有點自知之明,自覺除了那點家產,自己身上再無他物可圖。可是轉念一想,女子依附男子乃是世間常情,這女人死了夫君,想另找一個寄托,也是情理之中。

他那些所謂的兄弟們,整日將喝花酒後狎了多少妓當做炫耀的談資,姬平有些心癢,只是一直沒付諸於行動,眼下正好是個機會。

也許姬平自己都沒意識到,除了虛榮心作祟外,這女人的風情精準地踩中了他心底的戀母情結。他瞧不起自己的母親,可每每想到她的弱小無力,身下就洶湧起滔天的血氣,撫慰好久方能平息。

身為男子,陽氣過剩,是正常現象。

他本不以為意,可一旦開葷,便一發不可收拾。

那女子顯然是玩弄風月的好手,姬平成日與她廝混,欲xian欲死,飄飄然也忘乎天地。逐漸地,那女子開始向他索要些許財物,他也認為那是理所應當。

女子開口的金額愈來愈大,父母留下的家產也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之物。姬平雖日漸捉襟見肘,但男子的尊嚴不允許他拒絕自己女人的需求。

直到某日,女子不辭而別,姬平發瘋似的尋找她。自尊心使他拒絕承認自己對那女子有情,堅信這只是對附屬物失去控制的憤怒而已。

他散了不少錢財,終於得了消息:原來那女子並非寡婦,丈夫尚且健在,只是做生意破了產。所以她才在旁人的介紹之下,來騙姬平的錢,去還她丈夫的債。

現在債還清了,女子的丈夫搖身一變,又成了富商,這便帶著妻子遠走高飛,過他們的安生日子去了。

姬平又氣又惱,簡直快被恨意給逼瘋了!他用盡最後的錢財,尋那夫婦二人而去。

再次見到他的情人,她卻不再對他賣弄風情。他現在無權無錢無勢,全身上下只有名裏的“姬”字能上一點臺面。

夫婦二人拿看垃圾的眼神蔑視他,他無法忍受,當場要和女子的丈夫決鬥,卻被一眾家仆攔下,五花大綁了起來。

女子的丈夫倒是仁慈地給了他一個笑臉:“還得多虧了你,我才能東山再起。只是她給你用了這麽久,有些臟了。”

“不過不妨事,洗幹凈了就好。”

他遣散了家仆,當著姬平的面和妻子交g起來。

雄性在世上最無法忍受的事情之一,便是別的雄性搶占了自己的位置,就像公狗撒尿標記地盤一般。若是自己的領域內出現了別的公狗,它們不拼個你死我活是誓不罷休的。

只是姬平被束縛住了手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歡愉被他人占走。

他氣得暈了過去。

待他醒來時,已被人扔到了荒郊野嶺。

他雖因父親的緣故,一開始便沒入族譜,但好歹是姬家的血脈,那夫婦二人再怎麽無恥,也不敢要了他的性命,生怕被權貴追究。

姬平已然恨得麻木,心底反覆數起女子的罪孽來,越想越痛、越羞恥。可是痛到了極點,就成了一種舒爽,緩解著他rou體的疲憊。

他依靠這舒爽的支撐,一路爬回了蘭陵。

宅子裏很空,能當的東西都當了。但姬平的內心卻是滿的,裏邊懷著滔天的恨。

活下去的欲望從未如此強烈過。

他要覆仇,他要找回作為男子的尊嚴!

姬平一改往日的作風,開始發憤圖強起來。

後來,姬恒志臨死前回顧他這一生,想起年少時的紅顏知己,心中感慨不已,派人去打聽姬明志過得如何,才得知長子已死去多年,只為他留下一孫,自強不息,品性高潔。

姬恒志心生喜歡,覺得父母的過錯不應由孩子來背負,他自己是如此,他的兒子也是如此。

既然他自己的過錯已經無法挽回,不如臨終前對這個孫子盡點關愛,也算是贖罪了。

姬平守得雲開見月明,總算是認祖歸宗。

得了權財之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尋那夫婦二人的蹤跡,打聽多年,一直無果。

料他們應是聞見自己得勢的風聲,怕被報覆,這才不得不變賣了家業流亡。

姬平如是想著,心裏好受不少。

只要他一直得勢,那夫婦二人便沒一天好日子可過。既然如此,他更是要上進——

他要金錢、他要權勢、他要成為這天下的共主!

這便是最偉大的覆仇!

姬平自以為通透了。

只是無數次午夜夢回,那個女人依舊會出現在他的夢裏,一抹艷色依舊,只是戴著不同的臉——有她、有他母親、有父親畫像裏的祖母……

他在夢裏的交歡中反覆掐著那個女人的脖子,質問她為什麽。

可她是誰,姬平卻一點也不想回憶起來。

他只竭力扼住手中的脆弱不放,不管柔順下的骨節已悉數碎裂。

女人的尖叫已經平息,耳邊只剩男人的怒吼逐漸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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