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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風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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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風雨(四)

(四)

次日,眾人如無頭蒼蠅一般大海撈針地尋了一天江城的心臟,皆是無果。

渡沙漸如何不知這樣找下去不是辦法,可眼下他們一點線索也沒有,動起來總比待在房中空想要好。

看著眾人灰頭土臉的樣子,江城幸災樂禍道:“就知道你們找不到!實話告訴你們吧,你們在湘楚不管找多久都找不到的,因為我早已將心臟獻祭給那位大人了啊!”

“那位大人?”

渡沙漸抓住了她話中的關鍵,上前一步質疑道。

江城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惱羞成怒地喝道:“總之我不會告訴你們的!你們永遠也別想找到我的心臟,那傻小子的毒也永遠別想得解!”

眾人一陣無語。

林欹傳意識給渡沙漸:按照這個思路去想,江城吞噬心臟後轉化成的功力,想來並沒有全部被其占有,而是部分上交給了那位大人。

這就解釋得通了,按照江城這殺人的速率,不至於到今天還未修得真法。

她給人下的心毒,一部分來自她自身的狐族秘術,而另一部分,則來自於那位大人賜予她的魔教之毒。

故遭她毒手的人族,心臟被腐蝕後化作的養料,江城只能得到幾成,而具體占比多少不得而知,想必不會很多。

就在這時,從門口扔進來一顆心臟,光滑裸露地挑動著。

眾人先是一楞,松鳴率先反應過來,沖出門外去一探究竟,卻未發現任何來人的蹤跡。

江城驚呆了。

看著自己的心臟被這麽草率地就給扔了進來,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一顆棄子,因為她暴露了那位大人的存在,已經留不得她活口了。

她又氣又怕,不可置信地環顧四周,剛想將她所知道的信息全都大喊出來,卻被扼住了命脈,發不出聲。

那位大人就這般在千裏之外,如同掐斷冒著零星火光的焚香一般,將江城的魂魄滅了個幹凈。

她搓搓手指,貌似是在除去無意間沾染上的一抹香灰。

即使空無一物。

為禍一方的江城就這麽眼睜睜地消散在了眾人面前,他們面面相覷。

渡沙漸化出折顏,將那地上逐漸停止跳動的心臟碎成了千片。

“這就……結束了?”

渡南舟還沒反應過來,木木地問道:“我體內的毒算是解了嗎?”

林欹道:“保險起見,還是回魚鳧讓青蘋長老給你檢查一番為好。”

渡南舟看向渡沙漸:“人,你陪我一起嗎?”

渡沙漸尚未答話,華雲箏就攬過她的肩搶先答道:“我們當然是去繼續追查‘那位大人’的下落。”

前者輕咳一聲應道:“鳥,等你身體確認無恙了可回山派找我。”

適野拍拍他失落的小腦瓜,樂呵呵地道:“沒事的南舟,還有我陪著你呢。”

他似乎是想起還漏了誰,左看看右看看,都沒看到青冥的身影,驀地才想起來青冥保護遲留去了。

現在江城已經死了,那倒黴兄弟的任務可以圓滿收工了。

適野拉著渡南舟就往遲留的書房去,“走,去找你青冥叔叔。”

枕玉忙拉著松鳴一道跟上,他也要去和遲留報告將遠行南隅一事。

見他們都去找遲留了,林欹給剩下那二人打手語道:“走吧,去和東道主告個別。”

“我接下來應是先不和你們一路了。年紀大了奔波多日,身體負荷太重,需要回山派靜養。正好和掌門覆命護送妖族王子和除去心狐一事。”

二人會意。

可是接下來要往什麽方向找,她們還並無頭緒。

書房。

聽聞心狐已除,適野和渡南舟要回魚鳧一事,青冥有些猶豫,回頭看向遲留,正對上一雙飽含笑意的丹鳳眼。

“我就不和你們一道回去了。”青冥搖頭道,“遲留需要我陪他睡覺。”

“?!”

適野和渡南舟面面相覷,這時姍姍趕來的眾人也剛好進屋來,皆將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一排意味不明的目光掃視過來,盯得青冥發毛。

他忙解釋道:“真的就只是陪睡覺,不做別的。”

更奇怪了。

遲留在那頭已經笑得前仰後合。

適野湊近和青冥耳語,不讓渡南舟聽了去。

“同床?”

青冥皺著眉望他,“兩只公的分什麽床?”

“……”

適野神色覆雜地拍拍他的肩,“兄弟,別自欺欺人了。”

枕玉和遲留說了自己想去南隅歷練一事。他本以為遲留會拒絕,沒想到遲留幹脆利落地答應了。

其實遲留一直心知肚明,枕玉有他少年人的自尊,和他當年如出一轍。

雖然他很想扮演那個長兄如父的角色,替弟弟把未來都安排妥當。但是首先,他得尊重枕玉的個人想法。

就在枕玉被感動得稀裏嘩啦之時,松鳴腰間的佩劍亮了起來,發出耀眼的藍光。

“將軍?”

他疑惑地拔出劍來。

渡沙漸算是大開眼界。

之前見華雲箏高情傳信她已經覺得很離譜了,竟然還有不通過傳信,將靈劍之間連接直接溝通的方式!

南隅將軍眠風,人稱“神算子”,果真神機妙算。江城剛除,他便正好在這個節點上來召松鳴回去。

“將軍說南隅北處山地瘴氣極端加重,為害數日,普通兵士難以去除,恐是魔教作亂。具體事宜見面商議。”

渡沙漸和華雲箏交換了個眼神。

她們剛才還在困頓接下來該從何下手,這下方向不就來了?但願能從這些魔教餘孽順藤摸瓜,調查出‘那位大人’的蹤跡。

“松鳴兄,我和沙漸二人與你們一同前往南隅,除那魔教之亂,可好?”

松鳴答道:“二位姑娘願助南隅一臂之力,松鳴自是感激不盡。”

“不過在前往番禺之前,將軍囑咐我要先去一趟羅浮山派,請師祖出山。”

“師祖?”

世人皆知松鳴是南隅將軍眠風的得意弟子,是南隅軍中的天才劍士。而眠風少年時期曾在羅浮山派修行,由掌門宿雪親自教導。

這麽說來,松鳴的師祖就是宿雪。

華雲箏眉間微蹙,“這瘴氣真有這麽嚴重,還要宿雪掌門親自出馬?”

松鳴不置可否:“這是將軍的意思。”

羅浮山派,位於南隅的西陲,毗鄰湘楚。其門派中心放置於羅浮山脈的主峰——天涯峰。

羅浮山脈雖連綿起伏,風光秀麗,但地形以丘陵為主,除了天涯峰外海拔皆不超過百五十丈。門中弟子零散地分布在其山間修行。

掌門宿雪,人稱“天下第一劍癡”。

這可不是什麽好名號,雖然在宿雪本人面前如是稱呼,她並不會計較什麽,但終歸是不禮貌的。若讓她的弟子眠風知道了,可能會在暗地裏找冒犯者的麻煩。

說起此名號的來頭,和宿雪的身世有關。

南隅,大周統一前,其名為南國。而宿雪,正是這南國的公主。

宿雪四歲上山,九歲劍法大成,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劍術天才。

可惜她太癡心於劍術上的突破,不聞世事,南國被女帝吞並之時,她還在閉關修行。直到一紙聘書送到門派之中,請宿雪出山就任南隅王,她才知自己早已亡國多年,而父母兄弟,皆已在滅國之時就已自刎江邊。

而她,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無情無欲如宿雪,面對聘書時神色未有一絲波瀾。當她背過身去時,隨從在她身邊的眠風,卻清楚地目睹了心中明月掛在眼角的那一滴淚。

“師父,若您不願前往,徒兒願意代勞。”

宿雪冷冷地看著這名自己一手從孩童教導大的徒弟。

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長成了比自己高兩個頭的青年,此時正伸出日漸豐滿的羽翼,要為她遮風擋雨。

於是,眠風就代替宿雪下了山,他拒絕南隅王的封號,只任將軍之職,保一方平安,對中央俯首稱臣。

而宿雪,則日覆一日地重覆她已爛熟於心的劍法,逃避亡國的事實,在時間長河裏刻舟求劍。

南隅的都城在番禺,北部是毒蟲瘴氣常年存在的山地;南臨南海、東臨東海,沿岸城市多是大周與海外諸地聯絡之港。

番禺,大周的重要交通樞紐,雖不直接臨海,卻有寬闊的內河水道珠江與南海連接。

番禺設有專管貿易的十三行。

船只在番禺裝載貨物,由珠江進入海港,航向貿易往來諸國。同理,從海外歸來的船只也經此路線回到番禺,在番禺卸貨後,由發達的路上交通運往大周各地。

其中最主要的進出□□易對象,便是那東方日出之國——扶桑。

想到要見松鳴的師祖和師父,枕玉不禁緊張起來,盤算著要從瀟湘帶什麽見面禮過去。

松鳴微笑著撫上他的手,表示南隅不重這些繁文縟節,他人去到了變好。

遲留神色覆雜地看著這兩人,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心叫不好:壞了,我們家不會要絕後吧?!

但是他轉念又一想,這個裝著一群蠢貨的家族,留後做什麽?不留也罷!

於是遲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他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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