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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心狐之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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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心狐之亂(一)

(一)

冷月下的山林一片死寂。

急促的腳步聲、喘息聲驚飛了熟睡中的鳥,一名樵夫滿頭大汗地在這山林中穿行,背上背著的是他病重的妻子。

“巧娘,巧娘,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到渝州城了!”

巧娘眼神迷離,她已病得意識不清,聽不見丈夫在說什麽,只覺得這一路格外顛簸。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

一團黑霧自天而下,融在夜色裏,來得無影無蹤。

黑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七竅鉆入了巧娘體內,樵夫毫無察覺。

巧娘猛地一睜眼,方才那病懨懨的模樣已蕩然無存。她眼珠子骨碌碌地在眼眶中打轉了幾圈,伸出舌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樵夫見妻子一直沒回音,心急如焚,生怕她死在這去尋醫的路上。他正欲回頭檢查妻子的情況,耳畔忽感一陣溫熱的氣息,吹動著他脖頸上的汗珠。

還有氣!樵夫大喜過望,馬不停蹄地繼續趕路,卻驀地被巧娘環住了脖子。

他腳下一滑,摔了一跤。

巧娘和他抱在一起,滾下了植被茂密的山坡,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樹上。

二人氣喘籲籲地躺在樹根上,樵夫忙撥開背上的草藤,將妻子扶起。他心憂不已,巧娘本就病重,如何經得住摔?

可巧娘此刻竟嬌媚地沖他笑著,比得病前還更有顏色。她眼睛在月色下亮得出奇,每一個眼神都滿含著挑逗的意味。

這不對勁。樵夫雖如是想著,可巧娘卻已攀爬到了他的身上。

豆大的汗珠沿著滾燙的肌膚,從額頭流經脖頸,落入了胸膛。巧娘幹裂的唇在一片胡茬中細啄著,盛滿情欲的目光露骨地覷著他的眼。

她不是巧娘!她絕對不是巧娘!樵夫麻木地想著,可克制不住生理的反應。

旖旎、貪婪、迷離、渴求……

樵夫喘著粗氣,面已被血色染得通紅,靠著僅剩的最後一絲理智,他推起女人的頭,卻對上了一片滿是餮足的笑意。

噩夢便從此開始了。

巴王宮在白帝城,距離芙蓉城兩千裏有餘。

要從蜀地前往巴地,所經之路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由於地勢起伏太大,靈力和體力消耗得太快,眾人不得不暫且先在渝州城的一處客棧落腳。

渝州城,位於巴地的西部,坐落於連綿高山之間,是嘉陵江至長江的入江口。從此地東望,便能看見那著名的巴東三峽。

林欹早已命了飛鴻姐妹,一只回華雲山派報告華雲揚為幫渡南舟解心毒她們暫時無法回去一事,另一只則回到蜀王宮,替她們與崔巍和予未晞道別。

渡沙漸想起了她和紫翠的約定。她們這次是切磋不成了,不過山水有相逢,下次見面一定要好好比上一場。

渡南舟似是想起了什麽,用意念給渡沙漸傳話,他才剛做人不久,嘴皮子還使不利索。

“人,你不是想吃那斷念果嗎?怎麽到最後都沒去找?”

渡沙漸沈默,她完全忘了這一茬。

“算了,這一路都這麽過來了,吃不吃也無所謂了。況且現在情況這麽緊急,哪有時間給我去找果子?”

渡南舟嘻嘻道:“我覺得不吃也挺好的,這樣溝通更方便些。”

華雲箏一直黑著臉監視著渡南舟,覺得他還是做鳥的時候看著比較順眼一點。

眾人正在客棧的茶館裏吃茶,商討追尋心狐下落的事宜。為將修心魔的灰狐與普通灰狐作區分,他們將前者稱為心狐。

“不知你們是否有聽說最近城內的失心瘋一事?”

隔壁桌坐了幾名男子,正磕著瓜子聊八卦。

“聽說了聽說了,怪嚇人的。發病的那人平時看著挺正常的,突然就變得瘋瘋癲癲,不穿衣服招搖過市,最後竟突然暴斃在了大街上。”

“路過的人被嚇得不輕。有人跑去衙門報了官,仵作驗屍後,你們猜怎麽著?這人的左胸腔是空的,沒有心臟!”

“心都沒了,那他怎麽還能出來活蹦亂跳的?”一人質疑道。

“這正是滲人之處,想必是有什麽妖魔作亂罷!”

另一人補充道:“我還聽說一事,與此事怕是有所關聯。渝州城的黑市裏有人在做買賣器官的勾當,拿人的器官曬幹磨成粉,可以制藥,不論死活。於是就有器官販子偷偷跑到城外的亂葬崗去挖死人的器官,結果發現有一大批的  屍體都沒有心臟!”

在場眾人皆倒吸一口寒氣。

這邊的三人三妖方才聽見失心二字,便一直屏息凝神地聽那幾人討論。直到他們換了話題,林欹才用意念傳遞道:“想來應是江城所為。”

“姮娘說心毒可以吞噬他者的心臟,作為增進修心魔者修為的養分,其實她有所保留。並非所有修心魔者都能下心毒,此毒源於一種古老的狐族秘術。”

“狐族曾經可以通過食用人族的心臟實現長生不老,但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如今此種術法已被視為禁術。姮娘有意隱瞞,不令新生的族人與世人知曉。”

“所以,心毒想必就是將這種禁術與魔教之毒融合後的成品,能發明此毒的就只有修魔的狐族,而且是有一定年歲的大妖。”

渡沙漸回應道:“而符合條件的就只有江城。”

緊接著,她又提出了自己的疑慮:“灰狐一族全聽命於江城,江城也許會將下心毒的方法傳授給自己的族人,那能下心毒者應該不止江城一個?”

林欹搖搖頭:“驅動此種術法需要極高的修為,普通小妖就算依葫蘆畫瓢效力也會大打折扣。就算能達成其它效果,也絕對到不了直接吞噬心臟的程度。”

青冥道:“或許我們可以從亂葬崗開始查起,用我的能力,可以讀取那些死者生前的夙願,說不定能找到一些線索。”

交流之際,華雲箏已和那幾人打聽好了亂葬崗的大致地址。雖那幾人紅著臉表示不需要答謝,她還是主動幫他們桌把吃茶的賬給結了。

渝州城外,亂葬崗。

天色昏沈,空氣中彌漫著腐爛的臭味。

一群烏鴉本在堆積的屍山上方盤旋,看見了渡南舟,竟自覺地排成隊,跟在他身後走動著。

這本是很詭異的一幕,但華雲箏見了覺得很有趣,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笑意來。

一具具被開膛破肚了的屍體被隨意丟放,零零散散,部分裂口處已爬滿了白蛆,正密密麻麻地蠕動著。

青冥觀察了一圈後,走到一具腐爛程度最深的屍體前,道:“我能感受到這具屍體執念最強,就從他開始讀起吧。”

那人衣著破爛,面容已腐爛了大半,被無數蒼蠅和爬蟲包圍著。它們貪婪地分食著這潰爛的糜肉,見青冥過來,雖然無意識地躲避,但仍不忍離去。

手是後腐爛的部分,從此人虎口生的一圈硬繭及粗硬的指節大致能推測出,此人常年使用斧狀工具,應是個樵夫。

他取消了對通感的屏蔽,和在場的人與妖共享讀取到的畫面。只有華雲箏什麽都看不到,百無聊賴地坐在高情上玩指甲。

自那夜之後,樵夫心知巧娘不對勁,恐是被什麽邪物附體了,可他卻似被蠱惑了一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他不得不承認,他更喜歡現在這個會討好尋歡的妻子。

於是他什麽也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做,好像什麽都從未發生過一樣,只沈浸在欲海中,不分晝夜。

漸漸地,巧娘開始不滿足於樵夫。她慫恿樵夫給她帶來人,無論用什麽手段。

樵夫已然喪失了自我意志,對她的話唯命是從,雖然心底的理智一直在試圖反抗,但行為上卻未曾停止。

被他誘騙或綁架來的男女見了巧娘之後,都如同著了魔一般聽話。

一日,他從花樓裏綁來一名皮囊堪稱絕色的美人,巧娘見了,目光都亮了幾分,露出驚喜的神色來。

一團黑氣從巧娘的軀殼中竄出,瞬間從七竅之處進入了這美人的身體。

樵夫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妻子的身體倒在自己面前,無動於衷。

靈魂盡無過後,意識就到這裏戛然而止了。

在此之後,眾人就只能讀取到他深深的愧疚和懺悔,看不見任何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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