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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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楚雲揮別獄寺隼人,拎著行李到竹壽司的時候還很早。壽司店還沒有開張,店裏空落落的,只有山本剛正拿著菜刀動作利落的處理食材。

聽見腳步聲,他停下手上的動作,笑著擡頭說了聲:“歡迎光臨,不過現在還沒有開張哦!”

擡頭看到楚雲的臉時,山本剛明顯的楞了一下,語氣有些微妙的問:“你是雲雀那孩子的哥哥嗎?”

楚雲張口想否定,又想到自己這張惹人誤會的臉或許承認的話會更容易獲取信任,所以沈默了下,說到:“……算是吧。”

“沒有開店的話沒什麽,雖然很想嘗嘗老板的手藝,但我這次來是想見見山本武。不知道他現在方便嗎?”

楚雲的問話一出就讓山本剛的面色微妙了起來,他想到自家兒子對對方弟弟的心思,心下暗忖:這算不算見家長?他又想到自家到現在還沒起床的兒子,又有點擔心對方會不會嫌自家兒子懶散,不願意將自家弟弟托付給他兒子?這樣一想頓時對正在賴床的兒子升起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情緒——早不賴床晚不賴床怎麽偏偏在親家來探視的時候賴床了?明明平時那麽勤奮,這個時間都該晨練回來了……

楚雲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貼上了“親家”的標簽,看著山本剛在聽到他提起山本武後變得陰晴不定的臉色,還以為是自己引起了對方的懷疑,心道對方不愧是時雨蒼燕流的傳承者,夠謹慎的,大概是懷疑自己了……想了想,便決定索性將自己【雲雀兄長】的身份坐實。

“恭彌那孩子最近跟山本同學似乎鬧了點矛盾,心情不太好,連吃飯都沒胃口了,我來是想向山本君了解一下內情,也好幫忙調停。沒有別的意思,不知道老板能不能行個方便?”頓了下,還怕山本剛不相信,又多說了幾句,“恭彌跟我說過他很喜歡這家店的壽司,一會兒離開的時候想帶些回去哄他開心,不知道老板什麽時間開張?”

“……哦!我說阿武這兩天怎麽情緒很低落的樣子,今天還賴床了,原來是和雲雀那孩子鬧矛盾了啊!這孩子還真是……竟然驚動你親自跑一趟真是不懂事。”山本剛瞬間在腦海裏為楚雲拙劣的臨時謊言做出完美的圓場,甚至在瞬間進入了“小兩口鬧矛盾娘家人找上門來要說法”的親家角色,上前親近的拍了拍楚雲的肩膀,把楚雲都給拍蒙了。

自己之前的身份這麽好使?一晾出自己是雲雀的兄長身份瞬間就對自己這麽熱情?!楚雲只覺自己之前在腦海裏打出的一萬字說服山本剛讓山本剛同意自己去見山本武的腹稿都用不上了,真是白瞎了自己的一番構思。

“至於做壽司嘛……又不是多麻煩的事!雲雀那孩子想吃我這兒隨時都方便給他做!反正都是一家人,不用在意什麽開不開張的事!”山本剛一揮手,豪邁又親近的對楚雲說,“阿武昨晚沒回房間,在道場打的地鋪,我去叫他起床,一會兒你跟他聊著,我去做壽司,不耽誤你走的時候帶回去給他吃。”

他說完就解下圍裙準備去後面的道館叫自家兒子起床。

楚雲一臉懵逼的看著山本剛走去後堂,心裏被他詭異的親切態度搞得一頭霧水。

一家人?

什麽一家人??

什麽時候成了一家人???

他不會是又穿到另一個平行世界了吧???!!

就在他心神恍惚的坐在接待桌前,思索著到底是他又穿越了還是山本剛記憶出問題了的時候,山本剛帶著自家無精打采明顯一夜無眠的兒子從後堂走了出來。

“喏,在那!我都說我不會認錯,這張臉怎麽看都跟雲雀那孩子有血緣關系……”

“雲……楚雲?!”山本武一臉驚詫的開口,正好打斷了自家老爸的絮叨,也讓兀自低頭出神的楚雲回過神來,擡頭對上他吃驚的目光,淡然一笑:“不想跟我聊聊嗎?”



山本武有些局促的將蒲團推到楚雲面前,兩人在空曠的道場裏相對而坐。

楚雲脫了鞋,自在的盤腿坐著,神態自若。

反觀一向大大咧咧的山本武卻有些拘謹起來,坐下後就低著頭一語不發,只是眼角尾光不時落在楚雲身上,彰顯他對面前人的在意。

楚雲覺得有些好笑,開口說:“時隔幾個月,難得只有我們兩個人獨處,你就只打算用來偷瞄我嗎?”

“誒?!”山本武一楞,擡頭看向對方,正對上一雙隔著鏡片流動著潺潺笑意的黑眸,不覺有些失神起來。和以前的灰藍色鳳眸差別很大,但帶給他的感覺卻那樣相似,他不自覺脫口而出,“那還可以做別的嗎?”

楚雲被他逗笑了:“那就要看你要做的是什麽事了,如果你是要拿時雨金時砍我,我總是不能坐著不動的。”

“我怎麽可能會傷你……”山本武立刻反駁,卻只換來對面人不在意的一笑,明白了對方只是跟他開個玩笑,讓她放松下來。

他不覺心頭微暖,腦海裏從choice 戰開始就一直緊繃的弦終於開始放松起來。

他看著面前人俊秀的臉龐,不覺有些感慨。這還是他第一次靜下神來仔仔細細看他的臉,也是認識這人四年來,第一次見到真正的他。

和雲雀一樣的黑發鳳眸,眸色卻是如濃墨一般的純黑色,明明是那樣冷暗不起眼的色調,在這人身上卻只會讓人覺得契合,又令人如沐春風。和雲雀稍顯稚嫩的臉比起來,楚雲顯然成熟了很多,卻也不像十年後的雲雀一樣從眉眼棱角間顯露出充滿攻擊性的俊美,楚雲的面容俊秀卻不帶一絲鋒利感,金絲邊框的眼鏡也很適合他,將他周身清雋溫文的氣質展現的淋漓盡致。只是遮住那雙黑星般的眸子還是讓人略有些遺憾,直讓人想摘下那副眼鏡,近距離無阻隔的觀察那雙眼眸,讀取他眼中的每一絲情緒波動,進而探究他的內心。

不知道為什麽,山本武想起了十年後在密魯菲奧雷的日本基地,曾在全息投影裏見到的白蘭.傑索似乎就做了這樣的事。

他拿走了楚雲的眼鏡,甚至還更進一步的吻了楚雲的手指,那般親昵而又充滿了占有欲的舉動讓山本現在想來仍覺得不舒服。

他想自己大概是在嫉妒。

說來好笑,自從認識這個人以來,他似乎總是在嫉妒。

他嫉妒他對阿綱的特殊,嫉妒他對獄寺的優待,嫉妒他對六道骸的關心,嫉妒他對白蘭.傑索的放任……

他仿佛置身與一片醋海。

每天被各種酸澀的情緒淹沒。

而他懷揣了四年的心思,這個人卻從來不懂。

但這個人又這麽好……好到他明知這份感情只是自己的一頭熱,卻依舊無法死心的地步。

“你父親說你這幾天情緒低落,願意跟我說說看嗎?”

他聽到面前人這樣問他,擡起頭,正對上對方帶著淡淡關切的目光。

啊啊,又是這樣!

你到底……要我喜歡你喜歡到什麽程度才夠啊?

山本武在心裏苦笑著這樣想,卻也清楚而悲哀的知道,這種關心並不是專屬於他一個人的優待。

這個人太過公平了。

他對所有在意的人都是這樣的,全身心投入的對對方好,任何事都會盡可能為對方考慮周全,卻又不會對任何人多一點特殊,哪怕……是他有些動心的獄寺隼人。

是的,他比楚雲本身還要清楚的知道——他對獄寺隼人異與他人的情感。

即使對待所有人的態度都是一樣的,但他的眼神真的不會騙人。或許楚雲沒有察覺到,每次看到獄寺隼人時,他的眼睛……總是會亮起一些從不曾在其他人面前顯露的情緒。帶著溫柔憐惜,甚至還有一些小心翼翼,好像生怕不小心弄壞對方一樣的情感,美好又令人艷羨。

所以他才會那樣瘋狂的嫉妒獄寺啊,大空戰時他甚至差點失控對自己的戰友動手……當然,這件事,他是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的。

他曾經因為楚雲對阿綱的特殊而嫉妒了他整整四年,他以為這份嫉妒已經足夠濃重,卻不曾想過有一天,他會嫉妒另一個人遠超過沢田。

是獄寺隼人的出現,讓他了解了,原來他對一個人動心時,眼神可以那麽的溫柔……

足以讓人溺死在他的眼波裏,恨不得再不醒來。

這種眼神,會讓人上癮。

起碼山本武在窺見過一次後,全身的細胞都在嘶吼著,向他傾述對這個人的渴望。

用這種眼神看看我吧……

哪怕只有一眼都好。

在遇見楚雲以前,他從沒想到自己會那麽喜歡一個人,喜歡到快要瘋掉了。

他感受著自己內心正在沸騰的情感,語氣卻是與之截然相反的冷靜低沈:“……沒什麽,只是choice 戰發揮失常,情緒受到影響,所以試煉沒有通過。”

“那麽,你在迷茫什麽呢?”楚雲卻並沒有在乎這番托詞,只是將目光牢牢釘在他身上,語氣輕柔的來了一句,“如果只是考核不通過,你的表情不會那麽糟糕。畢竟你從中學起,考試就沒合格過幾次。”

突然被揭開黑歷史饒是山本也不由得討饒了:“餵餵!這是不一樣的吧?和考試相比,初代認定考核可是關系到無數個平行世界的大事,怎麽可能不在意啊?”

“但是對於你來說應該是一樣的吧?”楚雲斬釘截鐵的反駁了他,“對於你來說,重視的事情,不是只有全力以赴去做這一種方法嗎?”

山本楞住了。

沈默了一下,他開口,語氣褪去了之前的故作輕松變得沈重起來:“我只是……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做了。”

“choice 戰的時候,我沒有對密魯菲奧雷的王將下狠手,我以為擊敗他就可以了……但手下留情的結果是我們的敗北。都是我的錯,斯誇羅說的對,作為一名劍士,我不該抱有天真的想法的。”

“所以我考核的時候沒有手下留情,我認為我全力以赴了,但是考核還是不順利,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辦,才是對的?”

楚雲皺著眉聽他說完,然後緩緩開口:“我知道……你是真的想要為夥伴取得勝利。但是有時候——決心越強硬,往往越會束縛自己。”

“而且,你真的覺得……自己是適合思考該怎麽做的人嗎?”

山本武弱弱問一句:“你是想說我是笨蛋嗎?”

楚雲斜了他一眼:“我沒那麽閑。”

“不要思考自己應該怎麽做,而是思考自己想怎麽做。這才是你吧?山本武。”

“我……想怎麽做……?”

楚雲妥協的嘆了口氣,拉了拉座下的蒲團,向山本武那裏湊近了些,然後伸手捧住了他低垂的頭,強勢的將其擡起來,使他直視自己:“你的話,不是一直都在跟著自己的感覺走嗎?就算我每次都讓你離我遠點,你還是一次次的湊上來,不就是因為你的感覺在告訴你——我並不討厭你嗎?”

山本武楞住了。

此刻的兩人臉挨得極近,隔著一層薄薄的鏡片,他清楚的看到了那雙鳳眸裏因為他而浮現的擔憂和焦慮。

——他在擔心我。

——他親口說他不討厭我。

山本武笑了,明媚的情緒像一團火在他茶色的眸中點燃,燒盡了其中沈澱許久的陰霾。

“我知道……我想怎麽做了。”他一字一頓的說。

楚雲松了口氣,手下稍松,準備放開他,卻被他反手拉住。

楚雲楞了下,還沒回過神來,就被後者反捧住了臉頰,然後唇角傳來一陣溫熱。

山本武俊朗的面容近在眼前,眼眸微閉,濃密的眼睫微微顫抖,似乎在怕被拒絕。

楚雲後知後覺的想到——原來自己是又被強吻了?!

等一下,這個又字似乎哪裏不對!

覆在唇上的感覺溫熱又柔軟,安安分分的貼在上面,並沒有其他的動作,山本武的神色卻切切實實的變得溫柔起來,似乎只是這樣簡單的碰觸就讓他無比滿足。

但回過神來的楚雲只想破壞他這份滿足。

他伸手準備推開山本武,後者卻好似知道他的想法,先一步的放開了他。然後不在意他的臭臉,沖他笑的爽朗陽光,帶著那麽點孩子氣的說:“是你說要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只是照你說的做了,不許生我的氣!”

楚雲冷著臉沈聲道:“我開導你,不是為了讓我親我!”

“可我現在想做的事情就是親你。”

山本武收起笑容,神色認真的對楚雲說:“我喜歡你。”

“還有,你剛才說錯了哦。我並不是因為知道你不討厭我才接近你的。”

“只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想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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