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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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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回音?

鏡心同契完成後的第三周,水淩正式接任藍海科技數據分析部總監。

任命通知下發那天,辦公室裏沒有太大波瀾。張啟明辭職得突然,水淩是王哲欽點的接任者,加上他之前的表現有目共睹,反對聲音很微弱。只有陳默私下找他喝酒時說:“兄弟,你這晉升速度坐火箭啊。不過也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水淩只是笑笑。他知道,如果沒有水鏡的幫助,沒有鏡閣那場詭異的“安排”,他可能還在失業的深淵裏掙紮。但現在,他不再糾結於命運的玩笑,而是專註於眼前的工作和責任。

辦公室從開放工位搬到了獨立隔間,不大,但有窗,能看到城市一角。水淩的第一項決定,是讓水鏡成為他的“特別助理”。

“公司有規定,親屬不能在同一部門。”人事經理提醒。

“他不是親屬,是合作夥伴。”水淩遞上水鏡的簡歷——由林守拙生前準備的完整身份文件,包括學歷、工作經歷,甚至社交媒體賬號,“他有獨立的數據分析能力,能彌補我的某些短板。薪資從我自己的預算裏出。”

人事經理翻閱文件,最終點頭。“行,既然王總特批了。不過水淩,你倆長得也太像了,雙胞胎?”

“遠房親戚,巧合。”水淩面不改色。

於是,水鏡每天和水淩一起上班,坐在總監辦公室外的小隔間裏。他學得很快,一周就熟悉了公司系統和項目。同事們起初好奇,但很快就接受了這個“新同事”——專業、安靜、偶爾會在午餐時講個冷幽默,讓人忍俊不禁。

只有水淩知道,水鏡那些“冷幽默”是從他過往觀察別人的記憶中提取的,那些“專業能力”是鏡中世界倒影學習能力的體現。但他們默契地不說破,維持著正常的同事關系。

直到下班後,回到只有兩人的公寓,那層“正常”才會卸下。

鏡心同契的後果,比林守拙描述的更微妙,更深刻。

最初幾天,他們發現共享的不僅是生命和命運,還有感官。水淩喝咖啡時,水鏡能嘗到苦澀;水鏡看陽光時,水淩能感到溫暖。情緒更是完全相通——水淩開會緊張,水鏡會心悸;水鏡回憶過往孤獨,水淩會莫名低落。

“這有點...太親密了。”水淩有一次開玩笑說,當他在會議上發言,水鏡在隔間裏同步感到腎上腺素飆升時。

“你隨時可以切斷連接。”水鏡認真地說,“林守拙說過,鏡心同契完成初期,連接最強。隨時間推移,只要我們不刻意維持,它會自然弱化到舒適的程度。”

“不。”水淩搖頭,握住水鏡的手,“我不想切斷。只是需要適應。”

適應過程緩慢而自然。他們學會在共享感受中找到平衡,學會區分“自己的情緒”和“對方的情緒”,學會在過度同步時,有意識地制造一點“距離”——比如,水淩專註於覆雜的數據模型時,水鏡會去泡茶,用不同的感官體驗分散註意。

三周後的周五,王哲從新加坡回國,召開項目覆盤會。會議室裏,水淩匯報智能推薦算法的第一階段成果,水鏡在旁補充技術細節。兩人配合默契,一個說戰略,一個講執行,一個提問題,一個給方案。

“非常好。”王哲聽完,難得露出滿意笑容,“進度比預期快15%,質量達標。水淩,你上任這三周,部門效率明顯提升。看來我的選擇沒錯。”

“是團隊努力的結果。”水淩說,目光掃過會議室裏的同事,包括陳默和其他人,“而且有水鏡協助,很多技術難題解決得更快。”

散會後,王哲單獨留下水淩。“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公司在考慮拓展新業務線——虛擬現實與增強現實。這方面,鏡面技術和視覺算法是關鍵。我記得你之前對鏡面藝術有研究?”

水淩心裏一緊,但表情不變。“略有涉獵,之前因為一個展覽項目接觸過。”

“那個展覽我知道,後來取消了,挺可惜。”王哲說,“但技術還在發展。我想讓你牽頭,組建一個小團隊,研究鏡面技術在VR/AR中的應用可能性。預算沒問題,人員你可以從各部門抽調。”

“我考慮一下,下周給您方案。”

“不急,好好想。這是個機會,水淩。做成了,不僅是業績,可能開辟全新的市場。”王哲拍拍他的肩膀,離開會議室。

水淩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水鏡已經在那裏等他,表情嚴肅。

“你聽到了?”水淩問。鏡心同契讓他們在一定距離內能模糊感知對方的想法,尤其是在強烈情緒時。

“他想讓你研究鏡面技術。”水鏡說,“是巧合,還是...”

“不知道。但如果是鏡閣的滲透,他們應該更隱蔽。王哲看起來不像被控制的人。”

“但謹慎點好。”水鏡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裂縫雖然閉合,但鏡中世界和現實的連接沒有完全斷絕。只要還有鏡子存在,就還有通道。鏡閣可能換了策略,用更合法、更隱蔽的方式活動。”

水淩沈默片刻。“也許這是個機會。如果我們主導這個研究,就能掌握主動,監控鏡面技術的應用,防止被濫用。”

“風險很大。你可能會再次卷入那個世界。”

“我們已經在了,水鏡。”水淩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看著窗外,“鏡心同契後,我們就永遠在那個世界的邊緣了。逃避沒有用,不如面對,掌控。”

水鏡轉頭看他,眼神覆雜。“你變了很多。三個月前,你還在失業,對著鏡子自言自語。現在,你在計劃如何掌控一個危險領域。”

“因為你改變了我。”水淩輕聲說,“你讓我相信,我能做到更多。現在,輪到我相信我們能一起做到更多。”

水鏡笑了,那笑容溫柔而釋然。“好,那就一起。但這次,每一步都要計劃,要準備,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差點都回不來。”

周末,他們開始研究計劃。水淩整理行業資料,水鏡用鏡符掃描網絡,尋找異常的能量波動或隱藏信息。楊明偶爾會來,帶著楊曦。女孩恢覆得不錯,記憶基本完整,只是對“鏡中世界”的部分有選擇性遺忘——心理醫生的建議,對創傷記憶進行保護性屏蔽。

“她下周開始上學,成人教育課程,補上錯過的三年。”楊明說,看著在陽臺看書的妹妹,眼神溫柔,“她說想學藝術治療,幫助有心理創傷的人。我覺得挺好。”

“你呢?”水淩問。

“開了個小工作室,接安保系統和監控安裝的活。”楊明咧嘴笑,“正經生意。偶爾幫人調查點私事,但不動用鏡界手段。普通人的世界,有普通人的麻煩,夠我忙了。”

“鏡閣那邊,有動靜嗎?”

楊明表情嚴肅起來。“一點點。我以前的線人說,林回音出國了,去了歐洲。其他高層大多隱匿,但中下層還在活動,只是更低調。他們似乎在收集某種材料——不是鏡子,是數據,大量關於人類行為、情感反應、認知模式的數據。”

“行為數據...”水淩若有所思,“和VR/AR有關嗎?”

“可能。線人說,他們在多個國家註冊了科技公司,都做數據分析和人工智能。表面完全合法,甚至有幾家挺成功。”楊明壓低聲音,“水淩,他們沒放棄。只是在用新的方式,為下一次嘗試做準備。你要小心。”

送走楊明,水淩和水鏡繼續工作。深夜,水淩在查閱一篇關於“鏡面神經原”的論文時,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不是來自他自己,是水鏡。

他沖到客廳,看見水鏡跪在地上,手按著胸口,臉色蒼白,呼吸急促。

“怎麽了?”水淩扶住他。

“鏡子...”水鏡艱難地說,指向電視櫃上的裝飾鏡。

水淩看過去,鏡面正常,映出客廳景象。但他拿出明鏡,在能量視角中,那面裝飾鏡正在散發異常的能量波動——深紫色,像淤血的顏色。

“是殘留連接。”水鏡緩過氣,聲音虛弱,“這面鏡子...裏面有東西,很弱,但剛剛試圖與我建立連接。因為我是鏡映體,對它特別敏感。”

水淩用守鏡護住水鏡,然後走到鏡子前。普通的玻璃鏡,實木邊框,沒有任何特殊。但用明鏡仔細觀察,他發現鏡面深處有一個極小的黑點,像瑕疵,但能量波動正是從那裏發出。

“像是...通道的殘跡。”水淩說,“裂縫閉合時,可能有些碎片殘留在某些鏡子裏。平時休眠,但遇到強烈情緒或能量刺激,會短暫激活。”

“能清除嗎?”

“我試試。”水淩拿出默影鏡,對準黑點。黑色鏡面與鏡子接觸的瞬間,黑點像被吸出,化作一縷黑煙,被默影鏡吸收。鏡子恢覆正常,能量波動消失。

“解決了。”水淩轉身,看見水鏡臉色好些了,“但這樣的殘留可能不止一處。我們需要檢查所有鏡子。”

接下來的周末,他們檢查了公寓裏的每一面鏡子:浴室的,臥室的,玄關的,甚至水淩的剃須鏡。發現了三處類似殘留,都清除了。但更大的問題是公共空間——公司的鏡子,商場的鏡子,街道的鏡子,無處不在。

“我們不可能檢查每一面鏡子。”水鏡說。

“但我們可以建立監測系統。”水淩思考著,“用鏡符的原理,結合現代傳感器技術,開發一種能檢測鏡界能量波動的設備。小範圍開始,比如公司,我們的公寓,然後慢慢擴展。”

“你想用王哲給的項目,做這個?”

“一舉兩得。”水淩說,“表面研究VR/AR的鏡面技術應用,實際上開發鏡界監測和防護系統。資金、人員、設備都合法獲取。如果鏡閣真的在收集數據準備新計劃,我們能提前發現,提前應對。”

水鏡看著他,眼中閃過覆雜的情緒——擔憂,驕傲,溫柔。“你確定要這麽做?這可能會再次把你推到鏡閣的對立面。”

“我們已經在他們的對立面了。”水淩握住他的手,“而且這次,我們有準備,有知識,有彼此。鏡守的職責,林老先生交給了我。我不想讓他失望。”

計劃開始。周一,水淩向王哲提交了VR/AR鏡面技術研究方案,重點放在“情感交互界面”和“現實增強感知”兩個方向,獲得批準。他組建了一個六人小團隊,包括陳默——這小子聽說有新項目,主動申請加入。

“跟著你有肉吃。”陳默私下說,“上次項目獎金不少,這次再做成,房貸能提前還清了。”

水淩只是笑笑,分配任務。他讓陳默負責硬件和傳感器,水鏡負責算法和數據分析,自己統籌全局。項目代號“鏡界”——雙重含義,既是“鏡子世界”,也是“邊界”。

第一個月,進展順利。他們開發出了初代傳感器原型,能檢測到微弱的異常能量波動。測試時,在公司的一面裝飾鏡中發現了一個殘留黑點,清除後,那面鏡子周圍的員工反映“不再覺得有被盯著看的感覺了”。

“有意思。”陳默記錄數據,“所以有些所謂的‘靈異現象’,可能是這種能量殘留引起的?”

“可能。”水淩含糊帶過,“繼續測試,收集更多樣本。”

第二個月,水鏡改進了算法,讓傳感器能區分不同類型的能量波動。他們發現,除了裂縫殘留,還有些鏡子有微弱的“記憶儲存”——特定情感強烈時,會在鏡子中留下能量印記,被敏感的人感知到。

“這就是為什麽有些鏡子被稱為‘有記憶’。”水淩在項目會議上解釋,“我們可能找到了科學解釋,雖然這個‘科學’目前還無法被主流接受。”

“那應用方向呢?”王哲在視頻會議中問。

“情感交互界面。”水淩展示PPT,“如果鏡子能儲存情感能量,我們就能開發出能讀取和模擬情感狀態的VR/AR設備。比如,心理治療中,讓患者面對‘鏡子’中的自己,進行治療對話;或者娛樂中,讓用戶體驗不同情感狀態下的虛擬世界。”

“商業潛力很大。”王哲滿意地說,“繼續,需要什麽資源盡管提。”

項目進入第三個月,水淩開始擴展監測網絡。在公寓樓、公司大樓、楊明的工作室安裝了傳感器,數據實時同步到他們的服務器。一天深夜,警報響起——老劇場的傳感器檢測到強烈異常波動。

兩人和楊明立即趕去。廢棄劇院在夜色中像一頭沈睡的巨獸。他們從後門潛入,用手電照亮黑暗的走廊。

“波動來自舞臺下方,樂池位置。”水鏡看著手持監測器,屏幕上能量讀數飆升。

正是楊曦當年被封印的地方。

楊明握緊改造過的手槍——現在裝的是特制能量彈,不會致命,但能幹擾鏡界存在。三人小心翼翼走下樂池,灰塵在光束中飛舞。

舞臺下方,原本楊曦藏資料的暗格處,地面裂開了一道縫隙,不是鏡面裂縫,而是現實裂縫,邊緣是暗紅色的結晶,像幹涸的血。裂縫中飄出低語,多重聲音疊加,說著破碎的詞語:

“回來...儀式...永恒...門...”

“這是實體裂縫。”水鏡低聲說,臉色凝重,“不是鏡中世界,是現實世界被鏡淵能量侵蝕產生的物理裂痕。如果擴大,可能導致結構坍塌,甚至引發更嚴重的空間不穩定。”

“能封閉嗎?”水淩問。

“我試試。”水鏡上前,雙手按在裂縫邊緣,調動鏡心同契的能量。銀光從他手中流出,滲入裂縫,試圖“縫合”。但裂縫抗拒,暗紅色結晶變得更亮,低語變成尖叫。

“它連接著某個能量源!”水鏡咬牙,“單靠我們不夠!”

水淩立即上前,握住水鏡的手,兩人能量合一。銀光大盛,裂縫開始緩慢閉合。但就在即將完全封閉時,裂縫深處突然伸出一只由暗紅結晶構成的手,抓住水鏡的手腕。

“容器...鑰匙...一體...永恒...”

水淩想都沒想,另一只手抽出默影鏡,狠狠砸在那只手上。黑光爆開,結晶手碎裂,裂縫瞬間閉合,地面恢覆平整,只留下一小片暗紅色粉末。

水鏡癱倒在地,手腕上有灼傷痕跡,但不是火焰燒傷,是某種能量侵蝕的印記。水淩扶起他,發現他的手異常冰冷。

“沒事,能量消耗過度。”水鏡喘著氣,“但那東西...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縫。是被人為激活的,用很強的鏡界能量。”

“鏡閣?”楊明緊張地環顧四周。

“不確定,但很可能。”水淩檢查閉合的裂縫,收集了一些暗紅粉末樣本,“我們得加快進度了。他們可能在嘗試用新的方式打開通道,不是通過鏡子,而是直接侵蝕現實空間。”

回到公寓,水淩為水鏡處理傷口。灼傷很深,普通藥膏無效,他用默影鏡輕輕觸碰,吸取殘留的異種能量,傷口才開始緩慢愈合。

“疼嗎?”水淩輕聲問。

“有點。但更擔心。”水鏡看著他,“如果這種裂縫在其他地方出現,普通人靠近會怎樣?”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水淩沈思,“我們需要更廣的監測網絡,更快的反應機制。而且,得找出能量源。那只結晶手,不像是自主行動的,像被什麽東西操控。”

“鏡子商人。”水鏡忽然說。

“什麽?”

“林守拙說過,他認識一個鏡子商人,在舊貨市場,能辨認鏡語。”水鏡坐直身體,“如果有人在收集或制造這種裂縫,可能需要特殊的鏡子或材料。那個商人可能知道些什麽。”

第二天,水淩以“收集古鏡樣本研究”為由請假,和水鏡去了舊貨市場。市場在城北,一片雜亂的低矮建築,攤位擠擠挨挨,賣什麽的都有。他們找了一圈,在一個角落找到鏡子攤位。

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戴著老花鏡,正在用軟布擦拭一面銅鏡。看到他們,眼睛瞇了瞇。

“買鏡子?”老人聲音沙啞。

“想請教些事情。”水淩拿出暗紅色粉末的樣本,裝在小玻璃瓶裏,“您見過這種東西嗎?”

老人接過瓶子,對著光看了看,又聞了聞,臉色變了。“血晶塵。你們從哪兒弄來的?”

“一個裂縫附近。”水淩沒有隱瞞,“那裂縫能說話,能伸出手。”

老人沈默了很久,放下瓶子,示意他們到攤位後的隔間。隔間很小,堆滿各種鏡子,中央有一張舊木桌。“坐吧。你們惹上麻煩了,大麻煩。”

“您知道這是什麽?”水鏡問。

“知道,但希望不知道。”老人嘆氣,“血晶塵,是用鏡靈核心碎片混合現實物質煉成的。通常用來穩固臨時通道,或者...制造人工裂縫。但需要很強的鏡界能量,和很高的煉金技藝。現在會這門手藝的人,不多了。”

“鏡閣?”

“可能。但他們通常不屑用這種‘粗劣’手段。”老人搖頭,“血晶塵制造的裂縫不穩定,容易失控,而且會留下明顯痕跡。鏡閣追求完美,喜歡用十三鏡獻祭那種‘優雅’的方式。”

“如果不是鏡閣,還有誰?”

老人猶豫了。“有個傳聞,不知真假。鏡閣內部,最近在分裂。一部分人認為林回音失敗了,該換領導;另一部分人堅持原計劃。分裂可能導致技術外流,或者...極端派嘗試危險的方法。”

“極端派?”

“認為該用更激進的手段打開通道,不惜代價。”老人壓低聲音,“他們可能不再滿足於慢慢滲透,想直接‘炸開’一條路。血晶塵裂縫,就是前兆。如果他們在多個地方同時激活這種裂縫,現實結構會變得不穩定,可能產生連鎖反應,最終打開一個大缺口。”

水淩和水鏡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能追蹤來源嗎?”水淩問。

“可以試試,但需要樣品,和專業的能量分析設備。”老人說,“你們有設備?”

“有。”水淩說,“如果您願意幫忙,我們提供設備和保護。我們需要找到這些人,在他們造成更大破壞前阻止他們。”

老人看著他,又看看水鏡,最後目光停留在兩人緊握的手上。“你們是...鏡心同契?”

兩人一楞。

“別驚訝,我見過一次,四十年前,林守拙和他哥哥林守真嘗試過,但失敗了。”老人眼中閃過回憶,“你們成功了,不容易。好,我幫你們。不是為了報酬,是為了守拙。他是我老友,他的死,我有責任——我該提醒他林回音的計劃的。”

老人自稱“老吳”,年輕時曾是鏡閣的外圍成員,後來厭倦了內鬥,退出開了這個攤位。他對鏡界技術很了解,當天就帶著工具跟他們回了公寓。

在老吳指導下,他們對血晶塵樣本進行詳細分析。結果令人不安——樣本中含有至少七種不同的鏡靈能量特征,說明制造者捕獲了多個鏡靈,提取核心碎片。而且能量特征很“新鮮”,不超過一個月。

“他們最近在大量捕捉鏡靈。”老吳臉色難看,“這不只是制造裂縫了,可能在準備某種大規模儀式。”

“能追蹤到捕捉地點嗎?”水淩問。

“可以,但需要時間,和更多數據。”老吳說,“我需要去幾個老地方,找以前的線人問問。你們繼續監測網絡,如果有類似能量波動出現,立刻記錄位置。”

接下來的幾天,水淩擴大監測網絡,在城市的多個關鍵點安裝傳感器。楊明幫忙布線安裝,陳默則完全相信這是“科研項目”的一部分,興奮地調試設備。

周五晚上,警報再次響起。這次是兩個地點同時報警:城西一座廢棄工廠,城南一個在建工地。能量讀數比老劇場那次更高,而且還在持續上升。

“分頭行動?”楊明提議。

“不行,太危險。”水淩否定,“我們先去近的,城南工地。水鏡,你聯系老吳,問他那邊有什麽發現。楊明,準備裝備。”

他們趕到工地時,夜色正深。工地因資金問題停工,只有幾個看守的工棚亮著燈。監測器顯示能量源在地下停車場位置。

潛入停車場,眼前景象讓他們屏息呼吸。停車場中央,地面裂開一個直徑三米的大洞,邊緣布滿暗紅結晶,像猙獰的傷口。洞中湧出粘稠的黑暗物質,已經覆蓋了小半個停車場。更可怕的是,洞中伸出不止一只結晶手,而是十幾只,在空中緩慢揮舞,像海底生物。

“它在生長。”水鏡低聲說,“如果不阻止,可能會吞掉整個工地,然後向外擴張。”

“怎麽阻止?”楊明握緊手槍。

“用鏡心同契,配合默影鏡,應該能暫時封閉。”水淩說,“但需要時間,而且會消耗很大。楊明,你掩護,不要讓任何東西靠近我們。”

“明白。”

水淩和水鏡走到裂縫邊緣,面對面站立,準備重覆老劇場的方法。但這次,裂縫反應更劇烈。他們剛開始引導能量,裂縫中的黑暗物質突然凝聚,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由結晶和陰影構成,頭部位置有兩個空洞,像眼睛。

“容器...鑰匙...一體...”人形發出刺耳的聲音,“加入...永恒...”

“它認出我們了。”水鏡咬牙。

“繼續,別分心。”水淩握緊他的手,兩人能量合一,銀光湧出。

人形沖向他們,楊明開槍,能量彈擊中它,只是讓它晃了晃。它繼續前進,結晶手臂伸長,抓向水淩。

就在即將接觸的瞬間,一道銀光從側面射來,擊中人形,將它擊退。三人轉頭,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林回音,站在停車場入口,手中拿著一面銀鏡。但她的樣子變了,銀色右眼黯淡,左眼是普通的棕色,穿著簡單的外套長褲,沒有之前的優雅,只有疲憊。

“退後,我來處理。”她說,聲音沙啞。

“你...”水淩警惕地看著她。

“沒時間解釋。”林回音上前,銀鏡對準裂縫,開始吟誦覆雜的咒文。咒文與鏡守一族的類似,但更古老,更強大。隨著吟誦,銀鏡射出光柱,與裂縫的黑暗對抗。

“這是我父親的鏡術,真正的鏡守傳承。”林回音咬牙,汗水從額頭滑落,“我花了二十年才學會,但從未用過。因為我知道,一旦用了,就承認我選錯了路。”

光柱與黑暗僵持。水淩見狀,對水鏡點頭,兩人加入,三股力量合一。裂縫開始劇烈震動,黑暗物質尖嘯,結晶手臂瘋狂揮舞,但被牢牢壓制。

“就是現在!”林回音喊道。

三人同時加大能量輸出。光柱爆發,將裂縫徹底吞沒。當光芒消散,裂縫閉合,只留下一地暗紅結晶碎片,迅速化為粉末,隨風消散。

林回音踉蹌後退,水淩扶住她。她臉色蒼白,但眼神清醒。

“為什麽幫我們?”水淩問。

“因為守拙叔是對的,我錯了。”林回音苦笑,“鏡淵不是完美世界,是虛無。融合不是進化,是毀滅。我花了二十年才明白,代價太大了。”

她看向水淩和水鏡。“鏡閣在分裂,極端派偷走了核心技術,在制造血晶塵裂縫。他們要在一周後的月食之夜,同時在七個地點激活裂縫,強行打開穩定通道。地點我知道,但阻止需要力量,需要真正的鏡守。”

“你願意幫我們?”水鏡問。

“不僅幫,我要贖罪。”林回音站直身體,“但在此之前,有些事你們必須知道。關於鏡心同契,關於你們的未來。”

三人離開工地,回到公寓。林回音講述了她知道的一切:鏡閣的歷史,分裂的原因,極端派的計劃。最後,她說:“鏡心同契是完美的連接,但也是脆弱的。如果兩人產生根本性的分歧,或者一方受到無法修覆的精神創傷,連接可能斷裂,結果可能是兩人都...”

“我們都明白風險。”水淩說。

“不,還有更深的。”林回音看著他們,“鏡心同契的兩人,會逐漸‘同化’。不是外表,是內在。你們的思維方式、情感反應、甚至記憶,會越來越同步。最終,可能分不清誰是誰。你們準備好接受這個了嗎?”

水淩和水鏡對視。片刻,兩人同時微笑。

“我們本就是同一個人。”水淩說。

“只是站在鏡子的兩邊。”水鏡說。

林回音沈默,然後點了點頭。“好。那麽,接下來一周,我會教你們真正的鏡守戰鬥技巧。老吳會提供技術支持。楊明負責情報和後勤。一周後,月食之夜,我們要在七個地點同時行動,阻止儀式。”

“成功幾率?”水淩問。

“不高,但比零高。”林回音誠實地說,“但這是唯一的機會。如果讓極端派成功,現實會開始崩解。到時候,不只是我們,整個世界都會陷入混亂。”

水淩握住水鏡的手。“那就做。為了林守拙,為了所有被傷害的鏡靈,為了我們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靜生活。”

窗外,晨光初現。城市即將蘇醒,不知道暗處醞釀的風暴。

但在公寓裏,幾個人開始計劃,開始準備。鏡守的傳承,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延續。倒影與現實的戰爭,進入新的階段。

而這一次,他們不是為了生存,不是為了救一個人。

是為了守護整個世界,鏡子內外的,所有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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