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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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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職…

面試後的第三天清晨,水淩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正和水鏡一起準備早餐,水鏡在煎蛋,他在切水果。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藍海科技-李晴”。水淩的手一抖,差點切到手指。

“接。”水鏡關掉火,轉過身看著他,聲音平靜。

水淩深吸一口氣,用毛巾擦了擦手,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您好,我是水淩。”

“水淩先生,早上好。”電話那頭是李晴幹練的聲音,“首先感謝您參加我們的面試。經過綜合評估,我們認為您與我們的團隊有很高的匹配度。如果您仍然對這個職位感興趣,我們希望能和您談談接下來的事宜。”

水淩感覺心臟在胸腔裏狂跳。“是的,我非常感興趣。”

“那太好了。具體的錄用細節和薪酬待遇,我們的HR同事會通過郵件發給您,預計今天下午能發出。如果您有任何疑問,隨時可以聯系我。歡迎加入藍海科技。”

通話結束後,水淩還保持著握手機的姿勢,幾秒鐘後才緩緩放下手,轉身看向水鏡。

“通過了?”水鏡問,但語氣裏已經有了答案。

“通過了。”水淩說,然後重覆了一遍,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我通過了。”

水鏡走過來,沒有說什麽,只是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擁抱。那擁抱不緊,但很實在,水淩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氣,和自己一樣的味道,但不知為何感覺更暖一些。

“恭喜。”水鏡在他耳邊說,然後松開他,轉身重新打開爐火,“現在,你的煎蛋要涼了。”

水淩坐回餐桌旁,看著水鏡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夢。三個月前,他還在失業的焦慮中掙紮;三天前,他還在為一場面試緊張得睡不著;現在,他拿到了一份理想的工作,而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那個從鏡子裏走出來的人。

“下周一入職。”水淩看著手機上的郵件預覽,低聲說,“他們要我在下周一報到。”

“很好。”水鏡將煎蛋裝盤,端到桌上,“你有四天時間準備。今天下午,我們去買些新衣服。”

“新衣服?”

“你現在穿的那些,適合家裏穿,但不完全適合職場。”水鏡坐下來,開始吃早餐,“你需要幾套像樣的職業裝,還有鞋子和配飾。這不是虛榮,是投資。合適的著裝會讓你在工作中更有信心。”

水淩看著水鏡,忽然意識到,這個人不僅幫他準備了面試,連入職後的細節都考慮到了。他忽然有些慚愧——這三天,他只顧著緊張和等待,而水鏡卻在默默規劃下一步。

“水鏡,”水淩說,語氣認真,“謝謝你。真的。”

水鏡擡起頭,看了他幾秒,然後笑了。“我說過,幫你就是幫我自己。你好了,我才能好。”

“但你沒有必要做這麽多。”水淩說,“你完全可以...”

“我可以什麽?”水鏡打斷他,叉子在盤子裏輕輕劃了一下,“用你的身份,過我的生活?水淩,我來自鏡中世界,在那裏,我是你的倒影。但在這裏,我不想只做一個倒影。我想...我想成為一個人,一個真實存在的人。而幫助你,讓我找到了存在的意義。”

水淩沈默了。他一直以為水鏡幫他是因為某種交換,或者是鏡中世界的什麽規則。但現在他明白了,對水鏡來說,這件事的意義遠超於此。

早餐後,水鏡真的開始規劃購物清單。他在紙上列出需要購買的物品:兩套西裝,三件襯衫,兩條西褲,皮鞋,皮帶,領帶...甚至細致到了襪子的顏色。

“需要這麽詳細嗎?”水淩看著清單,有些頭疼。

“細節決定成敗。”水鏡說,然後在清單最下面加了一句,“下午兩點出發,預計五點結束。之後在外面吃晚餐,慶祝你獲得新工作。”

“你已經計劃好了?”

“當然。”水鏡擡起頭,露出那種熟悉的、帶著狡黠的笑容,“在鏡中世界,我唯一的娛樂就是計劃。計劃如果你帶我出來,我們要做什麽。現在,終於有機會實現了。”

下午,他們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商場。水淩原本打算去自己常去的平價店,但水鏡直接帶他進了一家他從未進去過的精品店。店內的裝潢低調而奢華,導購員訓練有素,既不熱情過度,也不冷淡疏離。

“先看看西裝。”水鏡對導購說,“深灰和藏藍各一套,需要修改。”

水淩看著標簽上的價格,倒吸一口涼氣,湊到水鏡耳邊小聲說:“太貴了。”

“投資。”水鏡用同樣的音量回答,然後對導購說,“請帶他試一下這兩套。”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水淩經歷了他有生以來最細致的購物體驗。水鏡對每一件衣服的剪裁、面料、細節都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他會讓水淩穿上衣服,然後繞著他走一圈,從各個角度觀察,時不時伸手調整衣領、肩膀、袖長。

“這套的肩線需要收一點。”水鏡對裁縫說,“袖子長了一厘米,褲腿需要縮短半厘米,腰部這裏可以再合身一些。”

裁縫用別針做好標記,恭敬地記下要求。水淩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幾乎認不出來。合身的西裝確實改變了一個人的氣質,讓他看起來更挺拔,更專業。

“怎麽樣?”水鏡站在他身後,從鏡子裏看著他。

“好像...還不錯。”水淩承認。

“不是還不錯,是很好。”水鏡糾正他,然後對導購說,“這兩套都要了,按我要求的修改。另外,再拿那三件襯衫,白色、淺藍和條紋,還有那條深灰色西褲。”

水淩想說什麽,但水鏡用一個眼神制止了他。那個眼神溫和但堅定,仿佛在說:相信我。

買完衣服,水鏡又帶他去買了皮鞋和配飾。每一件物品,水鏡都會仔細檢查,詢問水淩的意見,但最終總是能做出最合適的選擇。水淩發現自己漸漸不再質疑,而是開始享受這個過程——被認真地、細致地照顧著的過程。

最後一件物品是一條深藍色的領帶,上面有細小的銀色紋路,在光線下會微微發亮。

“就這條了。”水鏡將領帶遞給水淩,“試試看。”

水淩站在鏡子前,笨拙地打著領帶。他之前的工作不需要穿正裝,所以手法生疏。水鏡看了幾秒,然後走過來,拍開他的手。

“我來。”水鏡說。

水淩放下手,讓水鏡操作。兩人的距離很近,水淩能看見水鏡低垂的眼睫,能聞到他身上和自己一樣的香氣,但又有些不同——似乎多了些什麽,是陽光的味道,還是商場裏香氛的味道,他說不清。

水鏡的手指靈活地在領帶間穿梭,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幾秒鐘後,一個完美的溫莎結出現在水淩頸間。

“你怎麽會打領帶?”水淩問,看著鏡中整齊的結。

“觀察和學習。”水鏡說,伸手調整了一下角度,“在鏡子裏,我看著你父親教過你一次。你當時學得很笨拙,但我記住了。”

水淩楞住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幾乎已經忘記。父親難得在家,看他要去參加一個正式活動,便教他打領帶。他只學了個大概,後來就改用現成的領結。沒想到,水鏡竟然記得,而且學會了。

“好了。”水鏡退後一步,打量著整體效果,然後滿意地點點頭,“現在,你準備好了。”

結賬時,水淩看著賬單上的數字,感覺心跳都停了一拍。他拿出錢包,但水鏡先一步遞出了卡。

“我來。”水鏡說。

“不行,這太貴了。”水淩堅持。

“用你的錢。”水鏡輕聲說,然後對收銀員微笑,“分開包裝,謝謝。”

水淩這才意識到,水鏡用的是他的卡——或者說,是水鏡從水淩的錢包裏拿出的卡。他是什麽時候拿的?水淩完全沒有察覺。

走出商店,水淩忍不住問:“你什麽時候拿的我的卡?”

“早餐後,你換衣服的時候。”水鏡坦然地說,“你需要這些,而你現在有錢支付。上一份工作的積蓄,加上失業金,足夠覆蓋這些開銷,而且還有剩餘。”

“但那是...”

“那是投資。”水鏡重覆道,然後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水淩,“聽著,你不是在花錢買衣服,你是在投資你的職業形象。這筆投資會在你的新工作中帶來回報。相信我,好嗎?”

水淩看著水鏡的眼睛,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但又完全不同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晚餐選在一家安靜的西餐廳。水鏡點了菜,還開了一瓶紅酒。餐廳裏燈光柔和,音樂低緩,鄰桌的交談聲像遙遠的背景音。

“為你的新工作。”水鏡舉起酒杯。

“為你的幫助。”水淩與他碰杯。

“為我們。”水鏡說,然後笑了,“為鏡子裏和鏡子外的我們。”

水淩也笑了,喝了一口酒。酒液滑過喉嚨,帶來溫暖的灼熱感。

“入職後,”水鏡切著牛排,語氣隨意地問,“你打算怎麽介紹我?”

水淩的手頓了頓。這個問題,他一直回避去想。水鏡的存在,是他的秘密,是只有他知道的奇跡。但現實是,水鏡現在和他住在一起,穿著他的衣服,用著他的東西,越來越深入地融入他的生活。

“我不知道。”水淩誠實地說,“說你是...我的兄弟?”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證明。”水鏡指出,“而且,如果我是你的兄弟,為什麽之前從未出現?為什麽沒有共同的朋友和回憶?”

“那你說怎麽辦?”

水鏡放下刀叉,身體前傾,手肘支在桌上。“說我是你的朋友,合租室友。從外地來,暫時借住。簡單,合理,不需要太多解釋。”

“他們會問細節。”

“那就準備好細節。”水鏡說,“我的名字是水鏡,自由職業者,從事數據分析相關工作——這一點和你一樣,所以我們對彼此的工作有共同語言。我們從網上認識,我最近來到這個城市,暫時找不到合適的住處,所以你讓我暫住。等找到工作,就會搬出去。”

水淩聽著這個滴水不漏的故事,不得不承認,水鏡考慮得很周全。“你什麽時候想的這些?”

“在你面試的時候。”水鏡重新拿起刀叉,“我在咖啡館裏,一邊等你,一邊構建這個故事。每一個細節,每一種可能性,我都考慮過。如果有人問,我們就按這個版本說。而且,最好提前對好細節,避免矛盾。”

水淩看著水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人,這個從鏡子裏走出來的人,不僅幫助他找到了工作,還在為他構建一個完整的生活敘事。這讓他感動,也讓他隱約不安。

“你會搬出去嗎?”水淩問,自己都沒意識到聲音裏的緊張。

水鏡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你想讓我搬出去嗎?”

“不。”水淩脫口而出,然後意識到自己回答得太快,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你現在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搬出去也不現實。而且...你幫了我這麽多,至少讓我也幫你找到工作,再說搬出去的事。”

水鏡笑了,那笑容裏有一種水淩讀不懂的情緒。“好,那就按你說的。不過,在幫你完全適應新工作之前,我不會開始找工作。你需要一個穩定的過渡期,而我可以提供支持。”

晚餐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繼續。水淩問起水鏡在鏡中世界的生活,水鏡的回答總是模棱兩可,似乎既想透露些什麽,又在刻意隱瞞。水淩感覺到,雖然水鏡說他們是一體的,但水鏡的世界,那個鏡子裏的世界,有著水淩無法完全理解的規則和秘密。

回家路上,夜色已深。街道兩旁的燈光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斑駁的光影,剛剛下過一場小雨。水淩提著購物袋,水鏡走在他身邊,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在安靜的街道上回響。

經過一家24小時便利店時,水鏡忽然說:“等我一下。”

他走進便利店,幾分鐘後出來,手裏拿著一個紙袋。水淩看見裏面是啤酒和零食。

“慶祝還沒結束。”水鏡說,眼睛在街燈下閃著光。

回到家,水鏡將東西放在茶幾上,打開電視,調到一部老電影。兩人坐在沙發上,喝著啤酒,吃著薯片,像普通的朋友一樣。電影是水淩以前看過的,但他不記得情節了,水鏡卻似乎很熟悉,會在某些情節前提前說出臺詞。

“你看過這個?”水淩問。

“看過很多遍。”水鏡說,眼睛盯著屏幕,“在鏡子裏,我只能看你看到的。你看過的電影,我就跟著看;你讀過的書,我就跟著讀;你經歷過的事,我就跟著經歷。但總是隔著一層玻璃,總是慢半拍,總是...無法觸碰。”

水淩轉頭看著水鏡的側臉。電視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那一刻,水淩忽然強烈地感受到水鏡話語中的孤獨。在鏡中世界,水鏡是他的倒影,但永遠只是倒影,永遠隔著無法跨越的距離。

“現在你能觸碰了。”水淩輕聲說。

水鏡轉過頭,看著他。幾秒鐘的沈默,然後水鏡伸手,輕輕碰了碰水淩的臉頰。那觸碰很輕,像羽毛拂過,但水淩感覺皮膚下的血液瞬間加速流動。

“是的,”水鏡說,手指停留在水淩臉頰上,“現在我能觸碰了。”

他的手指微微下滑,撫過水淩的下頜線,然後收回。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一個無意識的舉動,但水淩感覺那個觸碰的地方在微微發燙。

電影繼續播放,但水淩已經看不進去了。他喝著啤酒,感覺到酒精在血液裏發揮作用,讓他的思緒變得緩慢而溫暖。他偷偷看水鏡,發現水鏡正專註地看著電視,仿佛剛才的觸碰從未發生。

夜深了,電影結束,屏幕上滾動著演職員表。水淩打了個哈欠,感覺眼皮沈重。

“去睡吧。”水鏡說,站起身開始收拾茶幾,“明天開始,你要準備新工作的事了。我會幫你整理入職需要的材料,了解公司文化,還有你的團隊信息——我查過了,你未來的團隊成員背景,我都整理好了。”

“你什麽時候查的?”水淩驚訝地問。

“你面試的那天下午,在咖啡館。”水鏡說,“我總得做點什麽,不能只是坐著等你。”

水淩看著水鏡忙碌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感。感激,依賴,溫暖,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只是站起身,走向臥室。

“水鏡,”在門口,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晚安。”

“晚安,水淩。”水鏡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做個好夢。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水淩躺在床上,聽著客廳裏水鏡收拾的聲音,忽然覺得這個小小的公寓,三個月來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不是他一個人住的房子,而是一個有另一個人存在的家。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水鏡在商場幫他打領帶的場景,那個專註的側臉,那雙靈活的手指,還有最後那個停留在臉頰上的觸碰。

在睡意完全吞噬意識之前,水淩想,也許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他和水鏡之間的界限,從水鏡走出鏡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模糊。

第二天醒來時,水淩發現床頭櫃上又有一杯咖啡,旁邊放著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他拿起來看,是藍海科技他所在團隊的介紹,每個人的姓名、職位、背景,甚至一些公開的工作項目,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文件最下面,是水鏡手寫的一句話:“你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去征服你的新世界。”

水淩捧著那杯溫暖的咖啡,看著那句手寫的話,忽然覺得,也許有一個人這樣相信你,真的能讓你相信自己。

窗外,陽光正好。新的一天,新的工作,新的開始。

而在客廳裏,水鏡正對著浴室的鏡子,看著鏡中的自己。他伸出手,觸碰鏡面,冰涼的玻璃反射著他的手指。鏡中的倒影也伸出手,與他的指尖相對,但永遠隔著一層無法穿越的屏障。

水鏡看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低聲說:“現在,輪到你看著我了。”

然後他轉身離開,鏡中的倒影也隨之轉身,消失在鏡框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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