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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風雨渡險灘,故交遇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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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風雨渡險灘,故交遇歧路

晨曦微露,將天邊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紅。秦錦五人趁著夜色的掩護,已經跑出了數十裏地,遠離了縣城的範圍。直到確認身後再無追兵的蹤跡,他們才在一片茂密的樹林裏停下腳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連續的奔波與廝殺,讓每個人都疲憊到了極點。秦玥靠在秦錦懷裏,早已沈沈睡去,小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白岫也蔫蔫地靠在白薇身邊,眼皮沈重得幾乎要粘在一起。白薇和白珩相互攙扶著,臉色蒼白,嘴唇幹裂,顯然也到了極限。

秦錦看著身邊的人,心中五味雜陳。昨夜的驚險逃亡如同一場噩夢,雖然最終得以團聚,但他們付出的代價也不小——身上的盤纏幾乎耗盡,藥箱裏的藥品所剩無幾,每個人都帶著傷,而前路依舊漫長而艱險。

“我們在這裏休息一天吧。”秦錦低聲說道,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大家都累壞了,再走下去,怕是會垮掉。”

白珩點了點頭,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過度透支體力,只會讓他們在遇到下一次危險時更加被動。“也好。我去附近看看有沒有水源和可以果腹的野果,你在這裏照看他們。”

“我跟你一起去。”白薇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她的藥箱需要補充些草藥,而且她也擔心白珩一個人會遇到危險。

“你留下吧。”白珩按住她的肩膀,語氣堅定,“你和岳陽、玥兒都需要休息。我很快就回來。”

秦錦也道:“婉寧,你留下吧。硯舟的身手,應付一般的情況沒問題。”

白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你們小心點。”

白珩拿起秦錦遞來的長刀,轉身消失在密林深處。秦錦則在附近找了些枯枝敗葉,鋪在地上,讓白薇和孩子們能舒服地休息,又在周圍布置了幾個簡單的警戒陷阱——這是他在北疆軍營學到的本事,能在野獸或敵人靠近時發出聲響。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白薇身邊坐下,拿出僅剩的半塊幹糧,遞了過去:“吃點吧,補充點體力。”

白薇搖了搖頭,將幹糧推了回去:“你吃吧,你昨天打鬥消耗了太多力氣。”

“我們一起吃。”秦錦將幹糧掰成兩半,強行塞給她一半。

兩人小口小口地吃著幹糧,沈默不語。樹林裏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玄澈哥哥,”白薇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我們真的能走到江南嗎?”連日來的挫折與危險,讓她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動搖。

秦錦轉過頭,看著她眼中的迷茫,語氣堅定地說道:“能。一定能。”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婉寧,我知道很難,但是我們不能放棄。為了死去的親人,為了玥兒和岳陽,我們必須堅持下去。”

白薇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中的動搖漸漸消散。她點了點頭,輕聲道:“你說得對,我們不能放棄。”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秦錦和白薇立刻警惕起來,秦錦更是瞬間擋在白薇和孩子們身前,握緊了手中的長刀。

只見白珩提著一只野兔和一串野果從樹林裏走了出來,看到他們緊張的樣子,不由笑道:“是我。”

秦錦和白薇這才松了一口氣。

“運氣不錯,抓到一只野兔,還摘了些野果。”白珩將獵物和野果放在地上,“附近有一條小溪,我們可以去那裏處理一下,順便喝點水。”

這個消息無疑是令人振奮的。秦錦叫醒白岫,白珩則小心翼翼地抱起秦玥,五人朝著小溪的方向走去。

小溪的水清澈見底,冰涼甘甜。孩子們看到水,頓時來了精神,跑到溪邊洗手洗臉。白薇則拿出藥箱,在附近采集了一些止血消炎的草藥。秦錦和白珩則分工合作,秦錦負責處理野兔,白珩則去撿柴生火。

很快,一堆篝火就在溪邊升起,烤肉的香氣彌漫開來,勾引著每個人的食欲。秦玥和白岫圍在火堆旁,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架在火上的野兔,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

“快好了。”秦錦翻動著烤得金黃的野兔,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

白薇將搗碎的草藥敷在秦錦和白珩的傷口上,用幹凈的布條重新包紮好。“這段時間就別再劇烈活動了,傷口要好好養著。”

“知道了,婉寧姐姐。”白珩笑著應道。

不一會兒,野兔烤好了。秦錦將烤得最嫩的部分撕下來,遞給秦玥和白岫,又給了白薇一大塊,自己和白珩則分食剩下的部分。雖然沒有調料,但在饑餓的驅使下,這烤野兔依舊是難得的美味。

吃飽喝足,眾人的精神都好了許多。秦玥和白岫在溪邊玩了一會兒水,就在樹蔭下睡著了。秦錦、白珩和白薇則坐在火堆旁,商議著接下來的行程。

“盤纏不多了,我們得想辦法再弄些錢。”白珩首先說道,“不然連最基本的食物都成問題。”

秦錦也皺起了眉頭:“可是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去鎮上找活計太危險,很容易被認出來。”

白薇想了想,道:“我這裏還有一些之前沒來得及典當的首飾,雖然不值多少錢,但或許能換些盤纏。”她說著,從包裹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錦盒,裏面裝著幾支銀釵和一對玉耳環。

秦錦和白珩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這些首飾是白薇的私人物品,而且很可能是她母親留下的念想。

“婉寧,這……”秦錦欲言又止。

“沒關系。”白薇笑了笑,將錦盒合上,“身外之物而已,能換些盤纏,讓我們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等以後……等以後我們報仇雪恨了,再買更好的就是。”

她的笑容裏帶著一絲苦澀,卻也充滿了堅定。秦錦和白珩知道,此刻再推辭已是多餘,只能將這份情誼記在心裏。

“那我們找個偏僻的小鎮,我去典當。”白珩說道,“我的樣子相對不容易引起懷疑。”

秦錦點頭同意:“也好。我們盡量找那種官差盤查不嚴的小鎮。”

商議妥當,三人便在溪邊休息,養精蓄銳。下午時分,他們叫醒孩子們,繼續朝著南方走去。

接下來的幾日,他們盡量避開大路和繁華的城鎮,專走偏僻的小路和鄉村。白珩在一個偏遠的小鎮上,成功將白薇的首飾典當了幾十兩銀子,解了燃眉之急。有了盤纏,他們的日子稍微好過了一些,至少不用再為食物發愁。

秦玥的身體在白薇的調理下,漸漸好了起來,膽子也大了一些,不再像剛開始那樣時時刻刻黏著秦錦,偶爾還會和白岫一起玩耍。白岫也漸漸承擔起了“哥哥”的責任,經常會保護秦玥,不讓她被樹枝劃傷或者摔倒。

這天傍晚,他們來到一個名為“柳溪鎮”的小鎮。這個小鎮依河而建,鎮上只有一條主街,看起來十分古樸寧靜。由於天色已晚,他們決定在鎮上找一家客棧住下,好好休息一晚。

找了一家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客棧,老板是個看起來很和善的中年婦人。看到他們一行五人,雖然衣衫有些破舊,但孩子們幹幹凈凈,倒也沒有多問,給他們開了兩間相鄰的房間。

“晚飯要送到房間裏嗎?”老板娘笑著問道。

“好的,麻煩您了。”白珩點頭道,“簡單些就好,有幾個饅頭和一碟鹹菜就行。”

“沒問題。”老板娘應了一聲,轉身去準備晚飯了。

進了房間,秦錦和白珩先是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安全後,才讓白薇帶著孩子們進來。

“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白岫感嘆道,這些天在野外露宿,他早就想念客棧裏的床鋪了。

秦玥也點了點頭,小臉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不一會兒,老板娘就將晚飯送了過來,除了饅頭和鹹菜,還額外送了一碗熱湯。“看你們帶著孩子,路上肯定辛苦了,喝點熱湯暖暖身子。”

“多謝老板娘。”白薇感激地說道。

老板娘笑了笑,又叮囑了幾句註意安全的話,便離開了。

五人圍坐在桌旁,吃著簡單的晚飯。熱湯下肚,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就在這時,客棧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夾雜著爭吵和打鬥的聲音。

秦錦和白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我去看看。”秦錦起身,走到門口,悄悄打開一條縫向外望去。

只見樓下大堂裏,幾個醉醺醺的漢子正圍著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年輕書生,似乎在索要什麽東西。那書生雖然看起來文弱,但氣節倒是不低,梗著脖子,不肯屈服。

“小子,識相點,把你身上的錢交出來,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推了書生一把,惡狠狠地說道。

書生踉蹌了一下,站穩身子,怒聲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強搶民財!你們就不怕王法嗎?”

“王法?在這裏,爺爺就是王法!”那漢子獰笑著,揮拳就要打下去。

秦錦眉頭一皺,正想出去阻止,卻看到那書生突然側身避開,同時反手一掌,打在那漢子的胸口。那漢子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撞翻了一張桌子。

這一幕讓秦錦和隨後趕來的白珩都有些驚訝——這書生竟然會武功,而且身手還不弱。

其他幾個醉漢見狀,都楞了一下,隨即更加兇狠地撲了上去。那書生身手敏捷,招式精妙,雖然赤手空拳,卻絲毫不落下風,轉眼間就將幾個醉漢打得鼻青臉腫,哭爹喊娘地跑了。

大堂裏恢覆了安靜,只剩下那書生整理著有些淩亂的衣衫,和一臉驚慌的客棧老板娘。

“多謝公子出手。”老板娘連忙上前道謝。

那書生擺了擺手,道:“舉手之勞,老板娘不必客氣。”他的聲音清朗,帶著幾分書卷氣。

就在這時,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擡頭朝著秦錦和白珩所在的方向望來。

四目相對,秦錦和白珩都是一楞。

那書生看到秦錦和白珩的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化為濃濃的警惕和覆雜。

秦錦和白珩心中也是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個書生,他們認識!

他是蘇文淵,京城蘇家的嫡長子,也是他們年少時的同窗好友。蘇家在朝中雖然不算頂級世家,卻也是書香門第,與秦家、白家都有些交情。只是後來秦錦投身軍旅,白珩潛心向學,與蘇文淵漸漸疏遠了。

蘇家在這次秦家、白家的浩劫中,似乎並沒有受到牽連,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蘇文淵顯然也認出了他們,他的臉色變幻不定,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轉身朝著客棧外走去。

“等等!”秦錦下意識地喊道。

蘇文淵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秦錦和白珩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豫和覆雜。他們不知道蘇文淵的立場,不知道他會不會揭發他們。但終究是年少時的朋友,他們不想就這樣錯過。

秦錦快步下樓,走到蘇文淵身後:“文淵,是我們。”

蘇文淵緩緩轉過身,目光在秦錦和隨後趕來的白珩身上掃過,又看了看他們身後房間的方向,顯然已經猜到了裏面還有人。

“你們……”蘇文淵的聲音有些幹澀,“朝廷正在到處通緝你們,你們怎麽還敢出現在這裏?”

“我們有不得不南下的理由。”白珩上前一步,平靜地說道,“文淵,你怎麽會在這裏?”

蘇文淵苦笑了一下:“我……我也是逃難出來的。”

“逃難?”秦錦和白珩都有些驚訝,“蘇家出事了?”

蘇文淵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悲憤:“家父不肯依附嚴黨,被嚴肅立羅織罪名,下了大獄。家道中落,我只能逃出來,想去江南投奔一位故人。”

沒想到,蘇文淵竟然也遭此橫禍。秦錦和白珩心中都有些唏噓,也對他多了幾分信任。

“原來如此。”白珩嘆了口氣,“那真是……同病相憐。”

蘇文淵看著他們,眼神覆雜:“你們……是要去江南找梅伯父?”

秦錦和白珩都有些驚訝,沒想到他竟然知道。

“你怎麽知道?”秦錦問道。

“京城的事,鬧得沸沸揚揚。”蘇文淵道,“梅伯父是少數幾個敢公開質疑嚴黨的人,你們去投奔他,也在情理之中。”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只是,梅伯父雖然正直,但嚴黨勢大,他自身難保,未必能護住你們。”

“我們知道,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希望。”白珩道。

蘇文淵沈默了片刻,道:“我要去的地方,離江南不遠。如果你們不嫌棄,我們可以同行一段路,也好有個照應。”

秦錦和白珩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他們不知道蘇文淵的話是否可信,畢竟人心隔肚皮,在這樣的亂世之中,背叛與出賣太過常見。

似乎看出了他們的顧慮,蘇文淵苦笑道:“我知道你們不信我。也罷,我也不強求。只是……這裏離縣城很近,官差盤查很嚴,你們最好盡快離開。我剛才打跑的那些人,是鎮上的地痞,跟官差有些勾結,他們肯定會去報官的。”

這個消息讓秦錦和白珩臉色一變。

“多謝提醒。”秦錦道。

蘇文淵點了點頭,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轉身離開了客棧。

看著蘇文淵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秦錦和白珩都陷入了沈默。

“怎麽辦?”白珩問道,“要不要相信他?”

秦錦思索了片刻,道:“不管信不信,他的提醒是對的。那些地痞去報官,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裏。”

“那蘇文淵……”

“先不管他。”秦錦道,“我們走我們的路。如果他真的是好意,或許還能再遇到。如果他心懷不軌,我們多加提防便是。”

白珩點了點頭:“也好。”

兩人立刻回到房間,叫醒熟睡的白薇、白岫和秦玥,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悄悄離開了客棧,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離開後不久,蘇文淵並沒有走遠,而是站在街角的陰影裏,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眼神覆雜難明。他的手中,緊緊攥著一張紙——那是一張海捕文書的副本。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秦錦五人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蘇文淵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讓他們本就艱難的旅程,又多了一層不確定的因素。他們不知道,這位昔日的好友,究竟會成為他們的助力,還是又一個隱藏的危機。

前路漫漫,風雨未歇。但他們知道,無論遇到什麽,都必須堅定地走下去。江南的方向,依舊是他們心中唯一的燈塔,指引著他們穿過黑暗,走向未知的明天。

離開柳溪鎮後,秦錦五人不敢有絲毫停留,連夜趕路。正如蘇文淵所說,柳溪鎮離縣城很近,他們必須在官差到來之前,盡可能地拉開距離。

夜色深沈,山路崎嶇。秦錦背著秦玥走在最前面,白珩則扶著白薇,白岫緊緊跟在他們身邊。每個人都沈默不語,只有急促的腳步聲和沈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山林中回蕩。

不知走了多久,天邊泛起了魚肚白。他們在一處山坳裏停下休息,簡單吃了些幹糧,喝了點水。

“接下來,我們該往哪裏走?”白薇問道,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

白珩拿出一張簡陋的地圖——這是他們從一個路過的貨郎那裏買來的,上面只標註了一些主要的城鎮和道路。“從這裏往南,有一條官道,通往一個叫‘清河鎮’的地方。清河鎮是個大鎮,或許能找到些活計,但官差盤查肯定也嚴。”他頓了頓,指向另一個方向,“或者,我們可以走這條路,穿過這片山區,直接進入江南地界。只是這條路更難走,而且據說山裏有猛獸和山賊。”

秦錦看著地圖,沈思片刻,道:“走山路。”

“走山路?”白薇有些驚訝,“那太危險了。”

“官道更危險。”秦錦道,“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隱蔽,而不是方便。山路雖然難走,但至少能避開官差的盤查。至於猛獸和山賊,我們小心應對便是。”

白珩也點了點頭:“我同意玄澈的看法。與其面對無處不在的官差,不如去闖一闖那片山區。”

白薇雖然心中擔憂,但也知道他們說得有道理,便點了點頭:“好,那就走山路。”

休息了片刻,五人再次上路,朝著那片連綿的山區走去。

越靠近山區,地勢越發險峻,道路也越發難行。茂密的樹林遮天蔽日,陽光只能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零星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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