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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伏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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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伏景光

景光乙女《愛人年上》

神無法懲罰不信仰之人。

1.

諸伏高明迎來了他遠道而來的客人。

風塵仆仆的女性坐下後局促地對他笑笑,他請侍應生來點單,客人卻只捏緊了桌上用來過渡的溫水。

於是諸伏高明幫她點了杯熱可可,兩個陌生人沒有過多寒暄,客人又瞟了眼他,很快就躲開了視線,“…您和他如此相像。”

在緩解緊張的飲品送來前,他等待的故事先抵達了。

2.

初遇綠川君時,他是我的客人。

那時從普世角度來看,我的年紀還不能煙酒合法,卻也在歌舞伎町打混了幾年,深知做這皮肉生意,首要就該學會健忘。

因此媽媽桑把我帶到綠川先生面前時,我只覺得有些面善,但在腦海中搜刮不出一點印象來。

聽到綠川君想要我做他三個月的女伴時,我判斷他是對我曾經的服務很滿意,下意識堆起一個營業用笑容,期冀能把這單敲定。

敲是敲定了,但與給錢的爽利勁兒相反,客人沒有丁點急色的樣子,只是給了我張夾著鑰匙的紙條就離開了。

他眼神只是輕飄飄地略過我,好像我同玻璃臺上的酒杯、沙發旁的綠植一樣,也是個擺件兒。

媽媽桑高興得失了力道,我手臂被她抓住的地方生疼,勉力保持著面上的笑容掛著,心上為這樁順當生意懸了一懸。

然而我在紙條上的公寓逗留兩周有餘,慷慨的客人也未曾光臨。自住的地下室隔間快到繳納下月租金的時間,我實在想剩下這筆支出,就悄悄把可憐的行囊打包進了客人的公寓。但我又怕隨時被客人趕出來,於是在房東用捏我臀部表示不滿時,還小心翼翼陪著笑。

我就像是一只老鼠,悄悄在主人不在意的情況下,在綠川先生的公寓裏打了洞。這是有抽水馬桶、淋浴和能看見陽光窗子的天堂,我節儉地使用著水電,靠生咽臨期的袋裝泡面果腹,在夜晚也不開燈,希望他能再晚一點發現我的存在。

這天我久違的放縱自己一次,在廚房燒水想吃一碗泡面,靠著竈火照明,滿懷期待的等待著水沸,卻突然嗅到了一絲血腥氣。

“啪。”燈的開關發出清脆的聲響,我被突然的光亮刺痛了眼睛,綠川先生已經走到了我的身後,仗著身高輕松地看清了竈臺上的情況,他把黑色的皮質手套從手上摘掉,扔到水槽裏,“再多煮兩包吧。”他這樣說著,又離開廚房了。

水槽裏殘餘的水滴變成淺淡的紅色了,血腥氣也濃了一些。

綠川先生很快換好了衣服,這次我聽見了他走過來的腳步聲。

我把火關掉,把鍋端到餐桌上,回過頭,綠川先生穿著黑色的高領毛衣倚在門框上,他身量高,束身的衣服把他健壯的線條清晰地勾勒出來,視覺效果上擠滿了,像一頭用松弛狀態麻痹獵物的豹。

在這種威懾力下,我使不出什麽職業技巧,只能幹巴巴地,“先生,請用。”

鍋裏就只有兩袋份量的泡面,我最近難得無需妝點招客,媽媽桑也早就收走了抽水,為了把握這節儉的大好時機,我自然不會奢侈到備什麽雞蛋香腸來配菜,何況冰箱用起來又掉電快,我生怕電費用盡的提醒把主人召來。

綠川先生看了看,也沒怎麽挑剔,他沒吩咐,我就只能拘謹著在一旁饑腸轆轆地看著他把我期待已久的美餐享用完,我試圖發散思維抵抗饑餓感,開始擔心一會兒上工的時候因為體力不支的原因暈過去。

綠川先生進食的安靜而迅速,他吃完就離開了食堂,鍋子裏除了湯什麽也沒剩下…確認主臥的關門聲響起,我從櫥櫃裏拿出預留好的一小碗面,勉強算是止住了胃裏打著的鼓。

明天還是買些食物回來吧,畢竟要有職業道德,我盤算著該怎麽用最少的錢做出最繁覆的花樣,迷迷糊糊就在沙發上睡著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僵著脖子去敲金主的門,在許久沒有回應後大著膽子扭開把手,房間裏的窗子開著,厚重的窗簾被風吹得微微擡起簾腳,白日的光才勉強從縫隙裏擠進來一絲,床上整潔地像是昨日無人睡過,但是我又確實是被餓意喚醒的。

綠川先生的離開並不是悄無聲息地,他派來的屬下砸門時發出的聲音足以將我的人設響到崩塌,我深呼吸了許久把臟話克制住,把門打開一條縫,門哐地又被踹了一腳,我趕緊從那後面閃開,打扮得很符合刻板印象的極道男把大包小包扔到地上,“餵,你是沒長手嗎?這些東西也要爺送?”

明明還算清秀的長相,染了看起很傷發質的黃毛,打著鼻釘,歪歪扭扭的花襯衫領從不倫不類的黑西裝裏擠出來,臉上還留著宿醉的酒色,這會兒看清了我的長相後流露出一種非好意來,“是你啊…”

我確信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陪酒女自有一套生存之道,對於這種看上去麻煩的家夥,是要記好長相小心避讓的。

黃毛湊了上來,我擺出怯弱的樣子,他伸手撩了撩我頭發,“叫我濱田。”

濱田身上的酒氣很難聞,我屏住呼吸,“請問…是綠川先生請您來的嗎?”

濱田神色一僵,收回手時甚至拽下了我幾根頭發,“綠川、先生讓我送貨。”那聲先生不情不願地從他齒縫裏被擠出,說完他遷怒地給了地上的袋子一腳,離開前留下一句黏膩的道別,“可可小姐,我們下次見。”

月餘沒聽過的掛牌名讓我有些不舒服,我把被濱田踹散的袋子從地上撿起來,將食物與飲品一一填滿冰箱。

綠川先生如果不再出現,那真是完美的金主了。濱田一周會來送一次食物,我會隔一陣子恰當地裝作室內無人,愉快地聽著他罵罵咧咧的聲音走遠。

出於感激,我用護手霜護理了綠川先生上次沒有帶走的手套,精心裝在盒子裏,無聊的時候對著期冀綠川先生會忘記自己只付了三個月的錢,不要過早將我從這裏趕走,畢竟他不使用我,我在這裏就沒有立足的理由。

濱田又一次來砸門的時候,把那個理由帶來了,“…的!”他罵著臟話,“我知道你在裏面,出來!”

他吵嚷著,說是綠川先生讓他帶我去醫院檢查,“有沒有那種病。”濱田惡劣地笑著,我忍著坐去車子的後座,濱田雖然罵了幾句,卻沒強硬地要求我坐到前面去,我只有幾次枕營業的時候坐過這類高級車子,我猜這是綠川先生的車子,濱田又不敢對我的位置指手畫腳,我有了些許猜想。

果然,從私立醫院做了一系列檢查出來後,我再次坐進車子時,綠川先生在後座上看著平板,我向他問好,他沒什麽情緒地嗯了一聲,濱田用我沒聽過的恭敬語氣請示著去向,得到了回公寓的回答。

車廂裏又若有若無縈繞著一股血氣,剛剛來路時還沒有,我不敢打擾綠川先生,盡量把眼光放在車窗的位置,我也許久沒有出門,對霓虹閃耀有種陌生的感觸。

可以在溫暖而平穩行進的車裏觀看粉色的櫥窗,這城市從未對我如此親切過。我被蛋糕店的漂亮模型抓住了眼光,可惜車速很快,就算是我隨著回頭,也不過一眨眼就過去了。

檢查結果不會當天出來,我想綠川先生依舊不會要求我履行職責,但是他難得來公寓,我必須把握住這次討好的機會。

但是我這是我第一次有機會“進修”,我從前接不到綠川先生這樣的太客訂單,我實不知道這個階層的人如何討好,只能避免多說多錯,用最笨的方法表演真誠。

進公寓門後我沒有去接他的衣服和鞋子,畢竟陪酒和保姆亦有差別,我趕著去廚房燒一壺熱茶,綠川先生不緊不慢地腳步聲接近,我盡量把身段凹成有情致的形狀,“你在學烹飪?”

糟糕,最近我太過松懈了,走的時候濱田催得急,我忘把從書房櫃子裏找出打發時間的烹飪書籍放回原位了。

綠川先生已經在餐桌旁坐下,翻起了書頁,我只能先試探著道歉,“是十分想學習才從您的櫃子裏拿出來參考的…”

他不置可否,“學得怎麽樣了?”

呃…我繼續微笑。

綠川先生明了,他放下書,“更喜歡蛋糕?”

我在車裏的回望被他註意到了,我見他不像生氣的樣子,大著膽子應下來。

“明天我讓人送電腦過來,上網檢索著學吧。”綠川先生帶著那本書起身,壺裏的水還沒燒開,我不敢挽留,看他離開,只能喏喏稱好。

他這次在公寓待得時間夠長,我想起車室裏聞到的血氣,猜他是受了傷在休養期,來公寓送東西的屬下換成了木下,一位比濱田看起來清爽禮貌地多的年輕人,提起綠川先生的時候會帶著點敬仰。

三個月到了,綠川先生沒有讓我離開,我也沒有接到媽媽桑催促的電話,我竊喜,每天消磨著木下送來的面粉與雞蛋,磕磕絆絆地開始學習制作甜品。

綠川先生只在主臥與書房裏出沒,我有時候想,自己和家具的作用是一樣的,就像需要一個煙灰缸安置在公寓的茶幾上一樣,他需要一個“女伴”安置在公寓裏,於是就有了這次“雇傭”關系。

他偶爾會和我一起用餐,我會特意把練習後看起來最成樣子的作品混進木下送來的菜品中,註意他視線會不會略過,他卻一次都沒有動過。

我實在是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我不具有做女伴的唯一性,得不到綠川先生的肯定,我無法安穩入睡。

我特意把這份憔悴留到了木下來的時候,在他喋喋不休介紹著新鮮雞蛋與低筋面粉時掩住唇打著哈欠,木下臉騰地就紅了,支支吾吾要告辭,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又多試探了幾次才打開他的話匣子。

“您和綠川先生真是如傳聞一般恩愛啊…”

木下吃著我練手的作品,我被他這句話砸暈了,接下來就聽見了一個聞所未聞的故事。

一個有關綠川先生為了露水情緣的可可小姐加入幫派,努力受到老大器重,得到身份地位後救風塵的故事。

我不懂為什麽男的也會覺得嫖/客與妓/女間會有真心,但這天一同用餐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盯著他看,試圖在記憶裏挖出見過的蛛絲馬跡。

他註意到了,用眼神示意我有話直講,“先生,您真的曾經是我的客人嗎?”

綠川先生沒有回答,反而第一次評價了我的甜品,“這道克拉芙緹,算是看上去有點樣子了。”

綠川先生的眉眼很鋒利,我也沒見他笑過,這次在櫻桃布丁的香氣裏,他突然顯得有點柔和了的眉眼,讓我看怔了,忘了追問下去。

他很快又離開,可能是因為那道甜品的緣故,木下送來了許多圖冊,上面有精致的點心照片,以及法語的烹飪方式。

我為了討好金主歡心,只能又在互聯網上學起了法語。

日子就這樣過去,綠川先生只偶爾來公寓歇腳,我也漸漸理解他可能像我需要“可可小姐”這樣的人設,需要成為“陷入熱戀”的綠川先生,不再像從前那樣怕他把我趕出去,而新的目標是讓他能願意吃一口我做的甜品。

我沒什麽別的打算,我也不知道該有什麽打算,我沒過過這樣平穩的人生,我將這看作偷來的休假,多享受一會兒算作一會兒,不去煩惱以後。

我甚至膽子大到敢同綠川先生抱怨學習甜品的辛苦,巧克力太燙,面粉總是難處理,力氣太小握不住鍋,哦,也有可能是手不夠大的緣故。說到這裏我還提議說和綠川先生比比手的大小,話說出口,我自己先詫異,但還是硬著頭皮伸出了手到他面前,又不敢直視,準備尷尬的舉一會兒再收回來。

我在心裏默念著數字1、2、3…

有溫熱的感覺貼了上來,綠川先生的手有著幹燥的暖意,觸感上有許多繭,手掌寬厚,手指長過我快要兩個指節,他稍微比了一下,就很快收回去了。

“先生手這麽大,拿鍋子一定會比我穩…”我已經克制不住胡言亂語,從腦海裏隨便扯了個句子就往外吐。

“也許吧。”綠川先生不在意,他那天好像有一點談興,問起我的故鄉,我鮮少能向人講起北海道的厚雪與海風,不由自主地就講了許久,意識到自己占用了太多綠川先生時間,就感到難為情起來。

“是想家了嗎?”

“…”我無法回答,也許是想的,但是沒有什麽回去的理由。

綠川先生也想到什麽似的出了會兒神,沒有追問。那天他依舊沒有嘗一口我做的甜品,但是我已經會在熟稔的食物香氣裏自我調節,期待著下次的機會來臨。

我那時候潛意識裏真的不太怕他了,在他不在時我會睡前在客廳裏看一會兒電視找睡意,那天晚上習慣性地又窩去客廳沙發,迷迷糊糊間睡過去了。

被悉悉索索的聲音驚醒時,綠川先生正站在我身前,我意識回籠,意識到自己已經洗漱過,現在是素顏,還穿著地味的棉質睡衣,也沒有噴備戰時用的香水,我幾乎要從沙發上跳起來。

綠川先生的表情也很奇怪,有種…答案落地後的懊惱感?

“…所以你那時候成年了沒有…”我聽見他類似抱怨的低語。

什麽時候?

綠川先生難得露出一點情緒,我來不及抓住線索,他已經放下了手下的毛毯轉身往臥室走去,“回你房間睡吧,這裏涼。”

我摸了摸卸妝過後會露出稚氣的臉,歌舞伎町裏女人的年齡從來都是自己的可調節武器,我順著綠川先生的話回想,隱隱約約想起了一點眉目,好像曾經在昏暗的房間裏,我見過藍色的光線粼粼流淌。

公寓門被敲起這一天,我以為又是一場與木下愉快的會面,我拉開門,濱田撞了進來。

他雖然偽裝成木下敲門,但又像是有點神志不清,說著語焉不詳的胡話,“他殺了老大…”

我驚異地想確認,濱田口中的老大是誰,“…綠川,綠川殺了老大。”

我吊著的一口氣剛松懈下來,濱田就撲了上來,“他搶了代號!”

他漲紅的眼睛要脫出眼眶,瞪到我眼前的都是血絲,“…木下在老大手裏,他眼也不眨,先開槍殺了木下,又殺掉老大,綠川…一開始監視綠川我就跟老大說了他不可信!…是你…”

“綠川點你那天,我和老大在監控裏看,老大說一個玩婊/子的人成不了氣候,就是你…”

濱田用手掐住我脖子“都怪你,你和綠川一起騙了我們!嗚…”他嚇得哭了出來,“你陪我一起逃跑好不好?”

濱田失去了理智,手上越收越緊,我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這裏…

突然可以呼吸了。

找回視線前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先濺到身上了,是濱田的血,和他的人一樣黏膩,我看見綠川先生拎著濱田頭部的位置,用力往墻上砸,濱田的嚎叫聲也隨著聽覺的恢覆起來,但又漸漸弱了下去,只有新的血又濺了一些在我身上。

我被燙得打了個寒顫。

那天最後的印象裏,綠川先生把濱田的身體拎出門外,看我發抖的樣子,想了想,從他臥室拎出來一件風衣,用釘子釘在墻上,把濱田血染的地方遮蓋上了。

被掐過的喉嚨要恢覆很難,綠川先生最後一次見我的時候,我還不能說話。難得我們倆坐在一起的時候,他的話比我還多。

他帶來了薄薄的一個信封,夾著的東西卻很豐富,是機票、支票,以及一封去藍帶學院的推薦信。

“我有些厭倦了。”綠川先生把這些東西推給我,我極力想表達自己沒有因為之前的事情被他嚇到,可手邊沒有紙筆,我也不會用手語,只能盡力打著胡亂的手勢想把心思傳達給他,綠川先生看我亂比劃了一通,閉了閉眼睛,我怕他理解不了,還想去抓他的手。

被輕易避開了,“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不知道他在什麽時候通過什麽途徑辦好了我的簽證與護照,明明沒問過我的名字。

我被可能是他新下屬的人押送去了機場,這批西裝革履的人更死板更沈默,我多次試圖與他們溝通期望能與綠川先生再見一面或者只需打個電話都無果,直接被流放到了巴黎。

我是北海道出身的孩子,從前我不知道,會有地方冬天不下雪,卻還這麽冷。

學藝的時候也很苦,我抱著一定要好好學習,回去要努力開店,開成連鎖,遍布日本大陸的決心,就算綠川先生再不願意,走到哪裏都會被我甜品的香氣侵襲。

靠著這一點說不上是愛還是恨的期望,我挨過了在巴黎進修的日子,也挨過了創業的艱辛,慢慢地店一家又一家的開,那點子恨已經變成了怨與感激。

遇見綠川先生是我最大的幸運,是他讓我可以像人一樣生活了,他只是不愛我,可是在他教會我之前,我連自愛都不懂得。

我暗暗在每一個晚上睡前給自己打氣,等自己變得再好一點,再完美一些,就去找他吧,也許他看了現在的我,會改變主意呢?也許尋找他的下落會有些艱難,但是總會有辦法的。現在媒體信息發達了,網絡、報紙、新聞…方式那麽多。

可新聞把他的消息帶給我那天,真是被殺了個措手不及。

那本來是個普通的早晨,我看著店員往新店的櫥窗裏放做好的模型,就聽見電視裏主播剛剛激昂宣布跨國犯罪組織的聲音變得沈痛,開始宣讀了犧牲者名單。

那天真的是太巧了,我的世界很小,只有蛋糕與尋找的執念,我不關註新聞,不關註社會,也不關註除了綠川先生外的其他人,但是鬼使神差地,我在那時候擡頭看了懸掛在墻上的電視。

有一位警官的黑白照,與我認識的人長著一個樣子。

那位警官沒有蓄須,表情飛揚,看上去年紀比我小的樣子,和綠川先生常年堅毅的表情並不相符。

店員還在感嘆他的俊朗。

我從前覺得自己是可憐人,這個警官不是比我更要可憐嗎?

名字跳出來,也是沒見過的四個字。

完全不同的兩個人,怎麽會長成一個樣子呢。

所以後面降谷警官找到我時,我拒絕收下那位叫做諸伏景光的警官撫恤金裏的一部分。

他們應該是兩個人…他們不該是一個人。

3.

熱可可已經變成可以入口的溫度了,諸伏高明溫和地等講述了故事的女士平覆心緒,並且向她表示了感謝。

是他沒聽過的與弟弟有關的故事。

降谷零在被女士拒絕後就找到了諸伏高明,問他願不願意寬慰她一二。

景光放心不下的人,他是願意來見一見的,也因此幸運地拼湊出一點弟弟過去的影子。

“降谷警官說你們長得很像,我經受不住這樣的誘惑。”女士的手帕按住眼角,諸伏高明沒見過那個階段的弟弟,景光也不可能留下照片,他有些分神,在腦海中描想弟弟的樣子。

他知道女士正在用他的輪廓懷念另一個人,他不願意打擾,就盡量給她多些時間。

女士告辭時,諸伏高明出於弟弟的遺願,還是向她提起了撫恤金的事情。

意料之中被拒絕了。

“諸伏先生,我信神佛。”

“綠川君是我的恩人,所以我近來去了許多廟寺神社,舍了很多香火為他祈求冥福。”

她的眼光變得悠遠,依舊用著從前的稱呼:“很多…我把他幫助我的錢,十倍還了。現在我和他,是平等的了。所以不論他留給過我什麽話,我都可以選擇不聽了。我要喜歡他,不是陪侍的可可小姐喜歡太客綠川先生,是我堂堂正正地在喜歡諸伏警官,喜歡多久,都由我自己說的算了。”

4.

我從前也有過恨自己不爭氣,為什麽對綠川…景光先生念念不忘,現在終於想通了,因為年歲漸長,我就越來越深刻體會到他帶給我的東西有多麽寶貴。

因此年覆一年,愛他更甚。

可惜遇上時,年上愛人較我成熟許多,我那時不知道機會與時間一樣,錯過了就無法回頭。

我在最後向諸伏先生請教了景光先生的真實年齡,他逝去時,已經比現在的我年輕了。

從前年上愛人,往後愛人年上。

當我已經被打磨通透後,他的時間早已永遠停滯。

終究是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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