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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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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陣平

《長生種》

松田陣平乙女向,第一人稱。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大半天,停在臨近傍晚的時候,洗過的天空透出暗沈的青。

我坐在檐下,看風吹過滿月一樣的水泡帶起褶皺,有極小的青蛙跳過去,發出“呱”地聲音,那月亮就會暫且碎上一碎。

“小心著涼。”松田陣平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我回過頭,他在陰影裏對我抱歉地笑笑,“等很久了吧。”

“歡迎回來。”我搖搖頭,站起身向他身邊走去,“你感覺怎麽樣?”

“…從來沒有這麽輕松過。”他故意聳聳肩,視線卻落在地板上,屋內的油燈透過紙窗輻來,只拓了我一個人的影子。

我留意到他的眼神,故意拿話岔開,“沒能找到時機告知,抱歉了…”

“怎麽會?”松田陣平眉頭挑了挑,“明明是因為我死的不是時候。”

啊…找錯話題了。

我內心想法帶出在面上,他沒忍住笑,“逗你呢。”伸出手想揉向我發間,在觸碰不到後滯在空中半秒才放下。

兩個人又沈默地哀傷起來。

面對交往幾年感情穩定男友,我模擬過許多次要怎樣開口坦白自己是異類的事實。

情意正濃時,總害怕會說出的話會導致分道揚鑣 ,計劃了再多次,也預料不到對方會因為突如其來的死亡直面真相。

前天我熬了通宵,昨天下午才完成工作睡著,夜裏醒來的時候還有些莫名其妙,模模糊糊看到松田陣平坐在我床前,還問他怎麽回來這麽晚。

探出手去,卻摸了個空。

視線逐漸適應了黑暗,我看見他水洌過的眼神。

然後才想起小時候在神社裏被族中老人抱在懷裏講古,說現今社會,神明們逐漸隱回高天原上,留給神眷一族的除了長生外,還有可挽留所愛之人晚渡川一日的祝福。

對於那時候的我,一日不過是睡前茶泡飯還沒消化掉醒來就又需要吃下的蘋果派,咻地一下眨眼就過去了,於是我掰著手指漫不經心地應和,一天好短啊。

抱我在懷裏的那雙手輕輕晃著,嘆氣的聲音在我頭上飄過,“神明的恩賜啊…難以言說 ,那真是短暫又漫長的一天。”

三言兩語同松田陣平解釋清楚,我放他去做想做未完成的事情,探訪父母、追查事故後續都好,只請求他留下最後一點時間給我。

亡者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等我。”

我看他身影融入夜裏,噩耗打在心間的洞才驟然生痛。

他死了。

我在等一個死人回到我身邊,再見證他死掉第二次。

松田陣平回來的時間不算早,從我午夜醒來算起,他幾小時後就會離去。

我問他還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松田陣平淺吸一口氣,有所顧忌似地小心問我,“你看到短信了嗎?”

我點點頭,當然,在等待的時間裏,我看過很多遍了。

“沒辦法了,”他聳著的肩膀松弛了下來,像是卸下了負重“去千葉吧。”

我猜到了他想去的地方,算了算時間,提議先去一趟商城。

這次輪到松田陣平在專櫃前局促了,我悄聲問道,“是哪一款?”

櫃員不明所以地請我重覆一遍,“顧客?”

只有我能看到的松田陣平像一只被戳穿私藏骨頭的大型犬,衣角都耷拉下來,沮喪地回答,“你猜到了啊…可是我現在拿不出來了。”

我抑制著淚意,向店員解釋,“我男友悄悄買了這個品牌的鉆戒想向我求婚,我來看看,他可能選的是哪一款。”

店員喜氣洋洋地恭喜起我來,我看向松田陣平指向的展櫃裏丁香花樣的戒指,繼續講道,“…我想他選的那一款,我會很喜歡。”

本想自己付錢買下戒指,松田陣平制止了我,他用輕松的口吻提議,“考慮一下我的男性自尊嘛,只借我一點點錢就好。”

我不明所以,他擡了擡下巴,示意我看向不遠處的另一處櫃臺,“那天路過的時候發現也有丁香裝飾的發繩,你去買一條,就當作是我送給你的吧。”

我依言照做,他催我快去趕車,等抵達葛西臨海公園的時候,已經快到午夜了。

松田陣平讓我直奔摩天輪的檢票口,午夜場的摩天輪售票緊俏,只有提前預訂的客戶才能乘坐,當我說出松田陣平預留的手機號時,工作人員提醒我,“客人,您訂的兩張票,需要一同檢票才能坐進同一個車廂。”

“…嗯。”松田陣平就在我身旁站著,他身形高大,一向兩個人走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是更引人註目的那個,而現在,明明我們還站在一起,人們卻只能看到我一個了。

摩天輪的包廂晃晃悠悠升了空,地面上的燈光漸漸拉遠,黑色的海面在視線裏蔓延開,松田陣平笑著說,“我提議來這邊的時候在想,還好自己訂的不是杯戶廣場的摩天輪。”

這話在此情此景下並不好笑,他很快皺了皺鼻子,顯然想起來自己發的那條短信的內容:抱歉,你明明很喜歡摩天輪的。

可我再喜歡摩天輪也舍不得移開目光,貪婪地把他的一舉一動眶在心上,松田陣平把手探過來,在我眼下的位置示意,“擦擦淚吧小姐,”他單膝跪下,“您能把剛才那只發繩拿出來,繞在左手的中指上嗎?”

丁香花樣的發繩繞了幾圈,變成戒指模樣,松田陣平清了清嗓子,鄭重地開口,“準備過的話都排不上用場了,但接下來的話也完全出於本心…”

“得知你是長生種後,我卑劣地松了一口氣的,你的人生會漫長而精彩,還有形形色色的人與風景,而我作為一小段插曲,只會是生長期的陣痛。”

摩天輪的包廂已經快轉到正中,地上的光再映不到半空,只有廂頂的暖燈打在他身上,我第一次看到松田陣平近乎虔誠的面容,他的吻落在我指尖,“…我祝願你在這只丁香折斷時,忘掉疼痛,展開新生。”

“別因為我討厭摩天輪啊…”

我又在午夜裏莫名其妙地醒來了,緩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再次夢見過去了,左手上的束縛感已經透過血肉長在了靈魂裏,與我伴生。

神明的恩賜啊,難以言說。

那一日的時間短暫的稍縱即逝,卻又漫長在我餘生中回憶起的每一次。

還好我是長生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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