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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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深夜,裴衡環著燕將來的腰,兩人依偎在薄被下,睡得正香。

床頭櫃上,手機震動起來,嗡嗡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裴衡眉心微蹙,沒睜眼,手臂無意識收緊了些。

震動持續,他勉強睜開一條眼縫,翻身摸索著抓過,看也沒看貼到耳邊,含糊道:“餵……”

電話那頭,傳來裴母慌亂的聲音:“阿衡!出事了!你快來醫院……”

裴衡的睡意瞬間被清空,他猛地坐直身體,帶起被子,燕將來也被驚醒,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

“媽你別急!說清楚點,現在什麽情況?”

燕將來撐著坐起身,按亮床頭燈,暖黃光暈裏,她看見裴衡臉色沈得嚇人,眉頭緊鎖,隱約還能聽到裴媽媽的哭聲。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怎麽了?”燕將來問道。

裴衡掛斷電話,抓過椅背搭著的T恤往頭上套:“王茹薇,嚴重車禍,酒駕,車上還有兩個人,都在醫院急救,情況很糟。”

他套好衣服,捧住燕將來的臉,在她額頭用力親了下:“寶寶你繼續睡,老公得過去看看。”

燕將來拉住他正要拿褲子的手:“我也去,這麽大的事,肯定亂成一團,叔叔不在家,阿姨也需要人陪著,我跟你一起。”

裴衡動作頓住,點了點頭:“好。”

他快速穿好褲子,從衣櫃裏拿出燕將來的衣服遞給她:“穿厚點,夜裏涼。”

兩人用最快速度收拾好,驅車趕往。

剛近急診部,喧鬧聲不斷傳來,等候區擠滿了人,三嬸癱在椅上,被大伯母半摟著,哭得暈厥好幾次,眼淚還在不停地流,三叔佝僂著背坐在另一邊,雙手死死抱頭,肩膀顫抖著,一向吊兒郎當的王栩生,臉色煞白,眼神空洞靠著墻。

大伯京市開會,裴父深市參加國際論壇,二哥部隊有任務,均不在本地。

只有大哥在,正和警察交涉,神色凝重。

見裴衡和燕將來趕到,大哥立刻走過來:“情況不好,茹薇是司機,酒精濃度爆表,車上有兩個人,宋馳和劉林,傷得都很重,尚在搶救中,已經通知他們家裏人了。”

裴衡眉頭擰著,還沒開口,走廊另一頭傳來雜亂腳步聲,宋家劉家父母,都紅著眼沖過來,急診室外更加混亂,質問聲,哀嚎聲混作一團。

燕將來松開裴衡的手,快步走到裴母身邊,裴母眼睛也是紅的,握著她的手冰涼,連連嘆氣:“怎麽會這樣,這孩子……怎麽能這麽糊塗啊!這也太慘了……”

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裴母雖不喜歡王茹薇的脾性,但畢竟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遇到生死攸關之事,還是心軟。

燕將來默默握緊裴母的手,輕拍她的背安撫,目光掃過一片狼藉。

裴衡同大哥一起,迎向另外兩家情緒激動的家屬,努力維持冷靜,處理突發慘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搶救室的門終於打開了一次。

醫生焦急走出來,摘下口罩:“宋馳家屬在嗎?”

宋母立刻撲上去,腿一軟差點摔倒,被裴衡眼疾手快扶住。

“醫生,我兒子怎麽樣!他怎麽樣?”

醫生面色沈重:“傷者雙腿傷勢過重,血管神經徹底損毀,必須立刻截肢!”

宋母發出一聲淒厲尖叫,眼睛一翻,直接暈死過去,現場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沒過多久,門再次打開,另一位醫生出來找劉林家屬,因人在後排,未系安全帶,撞擊瞬間直接飛了出去,造成多發傷,顱腦損傷較重,下達病危通知單,劉母捂臉嚎啕大哭,劉父則一拳砸在墻上,指節瞬間見了血。

最後,是王茹薇的消息。

醫生走出來時,三叔瞬間老了十歲,顫抖著被王栩生攙扶起來,湊過去。

“王茹薇,頭部遭到猛烈撞擊,有嚴重腦震蕩和顱內出血,正在盡力控制,脊柱在胸椎段受到重創,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脊髓損傷非常嚴重,大概率會癱瘓。”

“癱瘓……”三嬸剛被掐醒,聽到這話,眼睛一瞪,再次直挺挺暈了過去。

三叔死死抓住醫生袖子,聲音狂抖:“醫,醫生……我女兒,我女兒肚子裏的孩子呢?孩子保住了嗎?”

醫生楞住,疑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病歷,搖頭道:“王小姐沒有懷孕,我們做了全面檢查,可以確定她沒有妊娠跡象。”

沒有懷孕。

這四個字像四把錘子,狠狠砸在三叔天靈蓋上。

他這幾天輾轉反側,內心煎熬,一直在後悔,反思自己是不是錯了,女兒都“懷了”那個男人的孩子,為什麽要偏激地拆散,把女兒逼到絕路?

他甚至已暗自妥協,只要女兒高興就好,百分之十的股份給就給了,商徊娶了就娶了,他連怎麽跟二哥開口,怎麽挽回局面都想好了……

可現在,醫生告訴他,沒有懷孕。

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愧疚,妥協與犧牲,全都建立在女兒隨口一句謊言之上。

是他錯了,錯了整整二十一年!

二哥說得對,他只顧縱容,疏於管教,才會在女兒第一次發生車禍後,砸錢擺平,將責任推到另一個車主身上,又買來輛新跑車,哄女兒高興……

三叔喉嚨哽著,眼睛瞪得極大,眼球瞬間布滿血絲,身體不受控地向後倒去。

“爸!”王栩生驚叫。

三叔失去意識,臉色紫脹。

裴衡立刻尋找醫護:“醫生!快!這裏!”

三叔因刺激過重,導致腦出血。

-

王茹薇身上插滿管子,躺在病床上,脊柱固定支架讓她動彈不得,只有眼珠偶爾轉動,她怔怔望著天花板,三嬸淚流滿面勸著好好休息,努力覆健,有朝一日能站起來,她卻毫無反應。

法律程序緊隨其後,酒駕,超速,致人重傷。

大伯風塵仆仆從京市趕回,他向來公私分明,家風嚴正,面對泣不成聲的三嬸,剛搶救過來,面色枯槁的三叔,只留下一句話:“該怎麽判就怎麽判,咱們王家,不能罔顧國法!”

三年刑期,板上釘釘,只等她身體狀況稍穩,便要面對庭審。

網絡上,小範圍風波很快被更熱門的新聞覆蓋,但“富二代酒駕飆車致人重傷癱瘓”的詞條,還是短暫引起關註,網友偶有唏噓咒罵。

三叔面對宋家劉家,需擔天價賠償,他原本靠著二哥公司分紅過著優渥日子,如今不僅要變賣資產填補窟窿,更因教女無方惹出滔天大禍,徹底失去顏面,人迅速蒼老。

奇怪的是,在接連不斷的刺激下,有癲癇病史的王栩生,竟然一次“突發”癥狀都沒有,他沈默地跑前跑後,處理雜務,聯系律師。

燕將來想起中學時有位男同學,起初只是為博取關註,假裝暈厥抽搐,演得久了,竟真的誘發器質性癲癇,最終飽受病痛折磨。

心與身的聯結,詭異得超出常規醫學知識範疇,她不敢斷言王栩生也是如此,但現代科學探明的,僅是身體淺薄一部分,卻是事實。

-

巴黎近郊,破落莊園內,一樓的厚重窗簾半掩著,透不清光亮。

Eden躺在床上,面色灰敗,眼皮顫動幾下,緩緩睜開,艱難轉向窗邊。

那裏立著一個人影,輪廓模糊。

Eden瞇眼辨認,他想撐起身,可連擡手指都困難萬分,最終只能徒勞地摩擦床墊。

“……孬種。”他嗓音嘶啞,帶著恨意,“有本事……殺了我啊!”

商徊轉身,冷漠道:“殺你?”

他踱步至床邊,微微俯身道:“你配嗎?”

“既然用活人試藥,不妨自己也嘗嘗,滋味如何?你現在用的,就是你們實驗室上月底剛完善的配方,聽說體驗……很特別。”

商徊直起身:“有時候,警方確實好用,只要證據鏈完整,指向清晰,他們很樂意……捕撈大魚,你這條沈在水底太久的魚,也該上岸曬曬太陽,別著急,慢慢感受。”

Eden喘著粗氣,眸底滿是戾氣:“你以為你能贏?你算什麽東西!一個靠女人,靠陰謀爬起來的……狗玩意兒!

他面部肌肉抽搐,張著嘴,咒罵惡毒汙穢,夾雜著嗆咳,罵商徊的出身,罵商母下賤,罵他是見不得光的野雜種……

商徊始終沈默,待他罵到氣息不繼,劇烈喘息時,才彎了彎唇角,慢悠悠道:“你的母親和丈夫哥哥偷情,又高尚到哪裏去?”

Eden瞳孔驟然一縮,身體不受控顫抖著。

商徊伸手拍了拍他的臉蛋,眼眸微微瞇起:“莫叔,對你倒是很夠意思。”

Eden咬緊牙關,死死盯住商徊,初次露出恐慌神色。

商徊淺笑道:“再等等,總得讓你那位親生父親體驗一下,什麽叫……”

“滿盤皆輸。”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Eden,轉身走向門口。

繼博峰集團總裁賀志德,疑似性侵視頻曝光後,網絡再起波瀾。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狗仔工作室,突然發布幾張漫畫預告圖,頗具懸念,配文更是炸裂:

【驚!商圈順治帝,董鄂妃生子藏匿二十四載?周一見!】

漫畫筆觸諷刺,細節指向性極強,瞬間點燃大眾吃瓜情緒,網民化身偵探,順著蛛絲馬跡深挖賀家陳年舊賬。

很快,賀志德那位早已淡出公眾視野,據傳與家族決裂的弟弟,賀志輝,被重新拖回聚光燈下。

“知情人士”透露:賀家二公子當年並非自願出走,而是因撞破兄長與妻子私情,且發現兒子竟非親生,才遭家族聯手壓制驅逐,甚至一度被軟禁,而那個孩子,一直秘密養在海外。

流言愈演愈烈,真真假假,拼湊出一段豪門倫理大戲。

周一,狗仔準時放“實錘”。

一份來源不明的親子鑒定報告截圖,被公之於眾,報告顯示,賀志德與一位名為賀正辰的年輕男性,存在生物學上的血緣關系,雖然關鍵信息被部分遮蓋,但個人信息與結果卻清晰刺目。

輿論徹底爆炸。

這一回,博峰集團的公關集體沈默,沒有律師函,沒有嚴正聲明,采取冷處理。

但這種沈默,在沸反盈天的議論中,無異於另一種形式的承認,網友熱情被徹底點燃,賀志德與弟媳早年稀少的同框舊照被翻出,每一幀眼神交匯,都被賦予深情解讀,更有人繪聲繪色編排出,兩人青梅竹馬,因女方家道中落,被迫嫁弟,為真愛暗度陳倉等完整故事鏈,其狗血曲折程度,連短劇編劇都要豎大拇指!

賀氏企業形象在連環暴擊下風雨飄搖,股價再度重挫,在一片混亂中,賀志德名義上的獨子賀正榮被推至臺前,試圖以新一代接班人姿態穩定大局。

然而,此舉加劇猜測:賀志德本人是否已無法露面?

猜測很快得到證實,在賀正榮亮相後隔日,驚人消息爆出,賀志德因突發腦中風,緊急入院,目前情況危急,能否清醒尚是未知數。

昔日叱咤風雲的商業巨頭,以這樣一種戲劇又狼狽的方式,轟然倒塌在醜聞風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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