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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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那力道極大，捏得孫時霜腕骨生疼。
“啊！” 她痛呼一聲，被帶得踉蹌後跌，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又驚又怒回頭。
制止她的人，是蔣碩。
蔣碩面容陰沈，目光冷漠。
裴衡越過人群快步趕到，先是把燕將來護到身後，扶著肩仔細打量：“有沒有事？”
“我沒事！” 燕將來焦急道，“快看周周！”
周周被助理圍著，用毛巾捂住流血手臂，裴衡與燕將來一起把她扶到旁邊。
蔣碩瞥見毛巾隱約透著血漬，瞳孔猛地一縮，神色驟然變得難看，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孫時霜心裏發怵，但她知道蔣碩和周卓是商業聯姻，沒感情基礎，料想蔣碩不至於為了掛牌妻子真拿她怎樣，畢竟孫家也不是好惹的。
她強撐氣勢，色厲內荏道：“蔣碩！你放開我，是她們先動手的！你看我的臉！”
蔣碩正眼都不瞧，對保安沈聲吩咐：“把她請到後花園，好好招待。”
“是，蔣先生！”
保安毫不客氣扭住孫時霜手臂。
“你們幹什麽？放開我！蔣碩！你敢！我要告我哥……”
孫時霜掙紮著尖叫，被保安強硬拖離，她兩個朋友嚇得瑟瑟發抖，急忙溜走。
場面暫時控制住，蔣碩示意工作人員安撫其他賓客，說明只是小意外。
-
休息室內，周周疼得眼淚直掉，既委屈又憤怒，燕將來找來醫藥箱，小心幫她止血，傷口皮肉外翻，看著都疼。
“對不起將來，連累你了。” 周周吸著鼻子，嗓音哽咽，“你別為她說的話生氣，不值得。”
燕將來用棉簽沾著碘伏，動作輕柔：“我根本沒在乎她說什麽，倒是你，疼壞了吧，這傷口太深，得去醫院縫針！還得打破傷風！”
正說著，裴衡和蔣碩推門進來。
裴衡撫著燕將來肩膀，道：“外面都安撫好了。”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周周手臂上，眉頭也皺了起來。
蔣碩俯身，盯著那道猙獰傷口，心臟被狠狠揪著，伸手輕抹周周眼角淚珠。
周周一時楞住，怔怔擡頭，蔣碩眼底的心疼毫不掩飾。
他喉結滾動著，哽道：“你放心，這個仇……老公一定給你報。”
“老……老公？”
周周聞言臉頰爆紅，心跳如鼓。
她慌亂移開目光，不敢再看，虛張聲勢埋怨道：“裴衡！你剛才去哪兒了？孫時霜對將來出言不遜，你這個男朋友就沒有一點責任嗎？”
裴衡一楞，瞬間了然這是害羞，轉移話題呢！
他還沒說話，旁邊的燕將來悄悄給了他一個胳膊肘。
裴衡從善如流，誠懇道：“嫂子教訓的是，都是我的錯，我一會兒就給我媳婦兒出氣。”
蔣碩好像沒聽見他們的對話，註意力全在周周傷口上，握住她沒受傷那只手：“現在就去醫院，不能拖，這裏交給助理。”
周周臉紅得更厲害，心慌意亂，咬唇抽回手，低頭就往外跑：“我……我自己去！”
“周周！” 蔣碩一楞，停在原地。
“傻站著幹嘛，追啊。”裴衡指點。
蔣碩頓了頓，立刻朝門跑去。
休息室僅剩裴衡和燕將來，燕將來看著那兩人一追一逃的背影，嘴角彎起。
裴衡攬住她的肩，也笑：“有情況啊。”
“周周其實早就動心了。” 燕將來靠在他懷裏，“就看蔣總這次，能不能把握住機會。”
裴衡點頭，忽地想起什麽，扳過她的肩膀，眉心擰著：“你給我轉個圈。”
燕將來不明所以，乖乖轉了個圈。
裴衡從上到下仔細檢查：“真沒傷到？剛才嚇我一跳。”
他遠遠看見雙方起沖突，心都提起來了，偏巧被幾個啤酒肚老外擋路，慢了一步。
“不僅沒傷到，還打了她一巴掌呢，其實不是因為她罵我又撞我，是看到周周被她推傷，腦子一熱就……” 燕將來看向門口，擔憂道，“不知道會不會留疤，那傷口可深。”
“孫時霜有病，蔣碩進來前臉都青了，這件事沒完，等著看孫家怎麽處理吧。” 裴衡頓了頓，補充道，“孫時霜這次，算是把蔣碩徹底惹毛了。”
展覽結束，最後一批賓客離開，工作人員迅速整理現場，原本喧嘩的大廳空曠下來，燈光也被調暗大半。
蔣碩抱著從醫院處理完傷口回來的周周，小心翼翼將其安置在最內側沙發。
燕將來緊挨著坐下，周周依偎在她懷中，手臂纏著紗布，臉色蒼白，眼圈紅紅的。
裴衡靠在對面單人沙發裏，長腿交疊。
孫時顯與兩名助理站在大廳中央，他接到妹妹哭天搶地的求救電話，立刻趕來，卻被裴衡硬生生攔在展廳外，直到展覽結束才被允許進入。
被攔在門外的屈辱感，讓他怒火燒得更旺。
幾名工作人員垂手肅立在旁，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孫時顯深吸一口氣，試圖先發制人：“蔣總，裴總，今天的事確實是我妹妹莽撞，她推了周小姐，是無心之失，我代她向周小姐道歉。”
他瞇了瞇眼，話鋒一轉：“不過，我妹妹也挨了一巴掌，還被非法拘禁一下午，所受驚嚇不小，依我看……不如就此扯平？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鬧得太難看，對誰都不好，我們孫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這番話說得綿裏藏針，暗含威脅。
蔣碩沈著臉，坐在周周側前方長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頭。
聞言，他擡眸瞥向孫時顯。
“無心之失？這展廳裏的攝像頭，比街邊小旅館還密，收音效果也不錯，要不要我現在就把錄像調出來，大家一起聽聽，令妹是怎麽無心挑釁侮辱我太太和燕小姐，怎麽無心汙蔑我太太抄襲，怎麽無心攔住她們不讓走，又是怎麽無心，全力把我太太推倒，把燕小姐撞開，讓我太太傷口縫了十二針？再說，我可沒關她，非法拘禁更是無從談起。”
他每說一句，孫時顯臉色就難看一分。
是沒關小黑屋，四五個身強力壯的保鏢帶孫時霜到花園裏站著，想走走不了，想說沒人理，到處都是草，蚊子吸血包。
蔣碩向後靠進沙發背：“你是不是覺得，我蔣碩平時太好說話，能任由你妹妹在我太太籌備四年的心血上撒野？如果今天我沒在這兒，她是不是要把整個展覽砸了？想毀了我太太？”
孫時顯心頭一跳，強撐道：“那……蔣總想怎麽解決？”
蔣碩扯了扯嘴角：“簡單，兩條。”
“第一，讓你妹妹，在同樣位置放等量的血，第二，從今往後，凡是我太太和燕小姐出現的場合，你妹妹孫時霜必須退避三舍，不得靠近百米之內。”
“你！” 孫時顯額上青筋暴跳，“蔣碩！你別欺人太甚！我妹妹是有錯，但輪不到你來私設公堂！放血？退避三舍？你做夢！真當我們孫家是紙糊的！”
蔣碩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樣子，微微勾唇：“我就欺了，你能把我怎麽著？”
裴衡冷眼旁觀，適時瞧了眼手機屏幕跳出的信息。
商徊那份股份協議，他根本沒接，而孫家供應鏈公司那位小兒子手裏的關鍵股份，在前天正式簽署收購協議，他對那家公司的控股權，已達到絕對多數，這意味著孫家重要的利潤動脈，有一大半，捏在他掌心裏。
看著孫時顯此刻上躥下跳，試圖用家族聲勢壓人的模樣，只覺像在看一只猴子。
什麽鄰居舊識，什麽圈子情分？從對方算計燕將來那刻起，在裴衡心裏，這人就是敵人。
錢石事件，燕將來能救回來，是他們撞了天大的運氣，如果沒救回來……裴衡不敢深想那個可能，他說不定已經瘋了，每次觸及這個念頭，恨意與戾氣幾乎將他吞噬。
和解？絕無可能！
蔣碩瞥了眼周周紅紅的眼圈，心頭那股邪火燒得更烈。
“孫時顯，我給你選擇了。”他拳頭攥緊，一字一句道，“你現在可以立刻帶著你那個好妹妹，從這兒滾出去，但是，別怪我沒提醒你——”
他身體微微前傾：“我蔣碩，可不是什麽善心人士，今天走出這個門，再有任何問題，別來找我求饒。”
赤裸裸的威脅。
孫時顯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死瞪著蔣碩，又掃過面無表情的裴衡，以及那兩個依偎在一起，明顯不會善罷甘休的女人。
他知道徹底撕破臉，孫家討不到好，但當場服軟，按照蔣碩那侮辱的條件來，他做不到！
“好！好！好！”
孫時顯連說三個“好”字，聲音從牙縫擠出：“我現在就帶人走！從今往後，大家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是朋友！翻臉不認人！”
裴衡聞言，終於輕笑出聲：“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蔣碩也笑了。
孫時顯心頭猛地一沈，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但話已出口，眾目睽睽下，絕不能露怯。
他強撐最後一點氣勢，對身後兩個助理厲聲吩咐：“楞著幹什麽？去把小姐帶出來！”
這回，裴衡和蔣碩都沒阻攔，甚至連眼皮都沒擡。
很快，孫時霜被兩個助理半扶半架弄出來，胳膊腿上都是蚊子咬的包，不斷地撓，頭發淩亂，妝也花了，小聲抽噎著，飛快躲到哥哥身後。
孫時顯狠狠瞪了沙發區一眼，重哼一聲，帶著妹妹快步離開。
蔣碩讓幾名工作人員先回家，展廳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他們四人。
裴衡的手機在掌心轉了一圈，擡眼看向蔣碩：“什麽時候動手啊蔣總？”
蔣碩起身走到周周面前，彎下腰，仔細看她手臂的紗布，眼底盡是心疼。
“當然……要來個大的。”
燕將來與周周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疑惑，她們完全不明白這兩個男人要做什麽。
欺負了人，還想全身而退？
哪有那麽容易。
-
夜已深，浴室涼著橘子燈，溫馨閑適，光線氤氳在水汽裏，映著浴缸中兩道交疊身影。
燕將來懶懶陷在裴衡懷裏，背靠著他溫熱的胸膛。
她閉著眼，長發濕漉漉貼在頸側，忽然開口道：“你說……孫時霜今天是不是有點奇怪？”
“嗯？”裴衡的下巴抵在她發頂，手指繞著她一縷濕發玩，“她哪天不奇怪？”
“不是……我是說，她今天特別針對周周。”燕將來微微側過臉，“她不是一直喜歡你嗎？”
裴衡皺眉，在她肩頭不輕不重咬了口，委屈巴巴道：“媳婦兒，別什麽臟水都往你老公頭上潑啊，我跟她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我比竇娥還冤，明兒個就改名叫竇衡。”
燕將來被逗笑，挪了下身體，裴衡立刻收緊手臂圈牢，嗓音微啞：“別亂動，再動動你又該哭了。”
她捏了把裴衡，兩人鬧了會兒。
裴衡一邊殷勤按摩，一邊嘀咕：“誰知道她今天抽什麽風，瘋狗一樣。”
燕將來被他磨得輕哼一聲，從浴缸邊矮架上摸過手機，她記得上次去席盈家，席盈吐槽帶娃生活枯燥，加了個什麽海市名流八卦群，天天在群裏看各路牛鬼蛇神的故事當下飯菜。
“幹嘛呢？”裴衡不滿意她分神，歪頭湊近看屏幕。
燕將來用手肘輕輕頂開他，點開席盈微信。
【學姐你睡了沒？問你個事兒，最近名流八卦群裏，有沒有孫時霜的瓜？】
裴衡看著她認真的模樣，低低笑起來：“這什麽鬼群啊……你們就愛看這些。”
“安靜點，別打擾我吃瓜。”
席盈效率極高，半分鐘後直接甩來幾張截圖，並稱孫時霜最近是群裏頂流。
【看見沒？宋馳，有名的花花公子，最近跟中邪似的，高調狂追孫時霜！】
【送花送包送愛心，還學著下廚，據說把手都燙了，上演現實版浪子回頭金不換！】
截圖滿屏都是什麽……
【宋少這次是真栽了？】
【孫時霜手段可以啊！】
【為了她，宋馳跟以前那些狐朋狗友都疏遠了。】
燕將來死死盯著“宋馳”兩個字，眉頭緊蹙。
這名字她太熟了，周周在甜品店裏，紅著眼睛，哽咽說起那段長達四年，最終以兩次捉奸在床收場的初戀，不就是宋馳嗎？
怪不得！
一股怒氣竄上心頭，她氣得差點把手機扔進浴缸裏。
“孫時霜有毛病吧！”
“她和男人之間那點破事，幹嘛總扯到別人身上？因為喜歡你，就遷怒我，因為跟宋馳攪和在一起，就遷怒周周？簡直離譜！”
裴衡被她突如其來的怒火弄得一楞，眨眨眼接過手機，掃過截圖內容。
“宋馳？周周那個前男友？”裴衡嘴角勾起，“呵……這倒真是……妙啊。”
他眉尾微挑，放下手機，手又偷偷揉上去。
燕將來微微咬唇，軟靠在他懷裏：“你……你這是什麽態度？”
裴衡在她臉頰親了一口：“媳婦兒別氣，我巴不得她馬上跟這個姓宋的鎖死，千萬別出來禍害人，宋馳這廝可和易今不一樣，那是真渣男，吃著碗裏看著鍋裏，喜歡玩外圍，蔣碩前段時間找茬給他揍了一頓。”
燕將來“啊”了聲，瞪大眼睛，又想起白日展覽，追問道：“對了，你們今天最後說那些話……什麽來個大的，什麽時候動手，是古惑仔看多了，還是計劃好要給孫時顯下套了？”
裴衡聞言，噗嗤一聲樂出來，結結實實轉過她的臉，按著後腦勺在唇上親了口，發出響亮的“啵”聲。
“你怎麽那麽聰明？什麽都瞞不過你。”
他收斂笑意，蹭著她道：“上次錢石那事，我被調虎離山弄去蘇市，就是孫時顯的手筆，他和程錦川狼狽為奸，這仇早就結死了。”
“程錦川這個排頭兵，我一直找人盯著，你猜猜他現在哪去了？”
燕將來抿了抿唇，搖頭。
裴衡挑眉道：“東南亞園區，斷了三根手指，兩對肋骨，被追債追得受不住，跑去做詐騙犯，這輩子應該再也出不來。”
聞言，她稍稍松了口氣。
“孫時顯大概覺得自己手腳幹凈，沒留證據，又有孫家做靠山，高枕無憂，所以我打算讓他好好嘗嘗失去靠山，沒有庇護，是什麽滋味。”
燕將來沒再問細節，只輕輕“嗯”了聲，伸手回抱住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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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力道極大，捏得孫時霜腕骨生疼。
“啊！” 她痛呼一聲，被帶得踉蹌後跌，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又驚又怒回頭。
制止她的人，是蔣碩。
蔣碩面容陰沈，目光冷漠。
裴衡越過人群快步趕到，先是把燕將來護到身後，扶著肩仔細打量：“有沒有事？”
“我沒事！” 燕將來焦急道，“快看周周！”
周周被助理圍著，用毛巾捂住流血手臂，裴衡與燕將來一起把她扶到旁邊。
蔣碩瞥見毛巾隱約透著血漬，瞳孔猛地一縮，神色驟然變得難看，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孫時霜心裏發怵，但她知道蔣碩和周卓是商業聯姻，沒感情基礎，料想蔣碩不至於為了掛牌妻子真拿她怎樣，畢竟孫家也不是好惹的。
她強撐氣勢，色厲內荏道：“蔣碩！你放開我，是她們先動手的！你看我的臉！”
蔣碩正眼都不瞧，對保安沈聲吩咐：“把她請到後花園，好好招待。”
“是，蔣先生！”
保安毫不客氣扭住孫時霜手臂。
“你們幹什麽？放開我！蔣碩！你敢！我要告我哥……”
孫時霜掙紮著尖叫，被保安強硬拖離，她兩個朋友嚇得瑟瑟發抖，急忙溜走。
場面暫時控制住，蔣碩示意工作人員安撫其他賓客，說明只是小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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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內，周周疼得眼淚直掉，既委屈又憤怒，燕將來找來醫藥箱，小心幫她止血，傷口皮肉外翻，看著都疼。
“對不起將來，連累你了。” 周周吸著鼻子，嗓音哽咽，“你別為她說的話生氣，不值得。”
燕將來用棉簽沾著碘伏，動作輕柔：“我根本沒在乎她說什麽，倒是你，疼壞了吧，這傷口太深，得去醫院縫針！還得打破傷風！”
正說著，裴衡和蔣碩推門進來。
裴衡撫著燕將來肩膀，道：“外面都安撫好了。”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周周手臂上，眉頭也皺了起來。
蔣碩俯身，盯著那道猙獰傷口，心臟被狠狠揪著，伸手輕抹周周眼角淚珠。
周周一時楞住，怔怔擡頭，蔣碩眼底的心疼毫不掩飾。
他喉結滾動著，哽道：“你放心，這個仇……老公一定給你報。”
“老……老公？”
周周聞言臉頰爆紅，心跳如鼓。
她慌亂移開目光，不敢再看，虛張聲勢埋怨道：“裴衡！你剛才去哪兒了？孫時霜對將來出言不遜，你這個男朋友就沒有一點責任嗎？”
裴衡一楞，瞬間了然這是害羞，轉移話題呢！
他還沒說話，旁邊的燕將來悄悄給了他一個胳膊肘。
裴衡從善如流，誠懇道：“嫂子教訓的是，都是我的錯，我一會兒就給我媳婦兒出氣。”
蔣碩好像沒聽見他們的對話，註意力全在周周傷口上，握住她沒受傷那只手：“現在就去醫院，不能拖，這裏交給助理。”
周周臉紅得更厲害，心慌意亂，咬唇抽回手，低頭就往外跑：“我……我自己去！”
“周周！” 蔣碩一楞，停在原地。
“傻站著幹嘛，追啊。”裴衡指點。
蔣碩頓了頓，立刻朝門跑去。
休息室僅剩裴衡和燕將來，燕將來看著那兩人一追一逃的背影，嘴角彎起。
裴衡攬住她的肩，也笑：“有情況啊。”
“周周其實早就動心了。” 燕將來靠在他懷裏，“就看蔣總這次，能不能把握住機會。”
裴衡點頭，忽地想起什麽，扳過她的肩膀，眉心擰著：“你給我轉個圈。”
燕將來不明所以，乖乖轉了個圈。
裴衡從上到下仔細檢查：“真沒傷到？剛才嚇我一跳。”
他遠遠看見雙方起沖突，心都提起來了，偏巧被幾個啤酒肚老外擋路，慢了一步。
“不僅沒傷到，還打了她一巴掌呢，其實不是因為她罵我又撞我，是看到周周被她推傷，腦子一熱就……” 燕將來看向門口，擔憂道，“不知道會不會留疤，那傷口可深。”
“孫時霜有病，蔣碩進來前臉都青了，這件事沒完，等著看孫家怎麽處理吧。” 裴衡頓了頓，補充道，“孫時霜這次，算是把蔣碩徹底惹毛了。”
展覽結束，最後一批賓客離開，工作人員迅速整理現場，原本喧嘩的大廳空曠下來，燈光也被調暗大半。
蔣碩抱著從醫院處理完傷口回來的周周，小心翼翼將其安置在最內側沙發。
燕將來緊挨著坐下，周周依偎在她懷中，手臂纏著紗布，臉色蒼白，眼圈紅紅的。
裴衡靠在對面單人沙發裏，長腿交疊。
孫時顯與兩名助理站在大廳中央，他接到妹妹哭天搶地的求救電話，立刻趕來，卻被裴衡硬生生攔在展廳外，直到展覽結束才被允許進入。
被攔在門外的屈辱感，讓他怒火燒得更旺。
幾名工作人員垂手肅立在旁，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孫時顯深吸一口氣，試圖先發制人：“蔣總，裴總，今天的事確實是我妹妹莽撞，她推了周小姐，是無心之失，我代她向周小姐道歉。”
他瞇了瞇眼，話鋒一轉：“不過，我妹妹也挨了一巴掌，還被非法拘禁一下午，所受驚嚇不小，依我看……不如就此扯平？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鬧得太難看，對誰都不好，我們孫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這番話說得綿裏藏針，暗含威脅。
蔣碩沈著臉，坐在周周側前方長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頭。
聞言，他擡眸瞥向孫時顯。
“無心之失？這展廳裏的攝像頭，比街邊小旅館還密，收音效果也不錯，要不要我現在就把錄像調出來，大家一起聽聽，令妹是怎麽無心挑釁侮辱我太太和燕小姐，怎麽無心汙蔑我太太抄襲，怎麽無心攔住她們不讓走，又是怎麽無心，全力把我太太推倒，把燕小姐撞開，讓我太太傷口縫了十二針？再說，我可沒關她，非法拘禁更是無從談起。”
他每說一句，孫時顯臉色就難看一分。
是沒關小黑屋，四五個身強力壯的保鏢帶孫時霜到花園裏站著，想走走不了，想說沒人理，到處都是草，蚊子吸血包。
蔣碩向後靠進沙發背：“你是不是覺得，我蔣碩平時太好說話，能任由你妹妹在我太太籌備四年的心血上撒野？如果今天我沒在這兒，她是不是要把整個展覽砸了？想毀了我太太？”
孫時顯心頭一跳，強撐道：“那……蔣總想怎麽解決？”
蔣碩扯了扯嘴角：“簡單，兩條。”
“第一，讓你妹妹，在同樣位置放等量的血，第二，從今往後，凡是我太太和燕小姐出現的場合，你妹妹孫時霜必須退避三舍，不得靠近百米之內。”
“你！” 孫時顯額上青筋暴跳，“蔣碩！你別欺人太甚！我妹妹是有錯，但輪不到你來私設公堂！放血？退避三舍？你做夢！真當我們孫家是紙糊的！”
蔣碩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樣子，微微勾唇：“我就欺了，你能把我怎麽著？”
裴衡冷眼旁觀，適時瞧了眼手機屏幕跳出的信息。
商徊那份股份協議，他根本沒接，而孫家供應鏈公司那位小兒子手裏的關鍵股份，在前天正式簽署收購協議，他對那家公司的控股權，已達到絕對多數，這意味著孫家重要的利潤動脈，有一大半，捏在他掌心裏。
看著孫時顯此刻上躥下跳，試圖用家族聲勢壓人的模樣，只覺像在看一只猴子。
什麽鄰居舊識，什麽圈子情分？從對方算計燕將來那刻起，在裴衡心裏，這人就是敵人。
錢石事件，燕將來能救回來，是他們撞了天大的運氣，如果沒救回來……裴衡不敢深想那個可能，他說不定已經瘋了，每次觸及這個念頭，恨意與戾氣幾乎將他吞噬。
和解？絕無可能！
蔣碩瞥了眼周周紅紅的眼圈，心頭那股邪火燒得更烈。
“孫時顯，我給你選擇了。”他拳頭攥緊，一字一句道，“你現在可以立刻帶著你那個好妹妹，從這兒滾出去，但是，別怪我沒提醒你——”
他身體微微前傾：“我蔣碩，可不是什麽善心人士，今天走出這個門，再有任何問題，別來找我求饒。”
赤裸裸的威脅。
孫時顯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死瞪著蔣碩，又掃過面無表情的裴衡，以及那兩個依偎在一起，明顯不會善罷甘休的女人。
他知道徹底撕破臉，孫家討不到好，但當場服軟，按照蔣碩那侮辱的條件來，他做不到！
“好！好！好！”
孫時顯連說三個“好”字，聲音從牙縫擠出：“我現在就帶人走！從今往後，大家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是朋友！翻臉不認人！”
裴衡聞言，終於輕笑出聲：“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蔣碩也笑了。
孫時顯心頭猛地一沈，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但話已出口，眾目睽睽下，絕不能露怯。
他強撐最後一點氣勢，對身後兩個助理厲聲吩咐：“楞著幹什麽？去把小姐帶出來！”
這回，裴衡和蔣碩都沒阻攔，甚至連眼皮都沒擡。
很快，孫時霜被兩個助理半扶半架弄出來，胳膊腿上都是蚊子咬的包，不斷地撓，頭發淩亂，妝也花了，小聲抽噎著，飛快躲到哥哥身後。
孫時顯狠狠瞪了沙發區一眼，重哼一聲，帶著妹妹快步離開。
蔣碩讓幾名工作人員先回家，展廳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他們四人。
裴衡的手機在掌心轉了一圈，擡眼看向蔣碩：“什麽時候動手啊蔣總？”
蔣碩起身走到周周面前，彎下腰，仔細看她手臂的紗布，眼底盡是心疼。
“當然……要來個大的。”
燕將來與周周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疑惑，她們完全不明白這兩個男人要做什麽。
欺負了人，還想全身而退？
哪有那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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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浴室涼著橘子燈，溫馨閑適，光線氤氳在水汽裏，映著浴缸中兩道交疊身影。
燕將來懶懶陷在裴衡懷裏，背靠著他溫熱的胸膛。
她閉著眼，長發濕漉漉貼在頸側，忽然開口道：“你說……孫時霜今天是不是有點奇怪？”
“嗯？”裴衡的下巴抵在她發頂，手指繞著她一縷濕發玩，“她哪天不奇怪？”
“不是……我是說，她今天特別針對周周。”燕將來微微側過臉，“她不是一直喜歡你嗎？”
裴衡皺眉，在她肩頭不輕不重咬了口，委屈巴巴道：“媳婦兒，別什麽臟水都往你老公頭上潑啊，我跟她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我比竇娥還冤，明兒個就改名叫竇衡。”
燕將來被逗笑，挪了下身體，裴衡立刻收緊手臂圈牢，嗓音微啞：“別亂動，再動動你又該哭了。”
她捏了把裴衡，兩人鬧了會兒。
裴衡一邊殷勤按摩，一邊嘀咕：“誰知道她今天抽什麽風，瘋狗一樣。”
燕將來被他磨得輕哼一聲，從浴缸邊矮架上摸過手機，她記得上次去席盈家，席盈吐槽帶娃生活枯燥，加了個什麽海市名流八卦群，天天在群裏看各路牛鬼蛇神的故事當下飯菜。
“幹嘛呢？”裴衡不滿意她分神，歪頭湊近看屏幕。
燕將來用手肘輕輕頂開他，點開席盈微信。
【學姐你睡了沒？問你個事兒，最近名流八卦群裏，有沒有孫時霜的瓜？】
裴衡看著她認真的模樣，低低笑起來：“這什麽鬼群啊……你們就愛看這些。”
“安靜點，別打擾我吃瓜。”
席盈效率極高，半分鐘後直接甩來幾張截圖，並稱孫時霜最近是群裏頂流。
【看見沒？宋馳，有名的花花公子，最近跟中邪似的，高調狂追孫時霜！】
【送花送包送愛心，還學著下廚，據說把手都燙了，上演現實版浪子回頭金不換！】
截圖滿屏都是什麽……
【宋少這次是真栽了？】
【孫時霜手段可以啊！】
【為了她，宋馳跟以前那些狐朋狗友都疏遠了。】
燕將來死死盯著“宋馳”兩個字，眉頭緊蹙。
這名字她太熟了，周周在甜品店裏，紅著眼睛，哽咽說起那段長達四年，最終以兩次捉奸在床收場的初戀，不就是宋馳嗎？
怪不得！
一股怒氣竄上心頭，她氣得差點把手機扔進浴缸裏。
“孫時霜有毛病吧！”
“她和男人之間那點破事，幹嘛總扯到別人身上？因為喜歡你，就遷怒我，因為跟宋馳攪和在一起，就遷怒周周？簡直離譜！”
裴衡被她突如其來的怒火弄得一楞，眨眨眼接過手機，掃過截圖內容。
“宋馳？周周那個前男友？”裴衡嘴角勾起，“呵……這倒真是……妙啊。”
他眉尾微挑，放下手機，手又偷偷揉上去。
燕將來微微咬唇，軟靠在他懷裏：“你……你這是什麽態度？”
裴衡在她臉頰親了一口：“媳婦兒別氣，我巴不得她馬上跟這個姓宋的鎖死，千萬別出來禍害人，宋馳這廝可和易今不一樣，那是真渣男，吃著碗裏看著鍋裏，喜歡玩外圍，蔣碩前段時間找茬給他揍了一頓。”
燕將來“啊”了聲，瞪大眼睛，又想起白日展覽，追問道：“對了，你們今天最後說那些話……什麽來個大的，什麽時候動手，是古惑仔看多了，還是計劃好要給孫時顯下套了？”
裴衡聞言，噗嗤一聲樂出來，結結實實轉過她的臉，按著後腦勺在唇上親了口，發出響亮的“啵”聲。
“你怎麽那麽聰明？什麽都瞞不過你。”
他收斂笑意，蹭著她道：“上次錢石那事，我被調虎離山弄去蘇市，就是孫時顯的手筆，他和程錦川狼狽為奸，這仇早就結死了。”
“程錦川這個排頭兵，我一直找人盯著，你猜猜他現在哪去了？”
燕將來抿了抿唇，搖頭。
裴衡挑眉道：“東南亞園區，斷了三根手指，兩對肋骨，被追債追得受不住，跑去做詐騙犯，這輩子應該再也出不來。”
聞言，她稍稍松了口氣。
“孫時顯大概覺得自己手腳幹凈，沒留證據，又有孫家做靠山，高枕無憂，所以我打算讓他好好嘗嘗失去靠山，沒有庇護，是什麽滋味。”
燕將來沒再問細節，只輕輕“嗯”了聲，伸手回抱住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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