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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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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隔日,裴衡送燕將來到公司樓下,看著她走進大樓,才調轉車頭。

半小時後,車停在一家高端美容會所門前,王茹薇正從旋轉門裏走出來,面色紅潤,瞧著心情不錯,嘴裏哼著小曲兒。

她搖著車鑰匙,剛走下臺階,一輛黑色賓利猛踩油門,筆直朝她沖來!

王茹薇回頭瞳孔驟縮,嚇得無法動彈,尖叫卡在喉嚨裏,一聲刺耳銳響,車頭在距她腿邊僅幾厘米處戛然剎停!

她腳一軟,整個人狼狽跌坐在地,手包滾出去老遠,大口喘著氣。

車門沒開,那輛車慢條斯理掉了個頭,橫著停在她身側,車窗緩緩降下。

王茹薇對上裴衡沒什麽表情的臉。

他手搭在方向盤上,甚至沒完全轉過臉來看她。

“你瘋了!”她嘶吼著,嗓子破音,“你他媽有病啊!”

裴衡側過臉,嘴角輕扯了下,冷漠道:“不好意思,剎車當油門了,反正沒撞到,想告狀隨意。”

王茹薇渾身發抖,剎車當油門了?他想撞死她!不知是嚇的還是氣的:“她跟你告狀了?她就這麽點本事!”

裴衡手肘搭在窗沿上:“我在她身上安了竊聽器,每天發生過什麽,我一清二楚。”

王茹薇眼珠瞪圓:“你變態啊?”

“是啊,我變態。”

“所以,以後離我媳婦兒遠點,再讓我知道你去找她麻煩——”

他頓了頓,輕蔑瞥一眼地上的人:“我打斷你的腿,不是嚇唬你。”

車從她面前駛離,經過躺在地上的手包時,毫不猶豫碾了過去。

王茹薇呆呆坐著,直到車尾消失在路口,才猛地回過神。

“啊!!!”

-

下午,燕將來請了假,被裴衡強行拉到私立醫院,先是檢查手腕傷勢情況,再覆查血液樣本。

看到化驗結果,他終於松了口氣,將報告單仔細收好,把她攬進懷裏。

“沒事了。”裴衡輕吻她的額頭,“醫生說沒有藥物殘留影響。”

錢石事件後,兩人心中一直懸著的石頭,總算平穩落地。

相擁著往外走,他念叨起手腕要貼的膏藥,剛轉過走廊拐角,差點撞上一個人。

“小心!”裴衡反應快,護著燕將來避開。

對方也嚇了一跳,慌忙後退。

居然是周周……她沒化妝,臉色有些蒼白,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手裏還攥著個牛皮紙文件袋。

燕將來一楞:“周周?你怎麽了!”

周周看到是他們,忙別過臉,啞聲道:“沒……沒事,就是……來做個檢查。”

燕將來與裴衡對視一眼。

她心下明了,周周情緒不對勁兒,她碰了碰裴衡手臂,低聲道:“你先回公司吧,我陪陪周周。”

裴衡看了看強忍淚意的周周,又看了看燕將來,點頭道:“好,有事打我電話。”

他輕揉了下燕將來的後腦勺,對周周略一頷首,先行離開。

待裴衡身影消失在電梯口,燕將來牽著周周的手,說道:“找個地方坐坐?附近有家不錯的咖啡廳,很安靜。”

周周嘴唇翕動了下,默默點頭。

咖啡廳角落裏,周周的眼淚一顆一顆砸進玻璃杯,燕將來陪著她,適時遞張紙巾。

過了很久,周周情緒略有平緩,擡起紅腫的眼睛,聲音嘶啞:“對不起……讓你看笑話了。”

燕將來搖頭:“我拿你當很投緣的朋友,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發生什麽,我幫你分擔,需要保密,我誰都不會說,如果你不想說話,我就只陪著你,什麽也不問。”

周周怔怔望著她,吸了吸鼻子,目光隨即落在文件袋上,咬唇道:“那天生日宴,席盈姐開玩笑問我是不是有了,我其實……自己也偷偷期待過,最近沒精神,胃口怪怪的,生理期推遲了四天,我以為……可能是好消息。”

燕將來靜靜聽著,心裏隱約猜到了什麽。

周周聲音開始發顫,指尖深深掐進掌心:“今天來檢查,不僅沒有懷孕,醫生還說……我有多囊卵巢綜合征,懷孕困難,需要用藥,甚至需要借助一些醫學輔助……才有機會。”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臉,肩膀不住地抖。

燕將來心口一緊,坐在她旁邊,左手輕撫著她的後背:“周周……”

周周抽噎道:“你知道的……我和蔣碩,是家裏撮合,說穿了是兩家資源置換……這種婚姻,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但孩子……”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無助和恐慌:“家裏那些產業,是需要繼承人的,沒有孩子或者孩子來得太晚,太艱難,旁系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呢,我爸就我一個女兒,他身體還不好……”

普通家庭或許也看重子嗣,但到了周家蔣家這種體量,後代不僅僅是情感紐帶,更是資產傳承,是權力穩固的核心一環。

說句實在話,人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繼承”。

這份壓力,遠非尋常家庭可比。

燕將來抿了抿唇,溫柔為周周挽起碎發至耳後:“周周,想發洩就盡可能發洩,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但是發洩之後,咱們得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只是難懷孕,概率低不等於零,醫生說有希望,我們就往有希望的方向努力,現在醫學這麽發達,很多以前覺得困難重重的問題,都有解決辦法,別自己先亂了陣腳,心態很重要。”

周周紅著眼,緩慢頷首,一頭靠進她懷裏。

燕將來撫著她的背:“蔣碩他……知道了嗎?”

周周搖著頭,哽咽道:“我不知道怎麽開口,想等一等,想好怎麽說再告訴他。”

她頓了頓,苦澀道:“將來,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和裴衡,你們好像……沒那麽多顧忌。”

燕將來長睫微垂,避開這個話題,安慰她許久,陪著她慢慢平覆心緒,送她回到家才放心。

現代人的生活壓力,飲食習慣,環境汙染等諸多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的確侵蝕著許多人的生育能力,她想起公司同事私下閑聊,好幾位同事感慨,結婚多年備孕艱辛,男女都有。

那些嘆息和無奈,當時並未在意。

燕將來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周周和蔣碩“家有皇位要繼承”,那麽,裴衡和她呢?

裴衡爸媽只有一個兒子,論家產規模並不比蔣家周家小,如果……如果她也像周周一樣,遇到困難呢?

這個念頭讓她突然有點慌了。

裴衡來接她,敏銳察覺到她情緒不高,上車後捏了捏她的臉頰:“怎麽了?周小姐身體不舒服?我給蔣碩打個電話。”

燕將來搖搖頭:“讓周周自己溝通吧,其實也沒什麽。”

裴衡抿了抿唇,沒再追問,緊握住她的手。

燕將來悄悄做了個決定,她得找個時間私下看看醫生,不是為了懷孕,而是提前了解,做好準備,在這個“有皇位要繼承”的世界裏,未雨綢繆,總好過事到臨頭,手足無措。

只是這件事,她暫時不打算告訴裴衡。

幾日後,燕將來手腕基本恢覆正常,尋了個借口去醫院掛號,一系列檢查做下來,等待結果的時間格外漫長,她坐在候診區,視線掠過宣傳欄那些“生命起源”“幸福家庭”的溫馨圖片。

報告出來後,護士叫她的名字,走進診室,老專家戴著眼鏡,皺眉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影像。

“……從檢查結果看,你存在子宮內膜異位癥的情況,病竈位置和範圍……”專家指著屏幕上的圖像,“這裏,還有這裏,這種情況對胚胎著床和早期發育的環境,會造成一定影響,增加懷孕難度,以及有早期流產的風險。”

燕將來一動不動,耳畔嗡嗡作響,專家後面那些關於“通過藥物幹預”,“輔助生殖技術”之類的字眼,像霧似的,模糊不清。

她只抓住關鍵字:子宮內膜異位癥。

痛經?她一直以為只是痛經而已,每個月那幾天難捱的墜痛,腰酸,原以為是體質問題,從沒想過,背後可能藏著這樣一個名字……

她不知道是怎麽走出診室的,報告單輕飄飄一張紙,被她攥得有些皺,她到門診樓外一處相僻靜長椅旁,呆呆坐了下去。

午後陽光略有刺眼,穿透樹葉縫隙,晃動的光斑縈繞在她身邊,周圍人來人往,有焦急的家屬,有虛弱挪動的病人,有彼此攙扶的老人,有抱著嬰兒的夫妻……

燕將來怔怔地看著前方,為什麽?腦子裏空茫茫的,先前她對“生育”這件事並沒有特別執著的概念,順其自然就好。

可拿到診斷那刻,她竟產生一股強烈的恐慌感,尤其在她剛剛確認,自己喜歡裴衡,那麽渴望與他有一個完滿的未來之後,她記得那晚提起“小寶寶”時,裴衡溫柔的神色,說出的話……是對尋常家庭生活最樸素,最溫暖的向往。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地發脹,視線迅速模糊,她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溫熱就順著臉頰滑落。

她體會到了。

真真切切體會到那天周周坐在咖啡廳裏,那種茫然無措,仿佛一腳踏空般的恐慌。

不是絕望,卻比絕望更磨人,是對不確定性的沮喪,以及……愧疚。

醫生的安慰猶在耳邊:“只是部分人受影響,不代表不能,現代醫學有很多辦法……”

道理她都懂,她都懂,可是難過……就是很難過啊。

她上網查案例,查社交平臺關鍵字,那些親身經歷的故事看得她心更涼。

燕將來緩緩彎下腰,額頭抵住膝蓋,肩膀輕輕顫抖著。

為什麽偏偏是她?在她覺得一切有所好轉,在她觸碰到幸福的時候?

手機震動了第二遍,不用看也知道是誰,裴衡會習慣性問她晚上想吃什麽,往常看到他的名字,她總會唇角翹起,可今天,第一次沒有勇氣去接,她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害怕他聽出她聲音裏的異樣。

一股涼風吹過,吹幹燕將來眼角淚痕,拂動她頰邊的發絲。

隨風停,一片陰影籠罩下來,熟悉到讓她心頭發緊的聲音,在上方響起……

“別哭。”

她驟然僵住,緩緩擡頭,淚眼模糊中,商徊站在她面前,逆著光,遞來一張紙巾。

燕將來沒接。

她甚至來不及擦掉臉上的淚,濕漉漉眼眸全然警惕,冷漠盯著他。

商徊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收了回去。

他在長椅坐了下來,沒有靠太近,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看著前方蔥蘢草木,沈默片刻道:“如果他真的喜歡你,不會計較這些的。”

燕將來猛地轉頭,死死盯住商徊側臉,嗓音因哭過略微沙啞:“你調查我!”

商徊沒料到她反應如此激烈,嘴角扯動了下:“將來,你現在……已經這麽不信任我了嗎?”

她豎起全身尖刺的模樣,像個小刺猬,他的聲音低下去:“我們之間即便不是情侶,認識這麽多年,總還算是……了解彼此的朋友吧?”

“朋友?” 燕將來深吸了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我記得我早就說得很清楚,分手的人,是做不了朋友的。”

她不想再待下去,一秒都不想,將皺巴巴的報告單捏成紙團,猛地站起身!

許是因哭得太厲害,情緒波動太大,起身速度太快,眼前突然發黑,一瞬間什麽都看不到,身體不受控地晃了下。

“小心!”

商徊幾乎同時起身,迅速扶住她的手臂。

燕將來甩開他的手,甚至沒看他一眼,穩住身形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商徊站在原地,看著她漸行漸遠,伸出去的手還僵在半空,慢慢握成了拳,他站了很久,直到完全看不見,才轉身朝相反方向離開。

不遠處一棵樹蔭下,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鏡頭,無聲地對準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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