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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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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對於燕將來而言,這是第二次被強行控制人身自由,帶往未知地點。

荒謬感甚至壓過了恐懼,這真的是現實嗎?她恍惚生出一種錯覺,仿佛自己誤入某部粗制濫造的電視劇片場,綁架這兩個字,離她的日常生活何其遙遠,卻像甩不脫的夢魘,一次又一次,她幾乎要認不得這兩個字了。

她被推搡著,進入一個封閉空間,後背抵上冰涼椅背,手腕傳來粗糙痛感,雙手被牢牢捆在扶手兩側。

蒙眼黑布被粗暴扯下,光線刺入,她瞇了瞇眼。

錢石坐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裏,把玩著她的手機,這裏像是一間賓館客房,裝潢老舊,空氣沈悶,最令人窒息的是那扇窗戶,厚重的窗簾緊閉,縫隙間透出的景象,只有一片灰蒙的天,別無他物,寂靜得可怕。

燕將來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勉強維持著鎮定,將所有驚駭與惡心壓下去。

錢石揮了揮手,四個黑衣男人沈默地退出去,房門落鎖,屋內只剩他們兩人。

燕將來深吸一口氣,擡眸直視對方:“錢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錢石挑眉,將她的手機丟在旁邊櫃上:“就是你看到的這個意思。”

燕將來垂下眼眸,掃過自己被麻繩勒著的手腕,微微搖了搖頭:“請問,我得罪過您嗎?”

錢石翹起二郎腿,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裏,沒回應,只是看著她,嘴角噙著笑。

燕將來整顆心往下墜:“看來是我得罪過您,但我現在被綁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至少,讓我做個明白鬼。”

“呵。” 錢石嗤笑出聲,向前傾了傾身,“我呢,喜歡三種女人。”

他慢悠悠道:“第一種,胸大的,舒服帶勁兒,第二種,長得清純,脾氣得冷,有挑戰性,第三種,聰明的高材生,學歷好,腦子夠用,相處起來不費勁。”

燕將來瞇了瞇眼,沒說話。

錢石似乎很滿意她的沈默,悠悠道:“燕小姐可能不認識我,但我的妻子,你應該不陌生,她叫方思念。”

方思念!

燕將來心中“咯噔”一聲,不祥的預感瘋狂蔓延。

錢石撇撇嘴,自顧自說了下去:“我非常喜歡我的妻子,她很聰明,長得也漂亮,帶出去有面子,兩個月前,我風風光光娶了她,婚禮辦得盛大,該給的體面,該砸的錢,我一樣沒少,還簽了協議,只要生孩子,獎金千萬。”

“原來錢總是邀請我來聽您和尊夫人的愛情故事,但我與錢太太並不熟,僅是大學校友。”

“你不熟,沒關系。” 錢石笑了,“你男人熟,就可以了。”

燕將來心臟驟然縮緊,蹙緊眉頭。

錢石站起身,慢步踱到她身邊,彎腰深深地嗅了嗅她發間氣息,動作貪婪而猥褻。

“燕小姐用的什麽香水?味道真好聞……幹凈,又勾人。”

燕將來偏過頭,躲開他令人作嘔的靠近,胃裏翻江倒海。

她強忍惡心,道:“錢先生不是……很愛您的太太嗎?如果讓她知道您現在的做法,您太太難道不傷心?若真那麽愛她,舍得她傷心嗎?”

“傷心?” 錢石直起身,雙手叉腰,眼角擠出幾道紋路,“燕小姐,我說過的,我喜歡三種女人,這些年跟在我身邊的,多少都能占一兩樣,可我發現……”

他再次將她從頭到腳刮了一遍,勾唇道:“你不一樣,你三項全占,裴衡那小子眼光不錯啊,我滿意得很,我又不瞎。”

燕將來脊背竄上一股寒意,她的喉嚨幹澀發緊:“現在是法治社會,錢總是成功的企業家,不要一時糊塗,犯下大錯。”

“糊塗?大錯?”

錢石哈哈大笑,笑聲刺耳,他走到方桌邊,拿起一個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晃了晃,裏面裝著些無色液體。

“燕小姐,瞧見沒?這可是好東西,東南亞那邊弄來的,平時接觸不到。”

他把瓶子湊近她的右臉:“喝了它,你會變得特別主動,房間裏開著攝像呢,清清楚楚,從頭到尾,會記錄你的妖嬈風姿。”

他彎著腰,貼近她耳畔挑釁道:“錄像在手,我能跟所有人說清楚,是你自己為了業務送上門的,是你勾引我,不睡白不睡,要是不聽話,錄像就會一不留神傳得全國都是,你想不想,讓你父母瞧見自己女兒在床上淫|蕩的德行?”

燕將來太陽穴突突狂跳,眼前陣陣發黑。

“根本……沒有這種藥,媚藥都是騙人的,科普過不存在,別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錢石咯咯笑著:“正規途徑接觸不到,當然會說它不存在,人的認知有限,可以讓燕小姐提前感受下,說不定你會喜歡,喜歡的話,我可以多給你些。”

燕將來眼圈通紅,長睫低垂:“我真不明白……為什麽都喜歡用這種方式,去證明什麽呢?”

她閉上眼睛,Eden那張瘋狂的臉,和錢石這張被嫉恨與扭曲的面孔,奇異地重疊在一起。

“難道讓一個女人和你睡覺……就代表有多成功,多厲害了嗎?” 她扯了扯嘴角,“這種事,什麽都證明不了,偏偏你們……好像就指著它,來滿足可恥的虛榮心和征服欲,太可笑了。”

“上了床,就代表讓一個人徹底臣服了?多荒謬的邏輯,還是說……除了損招,就沒別的本事了?”

“你敢跟我叫板?” 錢石臉色一沈,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冷哼,“膽子不小啊。”

“我不是膽子不小。” 燕將來垂著眼眸,拳頭攥得緊緊的,“我是很清楚……哪怕現在跪下來,哭著求,也換不回一條生路,受害者的眼淚,只會讓施暴者更興奮,求饒者會被嘲笑,被變本加厲侮辱。”

“人就是這樣的,柿子挑軟的捏,我認了!可我不明白……我到底哪裏得罪了方思念,需要勞動錢總這樣大動幹戈,不惜砸真金白銀搞出這麽大一個合作案,為了給我教訓,讓我身敗名裂,替你老婆出氣?”

“方思念!” 錢石猛地瞪大眼,眼球因暴怒布滿血絲,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那個賤貨,給老子戴綠帽!老子當初還以為她多純情,多清高呢!結果呢?她他媽的拿老子當別人替身了!”

他喘著粗氣,手指在空中狠狠抓撓:“我真是給她臉了!婚禮,排場,錢……她要什麽我給什麽!她呢?心裏裝著別的男人,包的小白臉都和你男人五六分像,老子這口氣怎麽咽得下!”

他猛地逼近燕將來,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既然裴衡敢給我戴綠帽子,老子就玩他的女人!玩爛為止!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裴衡也被戴了綠帽子,是個徹頭徹尾的綠毛龜!到時候,你的照片你的錄像,滿天飛!老子要讓裴衡的女人,不穿衣服,給所有人欣賞!我看他以後在海市,還有沒有臉擡起頭做人!”

燕將來身體不受控地顫抖著,從指尖到心臟,一片麻木。

在劫難逃。

裴衡今天遠在蘇市,遠水救不了近火,而此刻境地,比在巴黎面對Eden時更絕望,那時至少還能周旋,還能試圖抓住對方某種扭曲的感情或欣賞作為支點,可這個錢石,已經被“綠帽子”三個字刺激得完全喪失理智,只剩骯臟的報覆欲。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燕將來呼吸急促,嗓音沙啞,怒懟道:“你老婆拿你當別人替身,你去找你老婆算賬啊,她養小白臉,你去弄小白臉啊,難道是打不過嗎?你折磨我算怎麽回事!”

“裴衡從來沒有答應過方思念,甚至都沒和她正兒八經說過幾句話!一廂情願不是愛,是病!方思念是和他調情還是上床了,她出軌對象是裴衡嗎?你有證據嗎!”

“你自己偏要認為裴衡給你戴了綠帽子,怎麽,你有綠帽癖嗎?認領一頂不夠,還要上趕著認領第二頂!”

錢石死死咬著後槽牙,攥緊的拳頭咯咯作響,狂吼道:“老子不會饒了她,更不會饒了你!”

他擡手指向燕將來,顫抖著:“我得讓裴衡也嘗嘗這滋味!讓他和我一樣痛苦!否則……這口氣我他媽死都咽不下去!”

話音未落,他不再廢話,一步跨上前,左手攫住燕將來的下巴,迫使她仰頭,右手擰開小玻璃瓶的蓋子。

“唔——”

劇痛與窒息讓她眼前發黑,她拼命扭動脖頸,左右甩頭,試圖掙脫鉗制,緊閉牙關,可男女力量懸殊,錢石又處在一種癲狂狀態下。

“給老子喝!” 錢石低吼,動作粗暴,把液體塞進她的唇縫,一股腦倒進去。

“咳!咳咳咳!”

一股甜得發膩的香氣,刺激得燕將來劇烈嗆咳,手被綁著,怎麽吐都吐不出來,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火辣辣地疼,整張臉憋得通紅。

錢石眼睛興奮紅了:“繼續裝!裝清高,等會兒你得求著老子幹!”

施暴者就像病毒,永遠無法消滅幹凈,不能畏懼,不能屈服,憑什麽做錯事的人是他們,卻要讓受害者承擔無盡的痛苦與折磨!

燕將來緩慢地深呼吸,不再掉淚,眼底透著一股決絕:“曾經,我願為保命忍辱負重,可現在我卻發現……我做不到向變態投降,我只要還存在一點意識,寧願拿刀捅自己,也不可能屈服,你做夢去吧。”

對方既然敢讓她看到臉,敢錄制全程畫面,燕將來的結局就已註定,威脅恐嚇源源不斷,他們不會放過她的……

錢石臉孔發綠,眉毛橫著:“怎麽,為你姘頭守貞?”

燕將來輕蔑笑了:“是啊,除了裴衡,你們這些臟男人在我眼裏就像爛白菜一樣,你碰我,我一定和你同歸於盡。”

她的身體在發抖,頭腦卻未混沌,大不了找機會,在他極限的時候,廢了他的命根子!

錢石面目猙獰,指著她的鼻子,一連串汙穢不堪的臟話劈頭蓋臉地罵,唾沫橫飛。

燕將來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所有力氣都用來對抗體內那股異樣,約莫二十分鐘,藥效開始顯現,不是科普過沒有這種東西嗎?這又是怎麽回事!

血管像被火撩著,又燥又熱,汗珠從頸後沁出,她微微發著抖,牙齒輕輕打顫,又冷又熱還犯困,心跳越來越快,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視線開始晃動,地板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燕將來嘗著眼淚的味道,是苦的,澀的,絕望的。

耳膜嗡嗡作響,她不斷地搖頭,幅度很小,一股邪火在胸腔裏沖撞,拉扯。

就在錢石罵罵咧咧,伸手解他腰間皮帶扣的剎那——

“砰!”

震耳欲裂的巨響,房門被人以極其暴力的方式踹開!

錢石甚至沒來得及完全轉身,看清是誰,就被一腳踹翻在地,隨後鼻梁骨劇痛,眼前炸開無數金星,整個人被狠狠錘在地上,腦袋咣當咣當磕得響!

“阿衡!行了行了!再打打死了!先看弟妹!” 蔣碩急促道。

裴衡幾乎打瘋了,聞聲身影猛地一僵。

他的燕將來,長發淩亂,闔著眼,臉上全是淚痕,被綁在椅子上,這一幕令他心跳幾乎停止,以最快速度撲到燕將來面前。

易今比他更快,蹲在椅子旁,拿著折疊刀正割她手腕最後一圈麻繩,繩索松脫瞬間,燕將來被束縛太久,僵直的身體失去支撐,軟軟向前倒去。

裴衡將她牢牢接進懷裏,她在發抖,他抖得更厲害,收緊手臂,恨不能將她揉進骨血裏。

“寶寶……不怕,不怕了……” 他的聲音碎在喉嚨裏,淚順著眼角滑落,他一遍遍重覆,唇貼著她的額頭安撫,“我來了,沒事的,沒事了……”

燕將來死死攥住裴衡胸前的衣料,熟悉的味道,穿透了籠罩在她心中的恐懼與絕望,所有強撐的力氣頃刻被抽空。

裴衡用外套將她嚴嚴實實裹住,小心翼翼打橫抱起,低著頭,不停貼著她的臉。

他的眼睛紅得駭人,後怕,心痛,憤怒,種種不安情緒擊垮了理智。

房間另一側,氣氛截然不同。

門外四個保鏢,早已被他們帶來的人控制,錢石癱在地上,鼻梁歪斜,嘴角開裂,一只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雙手被反剪捆住,即便如此,當裴衡抱著燕將來經過時,錢石從眼縫裏瞥見,還在掙紮著罵什麽。

蔣碩臉色陰沈,掃視一圈房間,目光定格在正對大床的攝像頭上,朝身後人揚了揚下巴:“把屋裏所有攝像頭找出來,砸幹凈,錄像源頭也給我翻出來,手腳利索點。”

易今倚在窗邊,點了一支煙,猩紅火光在指間明滅,他吐出一口薄霧,看向裴衡:“阿衡,你先帶人走,這裏交給我。”

裴衡腳步頓住,他看向地上癱著的錢石,恨意濃烈,抱著燕將來,驟然擡腿,用盡全力,一腳狠踩對方毫無防備的襠|部!

“啊——”

淒厲慘嚎從錢石喉嚨裏爆出來……

他像只被扔進油鍋的蝦米,猛地弓縮身體,渾身篩糠般劇烈顫抖,臉色由青轉紫。

他曾廢了前妻的情夫,如今這份劇痛,分毫不差報應在他自己身上。

燕將來被這聲慘叫刺激到,不由得抖了下,往裴衡懷裏縮得更緊。

這一抖,瞬間澆熄裴衡所有的戾氣,只剩心疼與焦急,他不能再等了,緊緊抱著人,大步流星沖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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