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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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近來裴衡公司業務密集，偏巧蔣碩休長假度蜜月，一應事務全壓在他肩上，忙得腳不沾地。
燕將來體諒他辛苦，打算自己買輛代步車，不必他來回接送上下班，誰知剛提了一句，裴衡便擰眉，果斷道：“要麽我給你買，要麽讓家裏司機每天接送，二選一。”
燕將來頭疼，爭執幾句，見他態度堅決，只好退一步：“那好，你送，但要尋常些的，我自己挑款式。”
周末去了趟車行，燕將來本意是選輛穩重實用的，裴衡卻另有考量，幾百萬的車在路上安全系數會更高，因為只要司機情緒正常，遇到這類車，一般情況都會盡量避讓，保持車距。
他剛看中一款，喚來銷售細談，手機響了。
是易今。
不知那頭說了什麽，裴衡眉心微蹙，神色略覆雜，掛斷後無奈道：“車……不用訂了。”
“怎麽了？”
“易今說，他之前訂了輛AMG，剛到，但幾天前分了手，顏色不適合男士，身邊沒人能開，送你，當提前送咱們新婚禮物。”
燕將來愕然：“這怎麽行？太貴了，不能收。”
“我也是這麽回他，但他動作更快，車讓人送到你們公司樓下了。”
果然，幾分鐘後，燕將來接到值班前臺電話，車鑰匙已放到她辦公桌，想退，都找不到主兒。
裴衡沈吟片刻，道：“先收著，易今的脾氣，送出來的東西，沒有拿回去的道理。”
傍晚，燕將來與同事聚餐，裴衡送她到餐廳後，方向盤一轉，去了衿港。
頂層包廂內，只有易今一個人，煙灰缸已積了厚厚一層煙灰，見裴衡推門進來，他不驚訝，只示意他坐。
“什麽意思？”
易今緩緩吐出一口煙，並未應聲。
裴衡開門見山：“你那個小女友連駕照都沒有，你會提前小半年給她訂車？原本打算送給誰的？”
易今垂下眼睫，看著空杯底，低聲道：“收了吧。”
答非所問。
裴衡抿了抿唇：“你是不是……認識將來那個好朋友？姓徐那位？”
易今身體僵了一瞬，沒承認也沒否認，整個人向後靠，仰頭閉目，重覆道：“收了吧。”
裴衡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點猜測，落了實，陪他坐一會兒才離開包廂。
那輛近四百萬的車，在裴衡勸說下，燕將來最終還是收下了，倒比打車方便不少。
但裴衡不是占便宜的人，即便對方是自幼相識的易今，他私下裏做了些海外項目的傾斜讓利，折算下來，價值早遠超兩臺車的錢，他始終認為，朋友之間，有來有往，情分才紮實，這是他的處世之道。
在國外那幾年，他自虐般拼命工作，攢下的原始資本已足夠幾輩子衣食無憂，回國與蔣碩創辦公司，一半是不想才幹荒廢，另一半，也是為手裏財富尋個合理增值途徑，以錢生錢，裴衡骨子裏是知足常樂的，核心業務大多交給蔣碩，連“心途”項目都是蔣碩全權處理，偶有推不掉的應酬，他從不戀戰，幾杯酒結束，便尋借口離席。
只是裴衡有個幼稚習慣，喝了酒，總要磨燕將來接，理由千篇一律：“媳婦兒，來接我嘛……讓他們看看，我是有家要回的人。”
譬如當下，燕將來的車停在一家法式餐廳門前，她的手肘支著窗沿吹風。
這次是兩位海外客戶，裴衡推不開。
她打了個哈欠，不經意轉頭，眉心微蹙。
餐廳旋轉門裏走出來四五道身影，標準商務應酬，正滿面春風與人握手道別的男人……
程錦川？
頭發像被小牛犢舔了般，油膩膩的，西裝革履人模狗樣，殷勤為人拉開車門。
燕將來無心理會，視線正要移開，卻瞥見程錦川右側，有一個戴眼鏡的男人，面熟，卻記不起在何處見過，那人與程錦川一同離開。
五分鐘後，裴衡與兩位客戶走出旋轉門。
他一眼瞧見她的車，大步流星走過來，拉開副駕駛的門。
“等久了？”先湊近，在她臉頰親了一下，才系上安全帶，“看見沒？我跟他們說，我太太來接，不能多留，那兩位羨慕得眼睛都直了。”
燕將來被逗笑，開車回家。
她握著方向盤，說道：“猜猜我剛才在餐廳門口，瞧見誰了？”
裴衡松著領帶，聞言側頭：“誰？”
“程錦川，就是從前在息啟，跟我競爭副經理位置，後來被開除的那位。”
裴衡略一回想，輕笑一聲：“哦，他啊，就是那個給女同事編黃謠的小男人。”
燕將來“嗯”了聲：“前段時間聽說他蹲了局子，新工作也黃了，今晚瞧著倒風光，應酬架勢不小。”
裴衡低笑，漫不經心道：“那點手腕，未必有多高明，不過商圈裏頭，靠溜須拍馬經營關系吃飯的，有他們的生存之道，他那樣的人，做銷售是塊料，嘴皮子利索，會來事，只要別沾技術的邊，糊弄糊弄外行，能混得不錯。”
燕將來頷首。
回到家，裴衡從後面貼上來，手臂環住她的腰，黏糊撒嬌道：“下周蔣碩就蜜月回來了，我得休個假，好好陪陪你。”
燕將來轉身，指尖隔著襯衫，戳了戳他緊實的腹肌：“我可沒那麽多假期，頂多周末寵幸你一下，不過裴總，最近這兒……線條好像沒先前分明，得多練練。”
裴衡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往沙發走去，委屈控訴道：“無情的女人，這才多久就嫌棄上了？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
燕將來笑個不停，裴衡把她圈在臂彎裏：“說個正事，我三叔一家回國了，我媽今天來電話，周末家裏打算聚個餐，讓我帶你一塊兒回去，正好見見爺爺奶奶。”
“這……這麽快！”她立刻坐直，抿唇咽了咽。
裴衡攬著她，哄道：“放心，一切有你老公我呢，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你信我，咱家肯定不吃虧。”
他頓了頓，補充道：“老太太偏心三叔，她的態度如果敷衍，不用理，聽過那個說法沒，家中老大老幺總是寶，中間那個是根草，我爸就是那根草，不大得我奶奶歡心，早些年老太太強勢，逼我爸給三叔股份，雖然不至於影響公司話語權，但三叔一家始終掛名分紅，吃喝不愁，逍遙自在。”
燕將來微微詫異，她原以為裴衡父親那樣的人物，在家中是權威，卻不想也是不被偏愛的處境。
“我爸爸在家也差不多，排老二嘛。” 她捏著裴衡手臂肌肉，分享道，“普通人家，沒這麽大利益牽扯，頂多就是……我爸回去看爺爺奶奶買的營養品，基本隔天就能在叔叔家看見罷了。”
“所以啊……”裴衡低頭親了親她的嘴角，“同病相憐，咱什麽都不怕，周末跟我回去。”
燕將來思量片刻，點點頭。
夜裏，浴室亮著幾盞橘子燈，光影溫馨，新家浴缸寬敞，足夠兩人折騰。
裴衡環著她的腰，掌心沈下，探｜入，鬧了會兒，他熟稔摸向存放方盒的格子，卻只觸到塑料邊緣。
盒內有些空，只剩孤零零的一個，庫存告急。
他委屈巴巴，悶聲道：“臥室和客廳的也沒了，就一個……不夠，明天我去批發幾箱。”
燕將來的臉還埋在他肩窩，聞言耳根發燙，戳了戳他，嗔道：“你少來……哪有人真去批發的？放久了……要過期的。”
裴衡含糊吻著：“不會過期。”
“就我這頻率……它們等不到那天。”
霧氣愈濃，燕將來閉了閉眼，緊緊攥著浴缸邊緣。
-
桃溪公寓尚有些工作資料沒有搬走，午休時間，燕將來匆匆趕回，取一份急需文件，剛拐進熟悉路口，腳步猛地頓住。
那輛卡宴，太眼熟了。
是商徊的車。
她果斷轉身，繞到旁邊一條通往大樓側後門的小路。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一旦認定了誰，鎖扣落下，嚴絲合縫，除那人之外，其他所有異性，無論過去現在未來，都自動歸入空氣範疇。
側門刷卡進入，電梯上行，她在公寓的文件箱裏找到資料，檢查無誤，塞進手提包，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下樓依舊從側門離開。
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轉角……
那輛卡宴駕駛座上，商徊才動了動僵硬的手指，緩緩收回追隨她的視線。
他知道她搬走了，這套她曾獨居的小公寓，大概只剩下些不常用的舊物。
他來到這兒，沒什麽明確目的，只是一時想不出能夠去哪裏。
坐在熟悉的位置，看著那扇熟悉的樓門，恍惚間，好像時光倒流，他們還在一起，他只是像從前許多次那樣，在樓下等著她收拾妥當，然後一起去吃飯，或者看場電影。
他沒想過，她會突然回來。
看到她出現在路口的那一刻，商徊承認自己是慌張的，本能低下頭，直到確認她繞路離開，那口提起來的氣，才慢慢松了下來。
也好，這樣就好。
手機鈴聲響起，打破車內寂靜。
他垂著眼，聽對方說了幾句，最後應了一聲，掛斷。
又留了十分鐘，方向盤一轉，朝自己居住的地方開去。
推門下車，一個身影從綠化帶旁猛地竄了出來，直撲到他面前。
是張曉月，面容憔悴，眼睛紅腫得像桃子。
“阿徊！阿徊你聽我說！” 她的嗓音嘶啞，帶著哭腔。
商徊腳步沒停，甚至沒看她，徑直朝前走。
張曉月踉蹌著追上去，語無倫次：“我知道錯了，我只是一時糊塗，我後悔了，求求你別這麽絕情，你曾經對我那麽好，看在我們以前的情分上……”
商徊已經走到公寓樓玻璃旋轉門前。
“我舅舅被調查了！舅媽天天罵我是災星，兩個表弟……表弟要從私立學校退學，交不起學費了！” 張曉月涕淚橫流，“我被公司開除，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我發誓，我和時剛沒感情的，我愛的人一直是你，我為你做了那麽多，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的……”
她的哭訴淒厲，商徊卻無動於衷，擡手指紋識別，玻璃門滑開。
張曉月見他真的要進去，絕望地尖叫起來：“商徊！你到底有沒有心，你怎麽能這麽對你的未婚妻！對你的愛人！”
男人腳步驟然停住。
他緩緩回過頭，漠然道：“你哪位？”
張曉月被他這三個字釘在原地，嘴唇哆嗦著。
幾秒後，她哭嚎道：“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和那個Zoe在酒店開房被我抓到，我怎麽會受刺激流產？就算……就算孩子不是你的，可我流產是因為你啊，你難道不該負責嗎？”
她氣得渾身發抖，瘋狂跺著腳，死死攔住門口：“你別想就這麽算了！你別以為能置身事外！當初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你還有女朋友呢！我們那是偷情！你信不信……信不信我把我們當時的事，也做成PPT，發給全公司的人看！”
商徊安靜聽著她歇斯底裏的威脅。
他仰起頭，目光空洞，喃喃自語道：“我不是……已經被捉奸在床了麽？”
張曉月楞住，是啊……他的名聲，在男女關系上早就臭了，這點威脅不痛不癢。
看著商徊遠去的背影，那股支撐著她的瘋狂勁兒突然洩了。
什麽高嶺之花，什麽愛妻人設，全是假的！
她當初怎麽就鬼迷心竅，被這張臉騙了？她應該選馮哲林的！她應該選那個舔狗……
張曉月胡亂抹了把臉，顧不得哭，掏出手機翻到某個號碼，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正在通話中……”
“啪”地一聲，手機摔在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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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裴衡公司業務密集，偏巧蔣碩休長假度蜜月，一應事務全壓在他肩上，忙得腳不沾地。
燕將來體諒他辛苦，打算自己買輛代步車，不必他來回接送上下班，誰知剛提了一句，裴衡便擰眉，果斷道：“要麽我給你買，要麽讓家裏司機每天接送，二選一。”
燕將來頭疼，爭執幾句，見他態度堅決，只好退一步：“那好，你送，但要尋常些的，我自己挑款式。”
周末去了趟車行，燕將來本意是選輛穩重實用的，裴衡卻另有考量，幾百萬的車在路上安全系數會更高，因為只要司機情緒正常，遇到這類車，一般情況都會盡量避讓，保持車距。
他剛看中一款，喚來銷售細談，手機響了。
是易今。
不知那頭說了什麽，裴衡眉心微蹙，神色略覆雜，掛斷後無奈道：“車……不用訂了。”
“怎麽了？”
“易今說，他之前訂了輛AMG，剛到，但幾天前分了手，顏色不適合男士，身邊沒人能開，送你，當提前送咱們新婚禮物。”
燕將來愕然：“這怎麽行？太貴了，不能收。”
“我也是這麽回他，但他動作更快，車讓人送到你們公司樓下了。”
果然，幾分鐘後，燕將來接到值班前臺電話，車鑰匙已放到她辦公桌，想退，都找不到主兒。
裴衡沈吟片刻，道：“先收著，易今的脾氣，送出來的東西，沒有拿回去的道理。”
傍晚，燕將來與同事聚餐，裴衡送她到餐廳後，方向盤一轉，去了衿港。
頂層包廂內，只有易今一個人，煙灰缸已積了厚厚一層煙灰，見裴衡推門進來，他不驚訝，只示意他坐。
“什麽意思？”
易今緩緩吐出一口煙，並未應聲。
裴衡開門見山：“你那個小女友連駕照都沒有，你會提前小半年給她訂車？原本打算送給誰的？”
易今垂下眼睫，看著空杯底，低聲道：“收了吧。”
答非所問。
裴衡抿了抿唇：“你是不是……認識將來那個好朋友？姓徐那位？”
易今身體僵了一瞬，沒承認也沒否認，整個人向後靠，仰頭閉目，重覆道：“收了吧。”
裴衡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點猜測，落了實，陪他坐一會兒才離開包廂。
那輛近四百萬的車，在裴衡勸說下，燕將來最終還是收下了，倒比打車方便不少。
但裴衡不是占便宜的人，即便對方是自幼相識的易今，他私下裏做了些海外項目的傾斜讓利，折算下來，價值早遠超兩臺車的錢，他始終認為，朋友之間，有來有往，情分才紮實，這是他的處世之道。
在國外那幾年，他自虐般拼命工作，攢下的原始資本已足夠幾輩子衣食無憂，回國與蔣碩創辦公司，一半是不想才幹荒廢，另一半，也是為手裏財富尋個合理增值途徑，以錢生錢，裴衡骨子裏是知足常樂的，核心業務大多交給蔣碩，連“心途”項目都是蔣碩全權處理，偶有推不掉的應酬，他從不戀戰，幾杯酒結束，便尋借口離席。
只是裴衡有個幼稚習慣，喝了酒，總要磨燕將來接，理由千篇一律：“媳婦兒，來接我嘛……讓他們看看，我是有家要回的人。”
譬如當下，燕將來的車停在一家法式餐廳門前，她的手肘支著窗沿吹風。
這次是兩位海外客戶，裴衡推不開。
她打了個哈欠，不經意轉頭，眉心微蹙。
餐廳旋轉門裏走出來四五道身影，標準商務應酬，正滿面春風與人握手道別的男人……
程錦川？
頭發像被小牛犢舔了般，油膩膩的，西裝革履人模狗樣，殷勤為人拉開車門。
燕將來無心理會，視線正要移開，卻瞥見程錦川右側，有一個戴眼鏡的男人，面熟，卻記不起在何處見過，那人與程錦川一同離開。
五分鐘後，裴衡與兩位客戶走出旋轉門。
他一眼瞧見她的車，大步流星走過來，拉開副駕駛的門。
“等久了？”先湊近，在她臉頰親了一下，才系上安全帶，“看見沒？我跟他們說，我太太來接，不能多留，那兩位羨慕得眼睛都直了。”
燕將來被逗笑，開車回家。
她握著方向盤，說道：“猜猜我剛才在餐廳門口，瞧見誰了？”
裴衡松著領帶，聞言側頭：“誰？”
“程錦川，就是從前在息啟，跟我競爭副經理位置，後來被開除的那位。”
裴衡略一回想，輕笑一聲：“哦，他啊，就是那個給女同事編黃謠的小男人。”
燕將來“嗯”了聲：“前段時間聽說他蹲了局子，新工作也黃了，今晚瞧著倒風光，應酬架勢不小。”
裴衡低笑，漫不經心道：“那點手腕，未必有多高明，不過商圈裏頭，靠溜須拍馬經營關系吃飯的，有他們的生存之道，他那樣的人，做銷售是塊料，嘴皮子利索，會來事，只要別沾技術的邊，糊弄糊弄外行，能混得不錯。”
燕將來頷首。
回到家，裴衡從後面貼上來，手臂環住她的腰，黏糊撒嬌道：“下周蔣碩就蜜月回來了，我得休個假，好好陪陪你。”
燕將來轉身，指尖隔著襯衫，戳了戳他緊實的腹肌：“我可沒那麽多假期，頂多周末寵幸你一下，不過裴總，最近這兒……線條好像沒先前分明，得多練練。”
裴衡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往沙發走去，委屈控訴道：“無情的女人，這才多久就嫌棄上了？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
燕將來笑個不停，裴衡把她圈在臂彎裏：“說個正事，我三叔一家回國了，我媽今天來電話，周末家裏打算聚個餐，讓我帶你一塊兒回去，正好見見爺爺奶奶。”
“這……這麽快！”她立刻坐直，抿唇咽了咽。
裴衡攬著她，哄道：“放心，一切有你老公我呢，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你信我，咱家肯定不吃虧。”
他頓了頓，補充道：“老太太偏心三叔，她的態度如果敷衍，不用理，聽過那個說法沒，家中老大老幺總是寶，中間那個是根草，我爸就是那根草，不大得我奶奶歡心，早些年老太太強勢，逼我爸給三叔股份，雖然不至於影響公司話語權，但三叔一家始終掛名分紅，吃喝不愁，逍遙自在。”
燕將來微微詫異，她原以為裴衡父親那樣的人物，在家中是權威，卻不想也是不被偏愛的處境。
“我爸爸在家也差不多，排老二嘛。” 她捏著裴衡手臂肌肉，分享道，“普通人家，沒這麽大利益牽扯，頂多就是……我爸回去看爺爺奶奶買的營養品，基本隔天就能在叔叔家看見罷了。”
“所以啊……”裴衡低頭親了親她的嘴角，“同病相憐，咱什麽都不怕，周末跟我回去。”
燕將來思量片刻，點點頭。
夜裏，浴室亮著幾盞橘子燈，光影溫馨，新家浴缸寬敞，足夠兩人折騰。
裴衡環著她的腰，掌心沈下，探｜入，鬧了會兒，他熟稔摸向存放方盒的格子，卻只觸到塑料邊緣。
盒內有些空，只剩孤零零的一個，庫存告急。
他委屈巴巴，悶聲道：“臥室和客廳的也沒了，就一個……不夠，明天我去批發幾箱。”
燕將來的臉還埋在他肩窩，聞言耳根發燙，戳了戳他，嗔道：“你少來……哪有人真去批發的？放久了……要過期的。”
裴衡含糊吻著：“不會過期。”
“就我這頻率……它們等不到那天。”
霧氣愈濃，燕將來閉了閉眼，緊緊攥著浴缸邊緣。
-
桃溪公寓尚有些工作資料沒有搬走，午休時間，燕將來匆匆趕回，取一份急需文件，剛拐進熟悉路口，腳步猛地頓住。
那輛卡宴，太眼熟了。
是商徊的車。
她果斷轉身，繞到旁邊一條通往大樓側後門的小路。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一旦認定了誰，鎖扣落下，嚴絲合縫，除那人之外，其他所有異性，無論過去現在未來，都自動歸入空氣範疇。
側門刷卡進入，電梯上行，她在公寓的文件箱裏找到資料，檢查無誤，塞進手提包，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下樓依舊從側門離開。
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轉角……
那輛卡宴駕駛座上，商徊才動了動僵硬的手指，緩緩收回追隨她的視線。
他知道她搬走了，這套她曾獨居的小公寓，大概只剩下些不常用的舊物。
他來到這兒，沒什麽明確目的，只是一時想不出能夠去哪裏。
坐在熟悉的位置，看著那扇熟悉的樓門，恍惚間，好像時光倒流，他們還在一起，他只是像從前許多次那樣，在樓下等著她收拾妥當，然後一起去吃飯，或者看場電影。
他沒想過，她會突然回來。
看到她出現在路口的那一刻，商徊承認自己是慌張的，本能低下頭，直到確認她繞路離開，那口提起來的氣，才慢慢松了下來。
也好，這樣就好。
手機鈴聲響起，打破車內寂靜。
他垂著眼，聽對方說了幾句，最後應了一聲，掛斷。
又留了十分鐘，方向盤一轉，朝自己居住的地方開去。
推門下車，一個身影從綠化帶旁猛地竄了出來，直撲到他面前。
是張曉月，面容憔悴，眼睛紅腫得像桃子。
“阿徊！阿徊你聽我說！” 她的嗓音嘶啞，帶著哭腔。
商徊腳步沒停，甚至沒看她，徑直朝前走。
張曉月踉蹌著追上去，語無倫次：“我知道錯了，我只是一時糊塗，我後悔了，求求你別這麽絕情，你曾經對我那麽好，看在我們以前的情分上……”
商徊已經走到公寓樓玻璃旋轉門前。
“我舅舅被調查了！舅媽天天罵我是災星，兩個表弟……表弟要從私立學校退學，交不起學費了！” 張曉月涕淚橫流，“我被公司開除，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我發誓，我和時剛沒感情的，我愛的人一直是你，我為你做了那麽多，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的……”
她的哭訴淒厲，商徊卻無動於衷，擡手指紋識別，玻璃門滑開。
張曉月見他真的要進去，絕望地尖叫起來：“商徊！你到底有沒有心，你怎麽能這麽對你的未婚妻！對你的愛人！”
男人腳步驟然停住。
他緩緩回過頭，漠然道：“你哪位？”
張曉月被他這三個字釘在原地，嘴唇哆嗦著。
幾秒後，她哭嚎道：“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和那個Zoe在酒店開房被我抓到，我怎麽會受刺激流產？就算……就算孩子不是你的，可我流產是因為你啊，你難道不該負責嗎？”
她氣得渾身發抖，瘋狂跺著腳，死死攔住門口：“你別想就這麽算了！你別以為能置身事外！當初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你還有女朋友呢！我們那是偷情！你信不信……信不信我把我們當時的事，也做成PPT，發給全公司的人看！”
商徊安靜聽著她歇斯底裏的威脅。
他仰起頭，目光空洞，喃喃自語道：“我不是……已經被捉奸在床了麽？”
張曉月楞住，是啊……他的名聲，在男女關系上早就臭了，這點威脅不痛不癢。
看著商徊遠去的背影，那股支撐著她的瘋狂勁兒突然洩了。
什麽高嶺之花，什麽愛妻人設，全是假的！
她當初怎麽就鬼迷心竅，被這張臉騙了？她應該選馮哲林的！她應該選那個舔狗……
張曉月胡亂抹了把臉，顧不得哭，掏出手機翻到某個號碼，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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