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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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九，節慶氛圍濃郁。
裴衡提過兩次，想帶燕將來回家吃頓飯，但她每次都搖頭，唇邊帶著歉意的笑，說再等等。
她是真想再等等，並非懷疑裴衡的心意，只是“裴衡的家”，代表著一個更高階層，更覆雜的世界，她想等兩人感情穩定一段時間後，再慢慢踏足。
好在裴衡懂得緣由，沒勉強，只揉揉她的頭發，說：“好，聽你的。”
午後機場，人群熙攘，燕將來帶著一個隨身行李箱，換好登機牌，時間所剩無幾。
裴衡伸手將她攬進懷裏，嘆了口氣，悶悶道：“不想讓你走。”
他不知道怎麽熬過接下來空蕩的假期。
燕將來回抱他，溫柔撫過他的後腦勺。
廣播響起登機催促，她輕輕掙了掙，裴衡手臂松了些，卻仍圈著。
她沒說話，只仰臉在他微抿的唇上，落下一個綿長的吻。
“到了給你消息。”
裴衡喉結滾動，點頭，終於徹底松開手。
她轉身匯入人流，背影漸漸模糊。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那架飛機起飛，才擡手揉了揉發澀的眉心，轉身走向停車場。
與此同時，城東某私立醫院，走廊空曠安靜。
商徊坐在處置室，為傷口換藥，傷口絕大部分已愈合，新肉是淡淡的粉色，不過仍顯得觸目驚心。
“樓醫生呢？”他問。
年輕醫生頓了頓：“樓醫生在頂樓實驗室，他熬了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了。”
他熟練地纏上繃帶，感嘆道：“樓醫生真是厲害，技術沒得說，雖然這裏不講論資排輩，可像他這樣家世好，又肯耐心鉆研的，實在少見。”
這家醫院是樓家產業，樓明律卻沒有選擇管理職位，而是深入臨床。
商徊聽著，沒應聲，他穿好大衣，接過一疊檢驗單，轉身離開。
冷風呼嘯，他站在醫院臺階上，有架飛機恰好從頭頂劃過。
綜合商超裏喜慶喧鬧，人潮湧動，商徊獨自走在其中，格格不入。
名貴煙酒，進口保健品，羊絨禮盒……
他一件件挑選，購物車漸漸堆滿，結賬時，賬單長長一條，金額可觀。
禮盒都被他塞進後備箱，他坐進駕駛位，並未立刻發動車子，安靜看了一會兒往來人流，才緩緩駛離這片熱鬧。
-
裴衡剛踏進家門，裴媽媽就從客廳過來，手裏還拿著長焦鏡頭，見到他，眼眸閃著期待光彩：“哪天帶女朋友回家？”
裴衡脫下大衣遞給迎上來的阿姨，嘴角不自覺揚起：“快了，等她願意的時候，就帶她回來吃飯。”
裴媽媽睜大眼睛，立刻拉他坐到沙發上，自己也挨著坐下，目光灼灼：“怎麽認識的呀？女孩叫什麽？家住哪兒？是做什麽工作的？爸爸媽媽呢？家裏幾個孩子？”
裴衡被這一連串問題問得哭笑不得：“媽，你查戶口啊。”
“當然要問仔細！終身大事能不上心嗎？”
裴衡就知道躲不過，簡略回道：“我大學的學妹，名字叫燕將來，濱城人。”
“濱城？那不就是你舅舅幾年前任職的地方嗎？”裴媽媽眼睛一亮，轉頭朝廚房方向揚聲道：“張姐！張姐！這幾日有空，學幾道地道濱城菜，等兒媳婦來了，桌上得有家鄉味！”
張阿姨笑盈盈應下。
裴衡也笑了，繼續道：“她在企業工作，息啟核心研發部副經理，父母都是三甲醫院醫生，是獨生女。”
“哎呦，真好！”裴媽媽撫掌，滿意之色更甚，“女孩子自己有事業，能幹優秀，又是穩妥人家。”
她拍了下兒子後背：“你這臭小子可得給我照顧好，早點帶人家姑娘回來，媽也得準備起來，不能怠慢了。”
裴衡失笑：“您準備什麽？我娶媳婦又不是您娶。”
裴媽媽瞪他：“要準備的多了去了！你懂什麽，比如兒媳婦喜歡什麽風格的房子？裝修中式還是現代？珠寶首飾款式，婚紗樣式……不都得提前留心？總不能事到臨頭抓瞎！”
她越說越急，忽然拍了下膝蓋站起身：“對了！你姥姥傳我那套翡翠，得趕緊找出來好好打理打理，那可是要傳給我兒媳婦的！”
說著就往樓上收藏室去，那套翡翠價值連城，裴衡只見過一次。
他站起身，朝母親背影喊道：“媽，那個……我過了除夕，就啟程！”
裴媽媽腳步一頓，回頭問道：“啟程去哪兒？你要上天啊？”
裴衡臉上發燙，眼神亮得驚人：“您就甭管了，我去給我岳父岳母拜年，送禮。”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幾步消失在樓梯拐角。
“得先收拾一下！”
裴媽媽站在原地，怔了怔，隨即失笑搖頭：“這孩子……”
-
除夕當天，燕將來是被一陣炮竹聲喚醒的，雖說市區明令，個人禁放煙花炮竹，但……
所謂藝高人膽大，民間總有奇人在！
陽光透窗，曬得屋內暖暖，她摸到手機，看著裴衡發的照片和留言，嘴角微揚。
晚八點半，電視播著春晚節目，燕將來幫家人包餃子，燕爸爸常說，現在過年不如他們小時候熱鬧，但闔家團圓就是喜事。
晚九點半，江畔大型煙花秀，濱城冬夜，寒意凜冽，江堤卻已聚了不少人，都裹著厚厚的羽絨服，笑語喧嘩。
嘭！嘭嘭！嘭嘭嘭！
煙花轟然綻開，流光四濺，短暫而極致的絢麗，人群發出驚嘆，孩子的歡叫被夜風送得遠。
燕將來戴著毛茸茸的圍巾帽子手套，只露出兩只眼睛，仰頭望著。
漫天華彩倒映在瞳孔裏，不久前，巴黎跨年夜的畫面倏然撞入腦海：零點鐘聲響起，他的吻隨之落下，深情，溫暖。
那時的煙火，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她的臉頰不受控地發燙。
不知道裴衡現在在做什麽？陪父母守歲？和朋友小聚？應付七嘴八舌的親戚？
抑或是……
在想她？
這個念頭令燕將來微微怔住，原來習慣他的陪伴後，分別竟已漫長到，讓思念在這樣一個本應團聚的夜晚，悄然生根。
遠處又一簇煙花升空，夜幕之下，璀璨流金，燕將來靜靜看著，睫毛結了霜。
-
海市一家醫院病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窗外熱鬧模糊不清，商徊坐在病床旁，移動方桌上擺著幾樣精致清淡的菜，還冒微弱熱氣。
姜桃靠在床頭，右手腕裹著紗布，左手笨拙握著勺子，一點點舀著粥，送進口中，她低著頭，長發掩住半邊蒼白的臉，吃得緩慢。
明天一早，她就能出院。
商徊不看手機，也不多話，等姜桃吃得差不多了，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厚實紅包，輕輕推到她手邊：“桃桃，新年快樂。”
姜桃動作稍頓，擡起眼簾，目光落在紅封上，又慢慢移到哥哥臉上。
她嘴唇動了動，很輕地說：“謝謝哥。”
聲音幹澀，依舊沒什麽活力，她接過紅包，攥在沒受傷的手裏。
商徊看著她低垂的睫毛，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沈默片刻，喉結微動，低聲問著：“有什麽心願嗎？”
心願？她能許願嫂子回來嗎？如果無法實現，那就沒什麽可許的。
商徊看出妹妹的憂愁，良久，一字一字道：“哥……會把你嫂子追回來的。”
姜桃猛地擡頭，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那雙沈寂多日的眼眸裏，驟然亮起微弱光彩。
“真……真的嗎？”
商徊對上妹妹期盼的目光，極淺地牽動唇角，點了點頭。
“嗯。”
這一個字，重如千鈞。
姜桃知道，前段時間天翻地覆，爸爸驟然離世，張曉月和姑姑鬧得不可開交，家裏雞飛狗跳，哥哥與那個叫Zoe的女人傳出流言，沸沸揚揚，又莫名受了重傷。
但這幾天，一切紛擾似乎突然停下，張曉月不再出現，Zoe消失無蹤，她和哥哥的生活，恢覆了以往的平靜。
只是，這份平靜中沒有嫂子，她心裏空了一塊。
可她相信，嫂子和哥哥在一起快十年了，那麽多年的感情，怎麽會說沒就沒呢？哥哥以前糊塗，做錯了，如果誠心去追，去道歉，去懇求，嫂子那麽心軟，那麽善良，是那麽好的一個人，一定會回心轉意吧？
姜桃低下頭，繼續夾了塊藕片送進嘴裏，明明還是寡淡的味道，此刻仿佛多了點回甘。
商徊眸色漸深，重新靠回椅背。
-
大年初二，早八點半，濱城萬裏晴空。
燕將來睡得正香，枕邊手機震動起來，她蹙了蹙眉，眼皮懶得掀，摸索好一陣才摸到，含糊地“餵”了聲。
電話那端傳來一聲低笑，溫柔道：“寶寶還在睡？”
是裴衡。
燕將來腦子混沌，只循著本能，輕輕“嗯”了聲，嗓音軟糯。
她翻了個身，半邊臉埋進枕頭，含糊地問：“你呢……起床了？”
那頭又笑了，似乎還夾雜著一點風聲：“我啊……我應該……在某人窗下。”
“嗯？”她無意識地應著，反應略遲鈍。
一秒，兩秒，三秒……她猛地睜眼。
“你說什麽？”燕將來倏地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聲音清醒許多，“你剛才……說什麽？”
聽筒裏傳來他得意的話語：“穿衣服下樓，你家田螺先生有點冷。”
燕將來捏著手機，呆坐在床中央，一股暖流從心口處直沖上頭頂。
田螺先生……窗下……有點冷？
睡意頓時消失，她手忙腳亂掀開被子，顧不上穿拖鞋，幾步奔到窗前，“嘩啦”一聲拉開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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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裴衡懂得緣由，沒勉強，只揉揉她的頭發，說：“好，聽你的。”
午後機場，人群熙攘，燕將來帶著一個隨身行李箱，換好登機牌，時間所剩無幾。
裴衡伸手將她攬進懷裏，嘆了口氣，悶悶道：“不想讓你走。”
他不知道怎麽熬過接下來空蕩的假期。
燕將來回抱他，溫柔撫過他的後腦勺。
廣播響起登機催促，她輕輕掙了掙，裴衡手臂松了些，卻仍圈著。
她沒說話，只仰臉在他微抿的唇上，落下一個綿長的吻。
“到了給你消息。”
裴衡喉結滾動，點頭，終於徹底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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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東某私立醫院，走廊空曠安靜。
商徊坐在處置室，為傷口換藥，傷口絕大部分已愈合，新肉是淡淡的粉色，不過仍顯得觸目驚心。
“樓醫生呢？”他問。
年輕醫生頓了頓：“樓醫生在頂樓實驗室，他熬了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了。”
他熟練地纏上繃帶，感嘆道：“樓醫生真是厲害，技術沒得說，雖然這裏不講論資排輩，可像他這樣家世好，又肯耐心鉆研的，實在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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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呼嘯，他站在醫院臺階上，有架飛機恰好從頭頂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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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盒都被他塞進後備箱，他坐進駕駛位，並未立刻發動車子，安靜看了一會兒往來人流，才緩緩駛離這片熱鬧。
-
裴衡剛踏進家門，裴媽媽就從客廳過來，手裏還拿著長焦鏡頭，見到他，眼眸閃著期待光彩：“哪天帶女朋友回家？”
裴衡脫下大衣遞給迎上來的阿姨，嘴角不自覺揚起：“快了，等她願意的時候，就帶她回來吃飯。”
裴媽媽睜大眼睛，立刻拉他坐到沙發上，自己也挨著坐下，目光灼灼：“怎麽認識的呀？女孩叫什麽？家住哪兒？是做什麽工作的？爸爸媽媽呢？家裏幾個孩子？”
裴衡被這一連串問題問得哭笑不得：“媽，你查戶口啊。”
“當然要問仔細！終身大事能不上心嗎？”
裴衡就知道躲不過，簡略回道：“我大學的學妹，名字叫燕將來，濱城人。”
“濱城？那不就是你舅舅幾年前任職的地方嗎？”裴媽媽眼睛一亮，轉頭朝廚房方向揚聲道：“張姐！張姐！這幾日有空，學幾道地道濱城菜，等兒媳婦來了，桌上得有家鄉味！”
張阿姨笑盈盈應下。
裴衡也笑了，繼續道：“她在企業工作，息啟核心研發部副經理，父母都是三甲醫院醫生，是獨生女。”
“哎呦，真好！”裴媽媽撫掌，滿意之色更甚，“女孩子自己有事業，能幹優秀，又是穩妥人家。”
她拍了下兒子後背：“你這臭小子可得給我照顧好，早點帶人家姑娘回來，媽也得準備起來，不能怠慢了。”
裴衡失笑：“您準備什麽？我娶媳婦又不是您娶。”
裴媽媽瞪他：“要準備的多了去了！你懂什麽，比如兒媳婦喜歡什麽風格的房子？裝修中式還是現代？珠寶首飾款式，婚紗樣式……不都得提前留心？總不能事到臨頭抓瞎！”
她越說越急，忽然拍了下膝蓋站起身：“對了！你姥姥傳我那套翡翠，得趕緊找出來好好打理打理，那可是要傳給我兒媳婦的！”
說著就往樓上收藏室去，那套翡翠價值連城，裴衡只見過一次。
他站起身，朝母親背影喊道：“媽，那個……我過了除夕，就啟程！”
裴媽媽腳步一頓，回頭問道：“啟程去哪兒？你要上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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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九點半，江畔大型煙花秀，濱城冬夜，寒意凜冽，江堤卻已聚了不少人，都裹著厚厚的羽絨服，笑語喧嘩。
嘭！嘭嘭！嘭嘭嘭！
煙花轟然綻開，流光四濺，短暫而極致的絢麗，人群發出驚嘆，孩子的歡叫被夜風送得遠。
燕將來戴著毛茸茸的圍巾帽子手套，只露出兩只眼睛，仰頭望著。
漫天華彩倒映在瞳孔裏，不久前，巴黎跨年夜的畫面倏然撞入腦海：零點鐘聲響起，他的吻隨之落下，深情，溫暖。
那時的煙火，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她的臉頰不受控地發燙。
不知道裴衡現在在做什麽？陪父母守歲？和朋友小聚？應付七嘴八舌的親戚？
抑或是……
在想她？
這個念頭令燕將來微微怔住，原來習慣他的陪伴後，分別竟已漫長到，讓思念在這樣一個本應團聚的夜晚，悄然生根。
遠處又一簇煙花升空，夜幕之下，璀璨流金，燕將來靜靜看著，睫毛結了霜。
-
海市一家醫院病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窗外熱鬧模糊不清，商徊坐在病床旁，移動方桌上擺著幾樣精致清淡的菜，還冒微弱熱氣。
姜桃靠在床頭，右手腕裹著紗布，左手笨拙握著勺子，一點點舀著粥，送進口中，她低著頭，長發掩住半邊蒼白的臉，吃得緩慢。
明天一早，她就能出院。
商徊不看手機，也不多話，等姜桃吃得差不多了，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厚實紅包，輕輕推到她手邊：“桃桃，新年快樂。”
姜桃動作稍頓，擡起眼簾，目光落在紅封上，又慢慢移到哥哥臉上。
她嘴唇動了動，很輕地說：“謝謝哥。”
聲音幹澀，依舊沒什麽活力，她接過紅包，攥在沒受傷的手裏。
商徊看著她低垂的睫毛，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沈默片刻，喉結微動，低聲問著：“有什麽心願嗎？”
心願？她能許願嫂子回來嗎？如果無法實現，那就沒什麽可許的。
商徊看出妹妹的憂愁，良久，一字一字道：“哥……會把你嫂子追回來的。”
姜桃猛地擡頭，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那雙沈寂多日的眼眸裏，驟然亮起微弱光彩。
“真……真的嗎？”
商徊對上妹妹期盼的目光，極淺地牽動唇角，點了點頭。
“嗯。”
這一個字，重如千鈞。
姜桃知道，前段時間天翻地覆，爸爸驟然離世，張曉月和姑姑鬧得不可開交，家裏雞飛狗跳，哥哥與那個叫Zoe的女人傳出流言，沸沸揚揚，又莫名受了重傷。
但這幾天，一切紛擾似乎突然停下，張曉月不再出現，Zoe消失無蹤，她和哥哥的生活，恢覆了以往的平靜。
只是，這份平靜中沒有嫂子，她心裏空了一塊。
可她相信，嫂子和哥哥在一起快十年了，那麽多年的感情，怎麽會說沒就沒呢？哥哥以前糊塗，做錯了，如果誠心去追，去道歉，去懇求，嫂子那麽心軟，那麽善良，是那麽好的一個人，一定會回心轉意吧？
姜桃低下頭，繼續夾了塊藕片送進嘴裏，明明還是寡淡的味道，此刻仿佛多了點回甘。
商徊眸色漸深，重新靠回椅背。
-
大年初二，早八點半，濱城萬裏晴空。
燕將來睡得正香，枕邊手機震動起來，她蹙了蹙眉，眼皮懶得掀，摸索好一陣才摸到，含糊地“餵”了聲。
電話那端傳來一聲低笑，溫柔道：“寶寶還在睡？”
是裴衡。
燕將來腦子混沌，只循著本能，輕輕“嗯”了聲，嗓音軟糯。
她翻了個身，半邊臉埋進枕頭，含糊地問：“你呢……起床了？”
那頭又笑了，似乎還夾雜著一點風聲：“我啊……我應該……在某人窗下。”
“嗯？”她無意識地應著，反應略遲鈍。
一秒，兩秒，三秒……她猛地睜眼。
“你說什麽？”燕將來倏地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聲音清醒許多，“你剛才……說什麽？”
聽筒裏傳來他得意的話語：“穿衣服下樓，你家田螺先生有點冷。”
燕將來捏著手機，呆坐在床中央，一股暖流從心口處直沖上頭頂。
田螺先生……窗下……有點冷？
睡意頓時消失，她手忙腳亂掀開被子，顧不上穿拖鞋，幾步奔到窗前，“嘩啦”一聲拉開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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