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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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燕將來耳畔一聲嗡鳴,慢慢閉上眼睛。

是Eden,不會錯。

他的聲音依舊輕快,甚至頗為關切:“睡得還好嗎?我看你累壞了。”

她強迫自己鎮定,捏著澀痛喉嚨,咽了咽,才開口道:“Eden,你做了什麽?這是哪裏?”

男人放下報紙向後靠去,神情無辜:“沒做什麽呀,不過是塞納河邊風大,有人不小心喝了點助眠的東西,靠在我肩上睡得人事不省,我作為一個紳士,總不好把一位美麗女士丟下河餵魚吧?只好勉為其難,帶你離開。”

他稍稍歪頭,笑意更深:“在旁人看來,我們是一對般配的東方情侶,男朋友體貼照顧暈船的女朋友而已。”

“你到底想幹什麽?”燕將來撐在床上的手臂發麻,指尖冰涼,“別告訴我,你要演電視劇裏強取豪奪那套,Eden,我比你大好幾歲,只是個普通人,不值得你費這種心思。”

什麽助眠的東西,分明是他尋機下了藥!

Eden臉上笑意未變,眼神愈發幽暗,他站起身,不緊不慢地朝床邊走來。

燕將來下意識向後縮,身體卻軟得不聽使喚,只能徒勞地攥緊床單。

他在床尾停下,微微俯身,饒有興致地端詳著她的臉,看到她驚惶又故作鎮定的模樣,唇角上揚。

“將來,你說……我和你那個前男友比,誰好?”

燕將來一怔,完全跟不上這跳躍的思緒,只能蹙緊眉頭,抿唇不語。

Eden不在意她的沈默,自顧自地挑了挑眉:“你們在一起九年,你真的了解他麽?”

他站直,擡手摸了摸下巴:“又或者,他根本是個撒謊成性的騙子,從沒對你說過實話,所以你不了解他,不了解他的真實身份,不了解他的成長環境,更不了解……他親生父親究竟是誰。”

親生父親?

商徊父親早逝,母親沒有工作,由舅舅撫養長大,有什麽問題?

她警惕地移開視線。

Eden低低笑了起來,他背著手,在地毯上悠哉踱步:“你是不是想說,商徊父親早逝,舅舅養大,沒感受過母愛……他是不是把自己的身世講得特別感人,特別讓你心疼?”

“姐姐,你信嗎?”

Eden走回床邊,居高臨下瞥向她。

“他當然感受不到母愛。”

“因為他是野種啊。”

燕將來:“……”

“他可不是什麽正經人家的孩子,他媽媽是個情婦,揣著個來歷不明的玩意兒東躲西藏,怕被正室揪出來逼著打胎,指望靠肚子換張長期飯票,可惜啊,人家根本不認,情婦和情婦的野種,算什麽東西?”

Eden俯下身,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那雙總是笑意盈盈的眼眸突然冷漠下來,緩聲道:“後來,他媽媽找了個怨種接盤,登記結婚,給了他一個看似清白的出身,你說,可不可笑?”

燕將來僵硬地側過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和我有什麽關系?你下藥把我關在這裏,目的是什麽?”

Eden眨了眨眼,漂亮的桃花眸彎成新月:“你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想強取豪奪啊,誰讓你總是不肯答應我呢?”

他伸出手,試圖撫摸她的臉頰,卻不知為何突然頓住,轉而撚了撚自己的指尖。

“無論你在國內,還是跑到這兒來,只要我想,總有辦法把你留在身邊。”他輕笑道,“你和裴衡……根本不是情侶,對吧?演得還真像。”

燕將來沒說話。

Eden嘆了口氣:“我不明白,當年你怎麽就選了商徊,他除了那張臉還剩什麽?虛偽,自負,骨子裏流著和他媽媽一樣骯臟的血,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討厭鬼。”

“可你偏偏死心塌地,我調查過你們,從校園到社會,點點滴滴,那個野種憑什麽?他哪有資格被別人愛?”

Eden冷笑一聲,再次靠近,把她完全籠罩在身下,玩世不恭的笑意徹底消失,他捏住她的下巴,強迫燕將來直視自己。

“我想要你愛我。”

【我想要你愛我。】

【像曾經愛他那樣,愛我。】

【比曾經愛他那樣,還要愛我。】

或許是藥物關系,燕將來胸口發悶,一陣陣惡心往上湧,吞咽了一下,喉間幹澀發緊。

她很少見到Eden淡漠的神情,看著看著,心頭驟然一悸,這雙眼眸的形狀,眼尾上挑弧度,瞳孔顏色……

太像了。

竟與商徊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商徊眼裏常是矜傲與疏冷,這雙眼裏,充滿欲念與狠厲。

“我討厭他,在國內時,為他精心安排過一場小意外,可惜他運氣不錯,只蹭破點皮。”Eden退開半步,遺憾地撇了撇嘴,“原本打算在這裏繼續,可剛才瞧著姐姐酣睡的樣子,我突然改了主意。”

“我記得曾經有部很出名的電視劇,裏頭有句臺詞是……你不過是失去一條腿,她卻失去了她的愛情啊!如果商徊不僅失去腿,還徹底失去他曾經真正擁有過的愛情,殺人誅心,那我應該會很高興。”

他頓了頓,眼眸灼亮,喃喃自語道:“所以,得先打斷他的腿才行。”

燕將來只覺一股寒氣直沖天靈蓋,四肢都僵了。

Eden雙手插進褲袋,笑瞇瞇地問:“姐姐,你高興麽?我替你收拾那個背叛你,傷害你的人渣,你是不是該獎勵我一下?”

這樣殘忍,視人命如草芥的言論,從他口中說出來,居然像討論明日早飯吃什麽一樣輕描淡寫,其中毫不作偽的興奮,令燕將來毛骨悚然。

他好像瘋了?

她攥緊床單,深吸一口氣:“Eden,傷人犯法,你還這麽年輕,有大好前程,別做糊塗事。”

“噗!”

他像是聽見什麽笑話,忍俊不禁笑出聲來,甚至伸手想刮她的鼻尖,卻被燕將來偏頭躲開。

他收回手,也不惱,眼底反倒掠過一絲寵溺:“姐姐,你真可愛。”

Eden握拳抵著唇,低低笑著:“那是你們普通人需要遵守的規則,不是我的,一條腿而已,沒必要大驚小怪。”

燕將來頭腦發脹,最後那點試圖用常理溝通的幻想,此刻被碾得粉碎。

眼前這個人……不是偏激,不是壞,是真的瘋子。

他早已脫離正常的道德觀,游離在是非之外,是個極其危險的精神病患者。

Eden忽然又伸出手,這次探向她略微淩亂的發絲,燕將來像受驚的兔子般猛然後仰,脊背重重撞上床頭,也顧不得疼。

“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炸毛的模樣了,特別生動。”他饒有興致撫著下巴,笑道,“如果我當著商徊的面吻你,你猜他會是什麽表情?他那種自我到極致的人,最受不了原本屬於他的東西,被別人沾染了吧?”

Eden似乎被自己的想象取悅了,笑容擴大,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眼神愈發陰暗:“如果讓他隔著玻璃,眼睜睜看著我們【做】【愛】,你說,他會不會徹底發瘋啊?光是想象那個畫面,我就迫不及待了。”

燕將來頭皮一陣陣發麻,胃裏翻攪著,止不住幹嘔。

這張大眾審美下,賞心悅目的臉,此刻在她腦中已扭曲成猙獰的惡魔。

他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裹著瘋狂與惡意,她多希望這是一場噩夢,下一秒就能驚醒。

Eden欣賞夠了她的驚恐,終於心滿意足,悠閑走出房間。

周遭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燕將來的手機,包,所有隨身物品均已不見,連圍巾和大衣都不所蹤,身體依舊殘留著藥物效果,四肢軟綿綿的,她掙紮著下床,腳踩在地毯上,不受控地打顫,膝蓋撐不起半點重量。

沒法子,她只能順床沿滑坐到地上,一點一點艱難挪動。

門把手擰不動,窗簾後是封死的窗。

房間內,沒有任何能夠充當工具的物品,甚至連一個邊角都被打磨圓潤。

這不是臥室,是囚籠。

最後一絲力氣耗盡,她背靠墻壁,太陽穴突突地跳,仿佛能聽到Eden的笑聲忽遠忽近。

燕將來雙手插入發間,緊緊捂住耳朵……

-

而在另一間堆滿雜物的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濃郁腥氣。

商徊靠坐在墻角,闔著眼,臉色灰白,嘴唇幹裂,身上那件價格不菲的黑色大衣敞著,裏頭的白襯衫早已被血漬浸透,緊緊粘在皮肉上。

“咯吱”一聲,門被推開。

Eden出現在門口,逆著光,像只優雅幽靈。

皮鞋踩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他輕輕“嘖”了一聲:“怎麽樣,舒服嗎?”

商徊眼皮動了動,沒有睜開,下頜線繃得死緊,Eden也不在意,徑直蹲下身。

他臉上仍掛著笑,眼神卻透著戾氣,慢悠悠道:“來法國幹什麽?”

“故意出現在燕將來面前,故意演那場藕斷絲連,舊情難忘的戲碼,故意……讓我看見,你心裏最放不下的,還是她。”

商徊依舊沈默,只是緊閉的眼睫輕顫了下。

Eden笑意加深:“你看,我多麽善解人意,願意配合你的苦肉計。”

他攤了攤手,無辜道:“所以,我把她也請來了,在一個很安全,很舒適的地方……”

話音未落,商徊猛然睜眼,死死盯著Eden:“別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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