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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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荒謬!”

程錦川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擦過地板發出銳響,他臉色鐵青,察覺數道目光釘子似的釘過來,他穩了穩心神,刻意壓平聲線:“剛剛還在高談保護員工合法權益,轉眼無憑無據汙蔑同事!”

燕將來唇角輕輕一扯:“誰說無憑無據?”

投影屏應聲亮起,證據鏈依次攤開:匿名郵件真實的IP溯源,自習室監控lulu出現的時間,最後是七樓樓梯間那段偷拍視頻,畫面有些暗,聲音卻清晰,一字一句都是密謀。

一滴冷汗毫無征兆從程錦川額角滲出。

“偽造的!”他的嗓音陡然拔高,聽著便虛,慌亂咽了一口唾沫,“是AI,現在AI技術什麽做不出來?以假亂真太容易了!”

還在垂死掙紮。

“縱使影像能造假,那麽真人口供呢?總不能說,連大活人也是AI捏出來的。”

會議室的門,就在這一刻無聲地開了,lulu站在那裏,臉色蒼白,她誰也不敢看,眼珠子定定的,只僵硬挪到燕將來身後半步的地方,垂著腦袋,肩膀微微聳著。

程錦川怔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冰,他張了張嘴,喉嚨卻發不出音。

選擇從來都不覆雜,只是看人能不能認清代價,權衡利弊罷了。

“程錦川利用職權,教唆脅迫實習生發布誹謗同事的郵件,試圖通過毀掉一個女員工的名譽,來打擊同部門不同項目團隊。”燕將來聲音平靜,一字一字剖開他光鮮的偽裝,“當今時代,真相一旦曝光在大眾面前,單憑輿論,就會讓公司陷入一場頂級公關災難,員工Laura已整理出與陳姓男子完整交往時間線,是在合作項目結束後,兩人為事實情侶關系,共持續九十七天,因私人原因分手,所以該郵件從頭到尾均是誹謗,更涉及侵犯隱私權,傳播淫|穢色情等違法行為,相信甲方公司知曉來龍去脈,也會質疑我司管理制度,如果被逼到絕處的受害者,抑郁崩潰,出現極端行為,在網絡尋求救援,程主管,這個責任是否由你全權承擔?”

有理有據,字字鏗鏘。

程錦川臉色煞白,雙拳握出哢哢聲響。

公司何曾真正在意過牛馬的悲歡?或許此刻在座就有人嫌惡燕將來挑事,打破一池和氣,可當她穩穩站在道德與公司利益制高點,將“維護企業名譽”當作手中利器,擡出甲方公司背景意圖“上綱上線”,那些心思各異的權衡,自然倒向她這一邊。

一直沈默的總經理終於掀了掀眼皮,面露慍氣看向程錦川:“公司絕不會縱容這種敗壞風氣的惡性行為,程錦川,你還有什麽要解釋?”

解釋?還能解釋什麽?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所有的退路都被封住了!

他甚至不敢環視四周,生怕看到那些或震驚或鄙夷的眼神,他突然覺得荒謬至極,苦心經營的人設,精心布局的算計,就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死死盯住燕將來,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戾氣。

想不通,怎麽可能!

他怎麽會輸給一個女人?

散會後,燕將來最後一個離開。

走廊盡頭,落地窗外,金燦燦的光潑灑進來,她踱到窗邊,俯視樓下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輕輕舒了口氣。

HR部門的動作迅捷,調查小組很快成立,明面上是“關懷無辜受害女員工”,程序上是按上面的意思,雷厲風行處置涉事員工,即程錦川與陸露。

三日後,核心研發部經理的郵件送達全員郵箱,始作俑者的名字被釘在公告欄上,成為被討論,被嘲諷的風暴焦點。

事後,Laura以個人名義,一紙訴狀將程錦川告上法庭,並在社交賬號同步更新民事訴訟情況。

這場沸沸揚揚的鬧劇,終以息啟開除程錦川,法院判處其賠償精神損失一萬元並公開道歉,落下帷幕。

至於發件人Lulu,因取得受害者書面諒解,免於民事責任,但被公司解除實習協議並通知校方,這也是說服她站出指認的交換條件。

Laura將經歷寫成一篇聲情並茂的小作文,發表在社交平臺,文章被流量高高捧起,一時間轉載量頗多。

她很聰明,筆下公司形象烘托得公正高大,輿論果然一面倒稱許,什麽“神仙企業”“女性友好職場”……

只是細心的人仍能從細節中讀出,整個事件中,那位直屬女上司才是關鍵人物,是她的睿智與果決,力挽狂瀾,扳回全局,她為自己的員工撐起了一片沒有霸淩傾軋的天。

-

“幹杯!”

火鍋蒸騰起白蒙蒙的暖霧,Laura眼圈還是紅紅的,不知是酒意,還是熱氣熏的,她端起酒杯,再次敬向燕將來。

席間正說到渣男陳某後續,長天集團三日前成立調查小組,那人倒聰明,一口咬定與Laura是情侶關系,照片是雲盤遭盜洩露,將自己摘了個幹凈。

但終究驚動了他苦心攀上的白富美未婚妻,未婚妻竟找到雲盤中加密的那些不堪私照,涉及多位女性,據說當街狠打他兩記耳光,清空所有雲盤記錄,婚約也就此告吹。

“戀愛中的女人都是福爾摩斯。”Annie笑眼彎彎,“我就知道,白富美眼光不會這麽差,這等貨色留著幹嘛?”

她伸手拍了拍Laura的肩:“你也是,渣男快四十大叔了,你圖什麽啊?圖他速度快?圖他不洗澡?趕明兒給你介紹個弟弟,和年下談戀愛才舒服,不信你問將來姐,弟弟香不香?”

燕將來正抿著紅酒,聞聲嗆了一大口,咳得眼裏浮起一層薄淚:“怎麽扯我頭上來了?”

弟弟香不香?她哪裏知道。

“Eden每日紅玫瑰送得比公雞打鳴還準時,咱們樓層保潔阿姨都能開花店了。”Annie揶揄道,“難道還沒得到名分啊?”

提到那個男孩,燕將來眉心微蹙,她思量片刻,輕聲問:“你與他熟麽?”

Annie剛咬一口滾燙魚丸,含糊應道:“一般,碰見打招呼的程度。”

“那你知不知道他中文名是什麽,父母都是做什麽的?”

Annie呆呆搖頭,她只知道Eden經濟條件優越,從小在英國長大,總是笑瞇瞇的模樣。

雖然女友換得勤些,卻從沒聽過約炮劈腿等劣跡,每一任都是好聚好散,倒也算得上磊落。

Laura急切插話:“將來姐,這種弟弟心性不定,你還得多考察考察,別貿然答應。”

自從那日撞車後,燕將來再沒見過Eden本人,照送不誤的紅玫瑰已成為一種負擔。

直覺告訴她,那個男孩絕非見色起意,接近別有目的,但是何目的暫且不明。

她一直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沒中彩票,沒有仇家,出生記錄清晰無身世謎團,難道……是被豪門看上器官了?

這念頭讓燕將來渾身一冷,握著酒杯的指尖泛了白,大抵是社會新聞看得太多。

她暗暗自我安慰,或許只是征服欲作祟,各方面優秀的高富帥,不甘心被追求者無視而已,再過段時間,也就膩了。

-

市中心某高級會館內,麻將聲稀裏嘩啦。

“故意追尾撞人家車屁股的事兒,咱們Eden少爺可是開天辟地頭一次幹啊!”

不知是誰起了話頭。

煙霧裊裊,方桌四角坐著幾個衣著不菲的年輕男人,每人身側都偎著模樣清純的小妹,遞茶送果,笑聲甜膩。

正東主位上坐著的男人,隨意叼著一根煙,火光明滅,映得眸色有些模糊,他的嘴角噙著笑,神態明媚張揚,令人移不開眼。

又有人嗤笑一聲,許是酒意上頭,胡言亂語道:“一個快三十歲的老女人,就算再漂亮也松了,給足她排場,差不多該帶出來睡睡回個本。”

話音剛落——

“砰!”

一張六餅像塊石頭,精準砸在他眉骨上方,“嗷”一聲慘叫,被砸的人慌忙捂眼,身旁陪坐網紅嚇得花容失色,猛地站起,碰倒茶杯。

“哎……Eden,消消火,消消火!”穿著花襯衫的男人連忙打圓場,“阿岳滿嘴跑火車,喝多了就愛開玩笑,沒別的意思。”

“滾。”

暴力砸牌者,正是Eden。

他冷冷吐出一個字,隨手將面前的牌一推,起身往內間走,實木門被他大力甩上,發出一聲悶響。

廳內霎時死寂,僅剩阿岳壓抑的痛哼和女孩們略帶哭腔的私語聲。

幾分鐘後,花襯衫男才小心翼翼推開內間的門。

屋裏沒開大燈,只一盞落地燈,暈開小片昏黃,Eden仰面靠在沙發裏,閉著眼。

花襯衫男深吸了口氣,擠出兩聲幹笑:“阿岳頭上腫了個大包,我叫人送他去處理一下。”

又是令人窒息的沈默。

花襯衫男緩步走到沙發另一側坐下,舔了舔唇角,聲音放得低:“Eden,他走之前,托我跟你道個歉,其實大家都是一起長大的,這麽多年交情,沒必要……”

Eden睜開眼,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冷漠刺向對面:“有意見?”

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花襯衫男神色一凜,下意識微垂著頭:“是他嘴賤,對不住。”

雖是朋友,但所處階級不同,Eden喜怒無常的脾氣,冷血無情的手段,私下都領教過幾分。

覷著他的臉色,花襯衫男試探開口,帶了幾分討好:“如果真喜歡,兄弟們幫你想想辦法?”

“喜歡?”

Eden瞇了瞇眼,低笑一聲,探身從茶幾摸過煙盒,點燃一支,緩緩吐出煙圈:“我什麽時候說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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