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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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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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熱衷挖墻腳的人,永遠只多不少,有些是鴻雁,有些是杜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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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徊最終還是沒有回來。

燕將來睡得安穩,如常洗漱,吃早餐,學姐說得對,覆合後的狀態比她分手時平和許多,情感是需要戒斷期的,無論是愛而不得還是愛過不甘,都無法在崩潰狀態下理性抉擇。

破鏡重圓無非兩種結局,或時過境遷,攜手向前,或重蹈覆轍,死生不見。

無論是之中哪一種,都要尊重人性本能,人是情感動物,所以生離死別才會那樣痛苦。

燕將來為自己化了個淡妝。

臨出門,商徊的視頻打過來。

他眼底烏青明顯,一看就是為項目熬了個通宵,攝像頭掃過辦公室,又掃過員工辦公區,幾位工程師與他狀態差不多,疲憊困乏,最嚴重當屬發型地中海的副經理,像被吸幹血的骷髏。

“抱歉老婆,沒能及時趕回去,今天中午航班去總部出差,你照顧好自己。”

他的工作永遠排在首位,燕將來習慣成自然,囑咐幾句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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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間。

Annie連環問答讓她心力交瘁,不得不承認與前男友在十一天前覆合。

“我就是氣不過,他和那個小助理……”Annie端著咖啡的手止不住地抖,“雖然沒有發生骯臟的深度交流關系,但是越界了!”

燕將來長睫微垂,猜不透內裏情緒。

每個人的第六感或多或少在關鍵時刻顯靈,與商徊分手的直接導火索,源於助理張小姐發在朋友圈的九宮格郊游照片。

八張都是風景美食,唯有中間一張,鏡頭下的兩個人肩並肩,張小姐腦袋歪向身旁男人,身披他的外套顯得小鳥依人,左腿屈膝蹭著他的膝蓋,就連手腕紅繩都是情侶款式。

配文:又要向上司大人道歉了,滿滿的沙拉水果三明治簡餐裏,混進了我買的小棒棒糖。【吐舌.jpg】

陽光明媚,笑容燦爛,青春的美好氣息撲面而來。

張小姐二十三歲,很漂亮。

燕將來無意刷到動態時,思考停擺近一分鐘,耳鳴隨之而來,心跳飛快蹦到喉嚨口,撲通撲通震得四肢僵麻。

從副駕駛私密坐墊,到突破個人距離親密挽發,再到那張團建雙人合影,她的底線一步步被挑釁。

燕將來徹底爆發,決絕分手。

“渣男”兩個字,五分鐘內一邊流淚一邊輸出超四十幾遍,摔碎合照相框,照片撕成兩半,花瓶臺燈通通砸爛,她拖著行李箱住進酒店。

急性盛怒期讓人喪失理智,用最原始的方法發洩後,她慢慢進入抑郁狀態,心底的恨不斷生根發芽,背叛的恥辱一遍遍折磨著她。

為什麽呢?他們的曾經那樣美好,明明只差最後一步就可以贏得滿分,明明終點近在咫尺。

是她要的太多了嗎?

Annie撅嘴,捏捏燕將來的肩膀,小心翼翼道歉:“對不起啊將來姐,又讓你想起些不開心的事兒。”

燕將來回神,搖頭道:“還要謝謝你一直鼓勵我,安慰我,是我沒出息,太軟弱。”

Annie輕嘆:“老實講,大家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沒人感同身受,雖然我支持你分手,但琢磨來琢磨去,整整九年青春啊,一路走來誰能甘心?要真是根臟黃瓜,我相信將來姐絕不會回頭,可說他是渣男,匹配度又不夠,他們公司同事也解釋過,那女孩的舅舅是中國區高管,沒必要撕破臉,你前男友最大過錯就是沒有強勢拒絕,畢竟他的外形和經濟條件太優越,哪怕有女朋友甚至有老婆,死纏爛打的桃花也不會停止挖墻腳。”

張小姐事後被調職其他部門,獲悉商徊恢覆單身,哭著跑到辦公室表白心跡。

商徊沈默良久,當眾拒絕,坦言這輩子只有一位妻子,不會再有其他選擇。

熱衷說和的同事拍下這段荒謬視頻發給燕將來,結尾落在張小姐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以及失魂落魄的背影上。

“所以將來姐是因為這段視頻回心轉意的?”Annie托腮,好奇緣故。

燕將來抿唇:“不是。”

她雙手握緊茶杯靠近鼻尖,霧氣縈繞眼眸,長睫沾染幾分潤濕,認真說道:“記得先前我曾休假兩周嗎?緣故與他有關,我遇到一場意外,他因為保護我受了傷。”

“這男人運氣夠好,英雄救美扳回局面?”

燕將來平靜盯著地面:“他痊愈後提出覆合,我一直沒答應,半月前高中一個很好的朋友離開海市,我們見了一面,她的男朋友過世了,和我講起與那個男孩從相識到相知再到相愛的過程,因為這段故事,我有動搖。”

Annie瞪大眼睛:“這麽年輕就過世了?”

燕將來喉嚨發澀:“四年前的事了,但她在今年才知道,那個男孩擔心她一個人面對死別會害怕,擔心她沒有辦法走出來,擔心留給她最後的印象是不好的樣子,擔心她眼睜睜看著愛人生命的枯竭心態崩潰,就用謊言與她提前分手。她念完書回到國內一直是單身,還以為男孩早已兒女雙全,隨著時間推移,她的恨不再那樣濃烈,彼此曾經的深愛撫平了遺憾,就在她決定釋懷的時候,得知男孩生命早已結束在二十四歲那年,離開時懷裏還有一張她的照片。”

“這也太虐了……”Annie捧著咖啡眼淚汪汪。

燕將來輕輕點頭:“所以……”

“所以你被觸動,想起初戀那些美好的瞬間,願意原諒前男友一次。”Annie搶先解答。

“是重要因素,還有一部分因素是不甘心,一部分因素是自救。”燕將來捂臉揉了揉,深呼吸坐直身體,“像你說的,他如果是根臟黃瓜,我必然頭也不回離開,但現在不甘心這樣放棄,是怪他界限模糊卻又渣得不徹底,還是怪我自己太矛盾太計較,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斷崖分手帶給我的痛苦和打擊幾乎是致命的,沒有辦法集中精力工作,沒有辦法正常入睡,沒有辦法提起任何興致,幾乎每天都在流淚,九年的點點滴滴很可怕,它們不受控匯成兇猛洪水,肆意自毀,任憑我的主觀怎麽攔,都擋不住,遍體鱗傷不為過。”

Annie不說話,滿臉心疼坐在一邊。

“我也不確定選擇是對是錯,我常常想,如果不曾那樣真摯熱烈喜歡過他,如果我的情感潔癖沒有這麽嚴重,或許就不會如此掙紮,睜只眼閉只眼,允許偶爾的游離,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那現在呢將來姐,現在的你,對他還有多少愛?”

燕將來微微一楞。

她沒想過,她從不曾想過。

還有多少愛呢?在經歷這場隔閡後,無論是她對商徊,還是商徊對她,彼此都還保留著,且願意為對方付出多少感情?

她沒辦法回答,或許自欺欺人也是大腦擅長的一種維“穩”手段。

Annie抿唇,小心翼翼試探道:“如果,我是假設哈,如果這樣的情況再發生一次……”

燕將來表情忽地定住。

窗外,有片葉悠然飄落,明明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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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學姐做東約飯。

她的新婚丈夫梁哥與裴衡私交不錯,大學時常在一起打籃球,商徊也曾是其中一員。

只不過某次莫名其妙的打架,幾人關系陷入僵局。

“男人的心眼也就針尖大小,尤其在某些方面,狹隘得要命!”學姐頗為感慨。

替代燕將來的伴娘是學姐遠房親戚,一直將話題引在伴郎裴衡身上,想要了解更多。

學姐抿一口果汁,擺手道:“裴衡心裏有人,而且很多年了,誰追他都是無用功。”

議論聲像涼水下油鍋,此起彼伏。

“大帥哥還有這麽專情的?我不信。”

“那可是裴衡,他還會愛而不得,對方什麽來頭?”

“是不是在為他性取向做擋箭牌?裴衡真正喜歡的是男人吧……”

“不戀愛不代表不約,現在這年代哪裏有幾個幹凈的。”

學姐聽到這句話“哎”一聲打斷:“別人不知道,裴衡的確不約,別看平時拽得跟二五八萬一樣,這方面潔身自好,別給寡婦造黃謠啊,我記得他白月光好像姓方,叫方什麽的忘了……”

方思念。

燕將來在心底默道。

她埋頭吃菜,憶及這個名字,拿著湯匙的手微頓,很快恢覆正常。

“將來,好點了嗎?”學姐靠近問道。

“好多了。”燕將來瞇眼笑笑。

學姐嘆了口氣,拍拍胸脯:“那我就放心了,那段時間你憔悴得嚇人。”

她眼眸稍彎:“戀愛腦犯病嘛。”

“小傻子,你算哪門子的戀愛腦,少給自己貼標簽,這個決定於你而言利大於弊!如果能解開心結繼續下去,商徊確是優質股,要顏有顏要錢有錢又是彼此初戀,時間一長有些事兒就沒那麽重要了,如果繼續不下去,戒斷期的每一秒都是你重新建立自我保護屏障的過程,今後無論再發生什麽,都不會像第一次那樣狼狽,想當年我就是這麽過來的。”

燕將來筷子一抖,望向學姐欲言又止。

學姐與梁哥戀愛一年半,兩人蜜裏調油,順理成章進入婚姻,她既說也曾經歷過破鏡重圓,就代表那段感情的結局並不美好。

姑娘們又開始探討情感問題,包間內熱情洋溢,很快淹沒燕將來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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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廊,燕將來碰巧撞上剛到的裴衡,梁哥請客安排在老婆隔壁,兩口子默契得很。

“你臉怎麽了,發燒還是過敏了?”

她無力擡手摸了摸,像觸火。

“沒……沒什麽。”

右下腹疼得厲害,前幾天只是隱隱作痛,方才喝杯冰水,狀況突然加重,從洗手間出來燕將來就決定和學姐告辭,結果被裴衡攔在半路。

“嘶……”

她彎腰捂住下腹,豆大汗滴從額間滲出。

“我送你去醫院!”

裴衡當機立斷,張開雙臂欲將她打橫抱起,遲疑三秒改變動作,邊打電話邊拽她的胳膊朝大門挪動,燕將來拗不過,也實在疼得要命,眼前陣陣發黑,唯有隨力道前行。

暑夜,暖風肆意撲在臉上,她卻冷得發抖,她不記得是怎麽趕到醫院的,只對一瞬刺目的照明燈印象深刻。

燕將來昏沈睡著,普外科病例檔案清晰記錄她的手術時間,術前術後情況。

急性闌尾炎,進化不全折騰人的玩意兒。

裴衡守了一個晚上,視線從燕將來的臉,劃到她留在被子外的手,再劃到學姐送來的包,他對品牌有點印象。

他想,這東西掛在燕將來身上,應當蠻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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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雁與杜鵑有什麽區別?

一個默默守候,忠誠等待,一個趁火打劫,鳩占鵲巢。

裴衡自認屬於前者,但落在商徊眼裏,可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

“謝謝,你可以走了。”

道謝的話讓他說得像結怨。

裴衡無所謂笑了笑:“都知道商總監忙,下飛機還有成堆公務等處理,在醫院滯留一天經濟損失慘重,我閑人一個,白幫忙還不收錢。”

商徊面色陰沈,淡淡道:“人情費更貴。”

裴衡不否認:“我和將來是朋友,這筆帳怎麽算都不用你還,那麽小心眼幹什麽。”

“朋友?”商徊冷笑一聲,目光透窗註視著昏睡的人,“我老婆朋友挺多,不差你一個。”

他刻意強調“老婆”兩字,狠狠戳中裴衡心尖,又疼又酸。

兩個大男人站在走廊裏,臉一個比一個黑。

“商徊,你覺得這幾年,她和你在一起開心嗎?”

“你有病?”

裴衡踩中他的痛點。

“你讓一個溫溫柔柔的小姑娘變得患得患失,好幾回心態崩潰歇斯底裏,你的朋友都站在你一邊指責她,作為男友,你合格嗎?”

商徊不願交流,擡腳朝病房走。

裴衡搶先握住門把手,攔住他的路,皺眉道:“九年不算短,但也沒多長。”

“什麽意思?”

裴衡沈默片刻,目光透著輕嘲:“如果連讓她開心,給她足夠安全感這些芝麻小事都做不到,索性讓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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